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氿
小朋友处熟了就没有最开始的乖巧生涩,有点好坏情绪也不藏着掖着了,矛盾都能变着花样闹。
陆文渊削个水果的功夫,又见陈安楠气鼓鼓的跑到自己面前,搂住他一条手臂,脸贴上去,是个撒娇的姿势。
这是又闹小情绪了。
陆文渊放下刨子,动动手臂,问:“怎么了这是?”
陈安楠不说话,脸又换了个方向,贴住他,瞅着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
“哥哥又惹咱们生气啦?”陆文渊问。
“他收我橡皮擦。”陈安楠说一半,声音弱下去,“他说我用铅笔戳橡皮,不让我用了,把我三个橡皮擦都收走了。”
“这样啊……”陆文渊停下手,蹙起眉思考了会儿,露出犯愁的样子,“那既然这样,叔叔一会要出趟门,就不带他去了,让哥哥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算了。”
陈安楠愣了:“为什么呀?”
陆文渊把湿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都惹你生气了,还带着干嘛,省的你看见就来气。”
陈安楠抿抿唇,小声说:“别吧。”
说完,怕叔叔真的迁责哥哥,又赶紧补充:“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的。”
“是吗?”陆文渊端起果盘,往客厅走。
陈安楠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絮叨:“叔叔你把哥哥带上吧,他一个人在家太孤单啦,你带上吧……带上嘛……”
陆文渊故意不说话,陈安楠就急切切地说:“我不生气了行吗?”
“崽啊,听见了吗?弟弟不生气了,爸爸替你解决问题了,不要你哄了。”陆文渊终于出声,眼里融起了笑意,顺手把果盘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他这么一弯腰,才露出了坐在沙发上冷脸的陆清远。
陆清远将才就这么一直坐着,陆文渊刚好挡住了他的全部身影,陈安楠没瞅见。
陆清远直勾勾的盯着小人头,心想我又没做错,我还犯得着哄他?我还不想理他呢。
心里虽这么想,但话总归没说出口,免得陈安楠又哭哭啼啼的闹人烦,他冷漠的别过脸,说了句:“告状精。”
陈安楠意外的瞪大了眼睛,窘迫的说不出话。
“呀?”陆文渊挑眉,笑地温和,“哥哥生气了,这怎么办?”
陈安楠被说得无措,又有点心虚,拽着陆文渊的衣摆没松手,不晓得怎么办。
“去哄哄哥哥。”陆文渊轻推了把他的后背。
陈安楠吭哧吭哧去了。他先坐到了沙发上,陆清远没看他,他就不动了。
陆文渊也坐过来,像是无意挤他的位置,陈安楠只得朝旁边靠靠,和陆清远挨得很近,甚至一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臂。
陆清远往旁边挪出段距离,不跟他靠近。
陈安楠偷偷看哥哥一眼,再看一眼。情绪落差很明显,头都坑低了,水果吃在嘴里也滋没味的。
陆文渊等他俩吃完水果,问:“我要去学校了,你俩去不去?”
陆清远冷脸说“不去”,陈安楠看看叔,又看看哥哥,最后也摇了摇头。
“真的都不去了?”陆文渊问。
俩小孩各自默不作声的点头。
陆文渊还真就不带他俩了,穿上外套,钥匙一拿,说:“行,那你俩可别在家打起来了,听见没?”他这一句话简直多余,但就是故意说得,看俩孩子反应。
陆清远拿他爸没办法,“嗯”了声,陈安楠情绪还没化解,心里委屈劲儿都涌上来了,不说话。
门被“啪”地下关上,没了陆文渊坐镇,家里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陆清远吃完水果,直接回自己房间了,按照平时陈安楠也会跟他进去,但今天闹了别扭,陈安楠就抱着画册去了陆文渊房间。
他其实就是想撒个娇卖乖,没真生气,但陆清远这么一句话说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又被讨厌了。
陈安楠心里既委屈又难过。
他觉得陆清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再也不要和他好了,这回是认真的。
俩小孩互不理睬的大半天,等到晚上过饭点,陆清远接到他爸电话,说是工作上有紧急的事,今晚可能回不来,让阿姨来了以后把冰箱里的速冻馄饨拿出来煮,和弟弟吃掉垫下胃。
爸爸有时候工作起来很辛苦,陆清远知道。
阿姨是晚饭时间来的,她是钟点工,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后做了两碗馄饨,还切了点葱花,拌了猪油虾米搅进去。
香气从厨房涌进卧室,陈安楠赌气似的窝在房间里不动。
陆清远一碗馄饨吃完,陈安楠都没出来。他搁下勺子,不耐烦地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冷冷地说:“饭放桌上了,你要是不吃的话,晚上饿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陈安楠在房间里没吭声。
陆清远也不惯着,干脆利索的回到自己房间做练习题,等晚上十点的时候才收拾收拾,准备洗澡睡觉。
出来一看,阿姨早就走了,陈安楠的碗还好端端的在桌上摆着,汤水被稀释了一半,都成化不开的面疙瘩了。
陆清远皱着眉,把小馄饨重新用微波炉叮了两分钟,再端着碗推开卧室的门,递到陈安楠面前:“起来吃饭,别磨叽。”
陈安楠正窝在被窝里,缩成一小团。
听到外面的声音,他虚虚扒开被子的一小条缝隙,露出有些睁不开的眼睛,鼻音浓重的说:“不要你管。”
按照平时,他这么说话,陆清远十成十会丢下一句随便你,然后转身走人,但今天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带了点哑,和平时失落时的状态不大一样。
陆清远察觉到了,把碗搁下,走上前撩开了陈安楠的半边被子。
小孩乖乖的抱着自己的双膝,是个蜷缩的姿势,勉强抬起来的脸上都透着不均匀的红。
陆清远把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灼烫的温度一瞬间就燎烧上来,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到换季的时候,衣服多添一件热,少添一件冷,陈安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发烧了。
陆清远问:“你不舒服怎么不说?”
