谁是第三者 第46章

作者:久陆 标签: 近代现代

“阿笠……”林弥雾打断他,“我已经12年没游过泳了,我身上没有泳池水的味道了。”

还有一句话林弥雾没说,这12年,他身上全都是宋酗的味道。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几秒钟之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声。

林弥雾的嘴唇在动,却是阿笠在叹气。

阿笠抬起手,摸摸林弥雾的脸,手指上有不解,也有眷恋,语气浮浮沉沉。

“弥雾,看来我已经不了解现在的你了,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伤心。”

第42章 这就是命,咱俩的命!

看着阿笠在抚摸林弥雾的脸,宋酗彻底等不住了,用力推开病房门,大步走进去,罗文紧跟着宋酗。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阿笠迅速收回了手。

林弥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另外一股不断跟他拉扯的力量消失了,阿笠走了。

每一寸皮肤跟骨头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虽然林弥雾已经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跟意识,但他还僵在原地,两腿发软。

林弥雾额头出了一层汗,后颈豆大的汗珠子淌下去,洇湿了蓝色衣领,后背衣服也透了一大片。

他看着宋酗,冲他无声地眨了眨眼。

宋酗打横抱起林弥雾,把他抱到床上,又去浴室洗了条热毛巾,给林弥雾擦脸擦手。

林弥雾终于能动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瞒着,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他想把刚刚的一切都藏起来,谁都不说。

但他也知道,宋酗跟罗医生肯定看见了,而且病房里是有监控的。

“刚刚,阿笠出现了。”林弥雾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宋酗的鞋。

“没事儿,别害怕,”宋酗搓搓林弥雾下巴,“出现就出现了,就当是个……朋友。”

罗文等林弥雾慢慢放松下来,才以专业的角度,用更温和的方式给林弥雾做了心理疏导。

上午他已经给林弥雾做过双人格同时出现的情况下的心理预设,在其他的案例里,有些人会出现暴力倾向,甚至是自虐自残自杀,林弥雾现在的反应要比罗文预想中的好很多,但还是需要密切关注他后续的状态跟情绪。

而且罗文刚刚也仔细观察了两个人格之间的相处反应,他曾经接触过的案例里,有的次人格会想要主人格彻底消失,然后取而代之,让自己成为身体唯一的主人,两个或者多个人格之间还存在互相伤害的情况。

但林弥雾跟阿笠不同,阿笠听到脚步声,最后还是选择了主动消失,他没有想要强制独占林弥雾身体的念头。

罗文一走,林弥雾挠挠后背,身上的汗已经干了,但衣服还是湿的,贴着身上很不舒服。

宋酗已经找出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午饭还没送到呢,他先带着林弥雾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宋酗给他穿衣服,林弥雾很乖,抬胳膊,伸腿,转身,站或者坐,宋酗说什么就是什么。

身上清爽了,衣服也是干净的,林弥雾身上舒服不少,情绪也好了一点儿。

他坐在窗边,很冷静地提起刚刚的事:“你刚刚是不是都看到了?我在跟我自己说话,像个怪物,神经病。”

“看见了,”宋酗也不再刻意忽略这些实际问题,他也想明白了,逃避,只会让问题更严重,“自己跟自己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你只是接触的少而已。”

“那我还能好吗?我说的‘好’,是跟其他的正常人一样,我就是我,一个人的我。”

“怎么叫不正常,怎么叫正常?就算真好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不用当回事儿。”

宋酗既然给不了一个准确的答案,那就干脆实话实说,让林弥雾彻底适应他身体里还有个人格的存在,把这些在别人眼里的“不正常”,习惯成“正常”。

午饭一送到,宋酗一样一样摆到餐桌上,不再提那些,专心让林弥雾吃饭。

吃完饭林弥雾就说想睡觉,宋酗不让他睡,吃完就躺容易胃积食,宋酗带林弥雾下楼活动消食。

林弥雾住的病房是半封闭式的,有专门的活动区域,就在病房大楼的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

两个人在花园里遛弯儿,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

虽然温度还很低,寒气还悬着,但正午太阳温和了不少,晒在身上也有暖意。

林弥雾靠着宋酗,仰头眯着眼对着太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筛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们俩坐的位置靠墙边,旁边就是一圈铁丝网,铁丝网里是全封闭的活动区,那片活动区里活动的都是医院里特殊的病人。

现在是中午活动时间,有不少病人在看护的陪同下在散步,旁边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防止突发情况发生。

林弥雾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病号服的病人突然脱离了人群,一个人跑到墙边,大声地自言自语,一会儿转身对着墙,声音粗哑的男声,好像在控诉什么,一会儿那个男人又侧着身,尖着嗓子反驳自己。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周围的人好像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除了铁丝网外路过的人在好奇地往里看,里面的人大多数都只是麻木地看着男人。

那个男人不再跟自己说话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突然对着自己的脑袋挥拳头,指甲挠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喊着我要出去。

旁边的保安跟医护人员赶紧冲过去,把他手脚摁住,几个人拖着他往回走。

林弥雾看得心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精神病人发病的时候,是那样的吗?

