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 第30章

段鸿宣点头，几秒后笑道：“巧了，前不久他们的ceo和我一起喝茶，问我有没有兴趣注资，帮助酒店进行第三次地域拓展。我一直思考一个理由接盘或者拒绝，现在这个理由出现了，也许投资一些不会亏本。”

高助理旁观者清，虽不清楚段鸿宣和柴扉有什么交情，但能为一个人做到这般田地，还专门把他一个常青藤高材生从管理部门下放出去，安插他在柴扉的娱乐工作室做助理，为他解决一日三餐，关心他一举一动，也真是暴殄天物。

短暂沉寂，段鸿宣要挂电话：“继续Keep住，薪水月底结算。”

“uncle，你真是恋爱脑。”高助理爸爸和段鸿宣交情不错，他知道段鸿宣脾气好，此刻发自肺腑吐槽他，“我从没见谁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份。”

段鸿宣说，“那证明你还得多看，多学。”

柴扉能平安抵达香港已经是上上签，中途出了点小波折，好在总体顺利。结束通话，段鸿宣不放心，告诉高助理，这几天winter在香港的行程他一定要安排好，有什么不确定的，先把表格发给自己，等自己确认他们再去执行，以免出现意外。

高助理知道他心里惦记柴扉，反正有段鸿宣在中间做一道手续总好比他惹出什么乱子，让老板不开心。

而另一头，柴扉却在酒店彻底失眠。

香港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印象，他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有几次还和他父母去香港参观。但那毕竟是小时候，记忆留存的很慢，导致现在他对香港唯一剩下的概念就只有和段爹在一起的时光，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想什么都容易伤感，柴扉躺在床上，两眼一睁，脑袋里全是段鸿宣。

他对段爹不知不觉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境界，他自己很难说那是什么心情。他生气，可当段爹真的离开酒店离他而去的那瞬间，他心里更多还是难过，他没想过因为他一句话，段鸿宣真的就不回来，不要他了。

深夜的酒店总是安静的让人想死。尤其像他这种有心事的，但凡有一点钻牛角尖，有一点想不开，马上就受不了，恨不能剖腹自尽。

反正是睡不着，柴扉干脆坐起来，打开ipad登微博，在娱乐榜单把最近的瓜吃了一个遍。

做娱乐行业的人总要比其他行业更有先瞻性和敏锐的嗅觉。柴扉把最近大大小小的瓜一吃，在d瓣上找了一些最近大火的电影，看了看下面的影评。终于轮到他自己这次的合作方案，他打开文件，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满意。

他的工作室主要还是以培养网红为主。有些人确实脸蛋漂亮，形象清纯，但大部分都是在美颜滤镜的加持下才有那样效果。能挑出来几个条件确实不错的，可演技这方面却差强人意。要真说有天赋，而且演戏确实可以的，就只有工作室里几个长得没那么好看的年轻人。

这次合作胜算只有7%。香港这边的导演要求很高，而且据他所知，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会太注意外在，他们更注重演员本身的魅力以及对角色的理解。这也就意味着此次合作肯定他带过来的几个人有一批会被刷下去，最后只要能留下两个，那就算很好的结果。

漫漫长夜，他不知道的是段鸿宣也拿到了高助理给的这次的项目方案。他对这些演员不在乎，本身也不是做这个行业，隔行如隔山，真说他在意的，就是如何扩大成功率，让柴扉在合作里有钱赚。

几个项目看到后面，真巧了，其中一个很厉害的制片人他认识。段鸿宣知道这位这片人是夜猫子，邮件发过去，大概打了声招呼，意思是让制片人高抬贵手，只要差不多的都把人选进去，尽量不要让柴扉失望。

毕竟后生仔年纪轻轻能把工作是做到这个份不容易，他们这些老家伙就应该多多扶持，而不是吹毛求疵打击。

制片人问他跟柴扉什么关系，段鸿宣想了下说目前没有关系。于是这边人又问他自己有没有什么赚钱项目，亏本的买卖他从来不愿意干，他也不愿意让自己背负骂名，选什么烂网红来拍烂片。

最后谈拢的条件是段鸿宣会给他资金支持，且是无署名的那种。说白了，需要钱的时候找他，但电影结尾的感谢字幕里绝不会出现他的姓名，以及跟他有关的一切。

制片人以为他开玩笑，骂他“痴线”。他不以为然，笑笑之后说一掷千金为红颜，他这笔投资不是为了回报和利润，只是为了弥补他眼拙之后残破的良心。

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

他从头到尾都不吝啬。只是遗憾，如今终是缺少了光明正大的一个身份。

第67章 心扉67

柴扉对这些毫无所知，来之前他听说这个制片人不太好糊弄，而且说话出了名的阴阳怪气，想着眼下需要别人的帮助，他能忍就忍。上楼前再三做了心理准备，心想只要项目能成功，就是这回当一回孙子他也认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制片人此次见他，出了名的好说话。不仅客客气气，还心情特别好，夸他带过去的几个演员很有灵气，就算缺乏专科知识，稍微一指点也能有不错的成功。

