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说我又娇又难养 第91章

作者:晏氿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所以后来,他们搬进了临近玄武湖的大房子里,陈安楠不用再羡慕谢溪家北京西路的二层小洋楼。

“再后来啊,你跟哥哥都长大了,你第一次去参加电视台节目,我没赶得及,没能看到你在现场的演出,只能回家看回播,多可惜啊,叔叔一直都挺遗憾来着。”

陈安楠拍拍他的手,说:“没关系,后来我的演出你每次都参加啦。”

陆文渊笑起来,继续说:“我还记得你跟我说,你要跟哥哥一起考去北京的时候,叔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我就想着,咱们家的小崽也要有出息了不是?尤其是我看到你跟哥哥那么努力的学习,更觉得,你们都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啊,我想,陆文渊,你这辈子真是好命。”

“陆文渊,你的命怎么能这么好呢?”

话到这里,屋外隐隐刮起了大风,湖水宽阔,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万物,晌午的阳光洒散落在湖面上,在波漾间碎钻似的闪着。

陈安楠看着他,阳光穿透玻璃,照出叔叔发间的隐隐的几根白发,可他的眉眼里却是一派清明。

陆文渊继续说:“叔叔的心里一直有遗憾,遗憾你们没能一起去北京。可我细细的想,又觉着,这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陈安楠眨巴着眼睛,听他说。

陆文渊低头回视他,平静温和地说道:“楠楠很爱哥哥是不是?叔叔也很爱,可是亲情和爱情总归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你年纪小,也许分不清爱情和亲情的本质。”

陈安楠心里一紧,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陆文渊的意思,他蹭地下想要坐起来,可陆文渊却只是抚着他的背脊,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说:“没事儿,咱们不紧张。有些话,叔是认真的想跟你谈谈,今天咱们就当话家常了,别害怕。”

陈安楠眼睛睁得圆圆的,还是有点紧张,轻轻地说:“叔叔对不起……”

“好孩子,不要说对不起,咱们之间犯不着说那些。”

或许是为了缓和氛围,陆文渊又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在镜片后笑地温和:“崽,你和哥哥都是我养大的,我谁也不偏心,叔叔也相信你们的感情很要好,可有些路是很难走的,这世界上的变数太多了。”

“咱们楠楠今年也二十五了是不是?过完年就二十六了,人生能有几个七年经得起这样折腾?现在你们还能和好,叔叔真的很替你们高兴。”

“但是有些话,叔叔还是要说,”陆文渊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想清楚了,你们之间是爱情,而不是亲情,那么我和小湘阿姨都不会阻止。”

“但如果有一天,你跟哥哥不想那么好了,你想换条路走,或者因为一些事,你们决定分开了,答应叔叔,永远不要委屈自己好不好?”

“这里不仅是哥哥的家,还是你的家,你可以姓陈,也可以姓陆,无论你们的感情怎么样,叔叔永远都爱你。”

陈安楠像是不会呼吸了,短暂的几秒里,他望着陆文渊的眼睛,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看见那个对着他说“没关系,无论你怎么样我都爱你”的人。

陈安楠的眼眶渐渐红了,他依赖地朝陆文渊怀里拱拱,抱住他。

陆文渊被他拱得有些痒,笑地小腹一颤一颤地:“哎呦,咱们家小哭包都长这么大了还会哭鼻子呢。”

正午的阳光铺进客厅,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能驱散冬日里的寒意。

在陆文渊的记忆深处,始终还藏着那个口齿不清地念着“拔牙拔牙”的小孩子。

那是陈安楠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叫过他“爸呀”,他从没有让陈安楠改过口,这些年来,他始终顶着“叔叔”的名分。

或许,一个男人一辈子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但总会有这么一天,有这么一刻,让他成为一位真正的父亲。

厨房里,肖卿湘等了很久,水果切的差不多了,但是看到陆文渊和陈安楠躺在沙发上聊天,她还是决定等一会儿再出去。

又过了会儿,陆文渊推门进来了。

“你再不进来,这水果我要吃完了。”肖卿湘说。

“没事儿,吃完了我切,想吃多少给你切多少。”陆文渊边说边拿起一个小砂糖橘剥皮。

“还好吗?”肖卿湘问。

“唉,说真的,我心里怪不是味儿的,”陆文渊说,“你说我当年怎么一点没察觉呢?我以为他俩就是闹着玩的。”