陈安楠烧得眼皮沉,吸了吸鼻子,这会浑身难受,憋了一整天的坏情绪也没地儿诉苦,这么大点小孩儿,有点情绪全写在脸上,夹了几分病态,看着可怜。
他扯回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声音闷闷地说:“你老凶我,我不跟你好了……你走。”
“……”陆清远沉默好久,直到陈安楠的眼皮都重新合上,他才憋出一句安慰人的话:“好吧,那我走。”
第10章
陈安楠微微张开嘴,重重地呼吸,呼出来的气息滚热,喷在陆清远的腕骨上。
陆清远说完这句话后就出去了。
陈安楠把自己裹成粽子,可冷意好像是钻到了骨头缝里,怎么捂都捂不热。
陆文渊今晚不在家,就没有人可以照顾他,被子遮蔽了全部的光源,他感觉这个小小的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了自己。
陆清远一点也不关心他,竟然不吭声的走了。这让陈安楠非常非常难过,小情绪借着这股病气儿蹭蹭往外冒,他眼皮哆哆嗦嗦的打着颤,不一会儿,又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边。
客厅里,陆清远正侧着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嗯,我知道了。”他捞出只药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种应急药物,还有体温计。
“要是早上还没退烧,我会带他去医院的。”陆清远把退烧药和体温计拿出来。
“没事的爸爸,你先忙你的吧,我可以照顾好他的。”
电话在嘟地一声中挂断,陆清远倒了杯热水重新回到卧室:“起来吃药。”
陈安楠噘起嘴,背对过去,用屁股冲着他。
“……”陆清远默了会儿说:“我不凶你了,你起来吃药好吗?”
陈安楠这才掀起小被子,露出半个脑袋看他。陆清远给他测了体温,又给他喂了退烧药。
陈安楠哆哆嗦嗦的闭上眼,接着睡了会,陆清远守着他,看小孩眼皮薄得连毛细血管都看得清。
照顾病小孩实在累,陆清远做完一切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他顾不上洗澡,直接去卧室把自己的小被子抱过来,睡在陈安楠旁边。
小孩子生病,离不开人又爱撒娇。
陈安楠没睡多久就热醒了,吃过药,感觉有点精神头,就摸到陆清远的手,往自己头上放,用气音问:“你摸摸我还热不热?”
“好点了。”
陈安楠觉得少了点什么,过会儿又问:“叔叔今晚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那明天会回来吗?”
“不知道。”
“我明天发烧可以不去幼儿园吗?”
陆清远受不了了,这小孩话怎么能这么多:“你能不能老实睡觉?”
陈安楠被他不耐烦的语气震了下,盯了他好一会,突然说:“你骗人。”
“?”
“你说过不凶我的。”陈安楠很无辜。
“……”陆清远干脆掀起被子把自己脑袋蒙上。
分不清过了多久,陆清远睡意朦胧中,感觉有片软乎乎的触感贴住自己,滚烫的温度一下子惊醒他,他借着微弱的光,伸手摸到了陈安楠。
陈安楠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他的被窝里,闭着眼哼唧,用微乎其微的气音说难受。
退烧药的效果还是没能支撑到早上。
陆清远没睡好,迷瞪着眼坐起来穿衣服,穿一半,眼睛又闭上眯了会,手滑下去,惊醒了他自己。
他摇摇陈安楠,叫他:“醒醒,我们去医院。”
陈安楠说不出话,小狗似的拱拱哥哥,软乎滚烫的温度熨帖着人,不肯动。
这会儿真是烧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也坐不起来,陆清远收拾完自己,又开始收拾他。
陈安楠很乖的趴在哥哥的肩上,等鞋襻扣上,他被陆清远用件薄毯子裹住,抱起来,出了门。
小孩子生病不能再受风,陆清远把他裹得很严实,像粒小棉球,但越往前走,也就越重。
他不断的用手把陈安楠往上托一托。
陈安楠两手环住哥哥脖子,趴在哥哥肩头,小猫似的哼,喷出热乎乎的气全撒在陆清远的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