项目成功的让人意外。柴扉从坐在沙发上到签完字结束，几个人握手送他，全程他都是蒙的。

高助理跟在他身后，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他肯定不会说。

制片人送柴扉到电梯口，等待过程中眼神从上扫到下，似乎对柴扉有很大的兴趣。

娱乐圈里的人个个形象都不稳定，制片人只有一侧带了耳环，柴扉分不清这是时尚还是代表他是个同，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也不能说什么，全程看液晶电屏上的数字，无视对方的虎视眈眈。

“小柴总确实长得很漂亮。”该来的还是来了，眼看电梯上来，制片人突然这么一句，柴扉一个脑袋三个蒙。

“哪里，正常人而已，Daniel过奖。”

除了客套他无话可说。摸不清制片人到底是夸他还是嘲讽他，反正客气就完了。

“人长得好就算了，命也那么好，要知道做娱乐行业的可是最需要好命的，一个人只要好命，那他做什么都会成功。”

阴阳怪气的步骤还是来了。柴扉头皮发麻，心想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可真够高，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把他长什么样跟他命运好不好联系在一起？就算他长得好，他命也好，又能代表什么呢，好像没多大关联吧，这两者。

高助理知道这制片人在阴阳怪气什么，眼下他不方便泄密，就站在后面没吭声。

电梯门打开，制片人把柴扉和高助理送进去。

即将关门的时刻，他突然说：“winter，每一个年轻有为的人背后必定有一个愿意为他付出，并且不求回报的靠山。你确实好命，可你更应该感谢他，他真的为你付出了很多。”

柴扉他说的莫名其妙，合作关系，也不方便说别的。点了点头，到此为止。

离开签约之地，上了商务车，柴扉终于解开扣子，松懈一口气：“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他们要提一大堆意见。”

高助理也没想到这次签约能这么顺利，他脑子好使，不用多问就知道背后肯定有段鸿宣出一把力。可是段总不允许他把真相告诉柴扉，此刻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他除了憋着就只有憋着，什么都不能说。

“原本计划是在停留一个星期，现在第一天就把事情解决完了，那很幸运。现在怎么说？”他问高助理，“你去买东西，然后回程？”

“我没什么要买的。”高助理说，“如果您有需要的纪念品，咱们现在可以去买一些。”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马上过年了，本来想着完成这一次的事就放假，没想到一个星期的行程直接缩短这么多。”

高助理愣了愣，他突然想到如果老板要给他放假的话，那他就没办法再给小柴总准备一日三餐了。

柴扉对此毫不知情，说，“今年放假员工福利可能会比去年少一些。最近经济不太景气，要准备的东西主打一个性价比，高大上就先别考虑了。过年肯定要回家拜访亲人长辈，礼品选一些实用的，橄榄油大米还有土猪肉，最好再来点鸡蛋，不过那个不容易存放，所以放备选，其他几样倒是可以考虑。”

“如果顺利的话，电影能及时开拍，那这几个小姑娘也都算有了着落，不至于来年饿死。”柴扉摆着手指算，“明年我想再去洽谈一档综艺，现在那些综艺只要能混个脸熟，将来就能打开市场，会比一直拍短视频好很多……”

高助理听他一项一项清点着来年的计划以及给工作室那些小男生小女生做打算，心情非常之复杂。

商务车稳稳行驶在路上，他的心却像经历了过山车，上上下下不是滋味。

“本来今年还想去国外散散心，不过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家老实。”柴扉望向窗外步履匆匆的人群，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陪她一起吃冰淇淋，盐奶油沾到鼻子尖上都是那么快乐。

他突然有些羡慕，“真不想长大。当大人的滋味太痛苦了，一点都没有做小朋友快乐。”

高助理长久的沉默在这一刻失去了耐性。

他问柴扉：“老板，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快乐？”

这个助理一直是木讷的，很少讲话的。他几乎从来不发表什么看法，可是当他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又很容易引人深思。

柴扉被这个问题难住：“你问我想要什么快乐？我也不知道啊，我想要什么快乐。”

“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高助理说，“你羡慕那个小女孩吃冰淇淋，还是羡慕她有爸爸妈妈陪？如果你想吃冰淇淋，你有钱，而且知道在哪里买，又为什么要羡慕她呢？如果是羡慕有爸爸妈妈陪着，那你更不用羡慕了，据我所知，你爸爸妈妈对你很好，不是吗？”