这种事说到底,无论放在谁身上,一时间都是很难接受的,陆文渊从前只想着他们关系好,倒是没有想过,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直到陆清远那天跟他彻头彻尾的谈了一通,他回去后慢慢回味,总算是回味出一点什么不正常的出来。

他自己想了好些晚上想不明白,他到底哪一步没做好,竟然能让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以前他确实心眼粗,没有把事情想到那么多层的关系上,他就是觉得他俩孩子关系好,打小就好,天天亲亲密密的,他瞅着开心,每回在学校跟同事们聊天聊到这茬的时候,都能引得一帮人羡慕。

当爸的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进医院去了。

说白了,哪个家长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这种事情,陆文渊在这种事情上的接受程度并不算良好。

陆文渊自己琢磨不明白,反倒是肖卿湘很豁达地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当妈的在这件事上没给出太大的意见,孩子有自己选择,她不过多干涉。

陆清远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多惊诧,毕竟在国外,这种同性恋问题是很常见的。

陆文渊问她:“兄弟之间也很常见吗?”

肖卿湘认真跟他说:“他们就是站在街上亲吻都很常见,我留学的那会儿,系里教授还是同父异母的同性恋……”

陆文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又是一口凉气直冲天灵盖,差点就地躺倒。

肖卿湘被他的反应逗得笑起来,意味深长地安慰他:“你也往好处想,你以前不是总想着人家老陈家的闺女嫁到你家来吗?现在恭喜你梦想成真,就别太计较性别了。”

陆文渊想,大抵也只有这样才能安慰到自己了,不然他在北京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儿子。

夫妻俩在北京玩了好几天才回来的,这几天陆文渊想了很多,琢磨着琢磨着,又在肖卿湘的宽慰下,总算是给自己琢磨通了。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跳楼的学生,虽然已经记不大清那孩子的长相了,但那件事还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他永远都记得那孩子临走前对他说的,“可是教授,我是同性恋”。

陆文渊想,比起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他是由衷的为这两个孩子和好而感到开心的。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够挥霍呢?

就像那天陆清远将那份纸质文件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话便全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份不同寻常的合同,上面清楚的写着,陆清远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赠予陈安楠,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他,如果有一天,他选择离开他,陈安楠依旧会有一份保障。

那天,父子俩面对面的聊了很久很久。

“爸知道,你和楠楠都是好孩子。这事要是放在之前,爸绝对不会同意,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俩都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了,也知道什么才是对彼此最重要的。”

可这种关系在当代的社会里并不是那么容易走下去的,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比起生气,陆文渊更多的是心疼。

“你向来懂事,什么事都有分寸,爸信你一回。可是小远,如果你哪天觉得很累,如果你觉得你实在走不下去了,答应爸,千万别跟弟弟耗着,和他说清楚,别让他不愿意回家,也别再自己赌气不回家。”

“那是你家,也是他家,爸很爱你,也很爱他。”

第90章

2020年的年头,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座城市一片银白。

这是这些年来,陈安楠过得最踏实安稳的一年。

陆清远下周就要回来了,北京的案子进展非常顺利,忙活了好几个月,案件总算是在头审里敲定结果了,据说这起连带出来了很多□□性质的案件,还在网络上小小轰动了一场。

余下的案情等年后再说,头仗打得非常顺利,事后老乔先办了个庆功宴,那天陆清远喝了很多酒,给陈安楠打电话的状态都不大一样了。

“陈安楠,你亲我一下,快点快点。”隔着电话线,陆清远的声音捎着宿醉的砂砾感。

平时在法庭上的冷静和肃穆这会儿全没了,像是变回了上学那会儿的样子,有点孩子气的任性。

“叔叔他们在旁边呢。”陈安楠捂着嘴,偷偷朝旁边瞟了两眼,陆文渊正在给肖卿湘梳头发。

陆文渊说他从网上新学了个发型,非要给肖卿湘试一试,肖卿湘让他别折腾,耐不住陆文渊的糖衣炮弹,最后也只能给他试了。

一个新中式的绾发,陆文渊拿了根小发圈比划来比划去的,怎么都弄不对,别看这手平时多细密的针线活都能做,但就这扎头发的事情他做不明白,家里养着两个男孩子,他没捯饬过这些。