那在别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他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宋酗当然能看出来林弥雾在想什么,拉着他站起来:“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林弥雾由着宋酗拉着自己往回走,但还是频频回头。

“别看了,”宋酗强行把林弥雾的脑袋扳过来,“那人应该是全封闭病房的,在另外一栋楼里。”

林弥雾被宋酗拉着往前走:“我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那样?”

“不是,你不会打自己,你比他轻多了。”

林弥雾嘟囔:“反正都是精神病,轻的重的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我之前打听过,那个人应该是精神分裂,是SCZ,你的叫分离性身份障碍,叫DID。”

林弥雾说:“可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我被分成了两半。”

这个问题目前是循环的,暂时无解,宋酗也不回答他,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你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你吗?”

林弥雾摇头:“不在意。”

宋酗问他:“那你在意什么?”

“我在意……”

林弥雾没说完,宋酗自己就把他的话给接上了:“你在意我的看法,是不是?”

“是,我在意你的看法。”

“我不在意你正不正常,好的坏的,都是我的。”

走到病房大楼,两个人在门口碰到了昨晚查房的护士,护士记得他们,看过来,林弥雾笑着挥手跟护士打招呼,护士也笑着回应了一句。

中午这个点儿病房大楼里人最多,不是吃饭就是遛弯儿,还有家属来探视的。

两个人跟着人群挤进电梯,电梯里满满当当,宋酗用肩膀把林弥雾护在里面,怕别人撞到他右手。

电梯里他俩没再说话,林弥雾仰着头,盯着楼层指示器不断往上升的红色数字看,等电梯到了他们的楼层,宋酗用一个胳膊剥开人群,揽着林弥雾出了电梯。

一回病房,宋酗就让林弥雾睡午觉,他现在需要规律的作息跟充足的睡眠,下午还有其他的治疗项目。

林弥雾脸朝宋酗那边,侧躺在病床上,十几分钟都没睡着,闭着眼叹口气,然后幽幽地开口说话。

“如果当年,我不求你带我离开,也许你现在就不用……哎呦……”

林弥雾话才说了一半,被子就被宋酗掀开,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哎呦着喊了一声。

病房里啪一声,特别干脆,特别响。

宋酗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大力气的,还带着狠劲儿,也不管林弥雾疼得哎呦哎呦地叫唤,又几巴掌拍下去。

他也不顺着林弥雾哄他了,连气带骂:“我说了半天,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是不是?”

林弥雾现在想听也听不进去了,他现在也来了火,只想反抗,左手一直在半空中划拉宋酗的胳膊,想挡开他啪啪啪不停下落的巴掌。

“宋酗这是医院,你竟然敢打我……”

“哎呦,我操你大爷宋酗,你他妈还没完了还,我快疼死了。”

“你打死我吧,你今天不打死我,等我能反抗了,我肯定扒了你的皮。”

“啊啊啊啊,你别打了,别打了,我听见了,我错了,我听你的,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

林弥雾嚎了半天,认错迅速。

宋酗自己手心都打红了,林弥雾如果害怕或者不高兴,他都能好好哄着疼着,但他最气的就是林弥雾跟他说这些浑话。

他俩在一起12年了,林弥雾说这些的时候,是把他往外刨的,想把他摘出去,林弥雾根本就不把他俩往一块儿想。

今天不打他,宋酗心里的气儿不通。

等宋酗气消了,把被子往林弥雾身上一盖,坐回椅子上,捋了捋有点儿乱的头发,手心撑着病床边的栏杆大喘气。

“长没长记性?”

打他,还想让他长记性,长个屁的记性。

林弥雾踢开被子,一脚踹出去,脚丫子从栏杆中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踹在宋酗胸口上。

第一脚踹中了,林弥雾想抽回脚再给他一脚,结果往回缩腿的时候缩偏了,他脚正好横着卡在栏杆缝儿里了,脚背跟脚踝狠狠磕在铁东西上,疼得他倒吸了半天凉气,后背弓成虾米,弯腰想去摸脚背。

宋酗赶紧把林弥雾脚拿出来,拖着他脚底给他吹了半天凉气:“疼不疼啊?”

“你还知道我疼啊?”林弥雾还想踹,但他小腿被宋酗死死掐着,“你刚刚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疼不疼呢?现在装什么好人,宋酗我早晚把你剐了……”

林弥雾骂了半天,宋酗等他不骂了才说话:“不记事儿就该打,犯错就该打。”

“我犯什么错了?”林弥雾梗着脖子,他不承认。

一个午休时间,闹闹腾腾过了一半。

等林弥雾脚不疼了,一转身背对着宋酗,扯着被子盖过头顶,自己躲在被子里呼呼大喘气。

宋酗怕他憋着,把被子扯下来,林弥雾又把被子扯上去。

两个人一来一回也不嫌累,来回拉扯了十几次,林弥雾终于说话了:“你别拉我被子,烦死了。”

“你别盖着头,如果不想睡,那我跟你好好说说话。”宋酗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不带情绪。

林弥雾扭过脖子,斜眼看了宋酗好一会儿,看他好像确实有话要跟自己说,不再闹,一抬下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