“你说得对。”柴扉低下头，说，“其实那些让我羡慕的我早就已经拥有了。我并不是羡慕别人吃冰淇淋，也不羡慕父母陪在他们身边，我只是没办法习惯。”

“习惯什么？”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反正都要放假了，而且他现在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柴扉只好对高助理说，“我曾经有一个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他的人，他年纪比我大不少，可他给我的，是所有同龄人都无法给我的。”

“我曾经非常依赖他，想过我们俩会天荒地老，想过有一个最完美的结局，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做了一件让我不那么能接受的事，一切都没办法了。”

高助理猜到了是“天宫”，可他还是不能明说。

高校出来的人才总是有千万种考虑与思量，他们尤其会洞察人心，尤其会照顾他人情绪。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可他们永远会装的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所以在小柴总开口之前，他只能装傻，做个旁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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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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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扉68

柴扉以为高助理真的一无所知，继续说，“其实从他的角度想，他这样做有他的原因，而且对他来说，本来这件事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生意人太讲良心是不会发财的，可是生意人完全不讲良心他们又什么都不是，猪狗不如。也许他是自私的，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对他的感情，还是不舍大于怨恨。”

他自嘲地笑笑，说：“可能在你看来我真的很傻，很恋爱脑。但陷入爱河的人一旦习惯了那种依赖，他是不会彻底清醒。”

“你怎么知道就你自己恋爱脑？”高助理反问柴扉，“你说了他很爱你，那你没想过分开之后他也会想你么？”

“他不会想我。”

“你怎么知道呢？你又不是他。”

“我怎么不知道他？”柴扉抬高一侧眉毛，和高助理说，“我信星座，网上说的有关摩羯座的一切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吃回头草。他自己做的选择不会后悔，不会退缩，这才是他，不然就不是他了。”

“信星座没问题，这么推理也没问题。”高助理一针见血，说，“可你是通过星座了解他这个人，还是通过他这个人，体会到这个星座的族群特征？”

柴扉突然茅塞顿开，“你说的对啊，我应该是哪种？”

“先信他，再信星座。”高助理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星座学吻合，如果你觉得他为了你一些改变，或者你和他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爱，那你就不要再信星座。你不应该用百分之一的完全符合去验证他是否爱你，心灵鸡汤确实很多，可更多是影响你负面情绪的主观想法，哪怕和你现状符合，你也应该半信半不信，因为你是一个独立个体，你的思想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你的爱情观也是这样。”

柴扉从没和高助理提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如此一番对话把他说沉默。他静静低着头，眼神不知道在注视哪里，思绪也跑的很远很远，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错了，大错特错。

“唉，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高助理推了推眼镜，和柴扉说，“老板，如果你有上帝视角，你就能发现那个人有多么在意你了。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很多选择是你单方面在做，我没说这不好，可你被蒙在鼓里，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柴扉狐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高助理和两个人的感情无关，他和柴扉不太熟，也不想做什么牵线红娘。于是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老板，你来之后，香港的这个冬天都变得没那么冷了。”

“什么意思？”柴扉没懂，“我是什么人形取暖炉吗，还能给香港人民升温？”

高助理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柴扉能不能给香港人民升温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起码有一个人心里是很高兴很高兴的。

回到酒店，高助理安排好饭菜以及接下来的几天行程，就准备离开。

“等等。”柴扉叫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高助理停下，看着他，“老板问，我知无不言。”

“你为什么对我的饮食癖好掌握的这么透彻？”两个月，60来天，柴扉今天才算是察觉蛛丝马迹，“是我公司里有人告诉你，还是你搜索过？我爸妈对我的了解都没那么深，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吃了两个月助理送来的饭菜，终于他反应过来，这个新来的助理对他了解太透彻。

“民以食为天，世上的饭菜有这么多种。你一日三餐送的都是我爱吃，这有点奇怪了。”柴扉开玩笑，本来还想骗骗自己只是巧合，结果高助理下面一句话彻底让他僵死在原地，大脑宕机即刻。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高助理淡淡的，扔下的雷可一点都不小，“老板，我毕业于常青藤，曾就任过xx的cfo，是他们集团最年轻的管理者。我不是自夸，但我在xx工作的时候月薪都可以给你工作室那些网红发年薪薪了。也许你觉得很扯，但我要告诉你，对你用心的从来都不是我，我来你工作室应聘助理也不是穷到发疯体验生活，是因为我很尊敬那位，所以我愿意为他分担，让他不再担忧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

“有人始终念挂于你。”高助理切换成他更习惯的粤语，对柴扉说，“可惜你都未留意过。好自为之，我就不同你返程了，我是香港人，本来就不在内地生活来着。新年快乐老板，再见。”

他点头，转身离开酒店。

步伐很轻，关门声音也很轻，就像那天被柴扉说“老死不相往来，我再也不要看见你”的段鸿宣一样，轻的让人都没察觉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