俩人眼瞅着已经折腾了二十分钟了。

陈安楠收回目光,捂着嘴说:“晚上好不好?这会儿不成呢,姨姨也在的。”

“哦——是吗?”陆清远故意拖长尾音,“那就当是我要求太多了吧,平时见不到人就算了,隔着电话也不愿意哄一下了,可能是我不吸引人,没有魅力了吧,又或者是我——”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陈安楠打断他,自己屁股往另一边挪挪,又偷偷觑了叔叔他们两眼,然后才轻轻地,对着耳机线小幅度地“啵”了一声。

陆文渊和肖卿湘齐齐停顿了两秒,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哎,我刚刚给你扎到哪个步骤来着?”陆文渊假装没听见。

肖卿湘答非所问:“是吗?我也什么都没听见,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陈安楠一抬头,目光和陆文渊对了个正着,脸唰地下就涨红了。

陆文渊立马自觉地说:“啊,没事的崽,你谈你的,不用在意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见,我耳朵一点也不好使的。”

纵使陈安楠平时再没羞没臊,这会儿也恨不得钻地缝了,他吭哧吭哧地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另一边去,小狗看主人走了,也颠颠得跑过去,在主人脚面上趴着。

陈安楠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跟陆清远诉苦:“哥哥,叔叔他们偷听我说话。”

陆清远嗓音里透着慵懒,问:“他们说什么了?”

结果陆文渊的声音立马沿着电话线传来:“不要告状啊崽,我们没偷听,我们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听得。”

“我证明,”肖卿湘举手附和,“确实是正大光明的。”

“哥哥!你看他们!”陈安楠又拖着板凳离远了点,“叔叔和姨姨欺负我,你快点回来呀!”

陆文渊接着话茬说:“崽,哥哥离你那么远呢,告状是没用的,要学会看眼前啊,我跟你阿姨现在是两个人,你寡不敌众的。”

陈安楠扭头不理他了,用后脑勺对着两个人。

肖卿湘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别闹孩子了,赶紧扎你的头发,一会儿不给你梳了。”

“好嘞。”陆文渊被说了也乐呵呵的,又拿梳子重新给妻子理了一遍头发,边梳边问,年前还有没有东西需要添置了,家里的年货都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大儿子没回来了。

小儿子还坐在那里跟哥哥说话。

陆清远的笑声清晰的从电话那头贴在耳边,陈安楠气鼓鼓地说他:“都说了不准笑了你还笑,我被欺负了你还笑得出来,我不要理你了!”

“好,我不笑,我不笑了,”陆清远话都还没说完呢,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安楠气得把电话挂了。

气归气,哄一哄就好了,陈安楠一直都很好哄,陆清远也喜欢哄着他,他们俩自从和好以后,脾气都不会留过夜,有什么话当天能说就一定会说开,情侣之间再好也做不到不吵架的,只是在这方面,陈安楠知道哥哥很让着他。

陆清远休假前的最后一天班不是很忙,趁着同事们都不在,他单独跟老乔说了会儿话。

俩人一齐站在顶楼的平台上,隔着面玻璃,脚下是北京的繁华的绿荫,高楼耸立,不见尽头的马路上,来来往往奔驰着的车,衬地人俨然细小如蚂蚁。

老乔问他:“你想清楚了?”

“嗯,挺明白的。”陆清远和师父相处起来,很轻松,不讲上下级关系,就像是和好朋友那样。

“有点可惜,不过要是往南京发展,也挺不错的,就是比起北京差了点,”老乔说,“但你说得没错,还是家人最重要,没事儿,事后你要是想回北京,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陆清远笑了下,说:“谢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