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说我又娇又难养 第32章

作者:晏氿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其实陈安楠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她了,这几年里,陆文渊的模样隐隐能看出几分老来,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他的故事都藏匿在他日渐生长的眼纹里,年岁使得他周身充沛着别样的温柔,可肖卿湘完全不同。

肖卿湘还是和从前相似的打扮,长发披散在肩上,微微松弛的面部反而柔和了她眉眼间的那几分凌厉静穆,衬地她韵味愈加丰厚,比从前更加端庄优雅。

陈安楠是喜欢这个姨姨的,她待人也是极好的,从小到大,肖卿湘操持了他所有声乐方面的事,老师也都是她帮忙安排的。

只是,她对于陆清远的严厉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按照肖卿湘的规划,陆清远是一定要去北京念大学的,他的成绩也完全够去,她会给他最好的资源。

“你安心的高考,你们老师也跟我说过了,你是最有希望拿状元的。”肖卿湘和儿子站在书房的壁橱前,轻声的交谈。

陆清远微微点头,阳光穿透玻璃窗上投在木质的地板上,在他们之间划分出阴暗。

“那么,你应该知道妈妈的意思。”肖卿湘说。

陆清远还是点头:“我知道。”

“妈妈知道你和小弟弟的关系很好,但是,你不能耽误自己的前途,”肖卿湘接着说,“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会让楠楠按照艺术生的路子去走,我们从不吝啬培养他,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我们也不会耽误他。”

她看着儿子沉浮在光影里的眼睛:“所以,妈妈希望你能跟我去北京。”

母子俩在书房里谈话,陈安楠忐忑的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他平时再能闹腾,再舍不得哥哥离开,这回也能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跟肖卿湘一样,都希望哥哥有更广阔的天地,因为哥哥值得最好的。

陈安楠明明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偏偏电视机里动画片一点也不吸引人,欢快的声音充斥在客厅的每一处角落,他在明暗晃动的光影里,跟木头桩子似的直勾勾盯着这画面,心思却飘到了书房门口。

陆清远这边刚从书房出来,陈安楠就蹭地下站起来,扑到他面前,问:“哥哥你要去哪里上大学呀?”

“北京。”陆清远说。

陈安楠的眼睛不明显的眨了下,他点点头,然后松开手,坐回去,低低“哦”了声,说:“北京挺好的。”

看陆清远没接茬,他手指头在沙发垫上抠来抠去,又说:“那你好好考呀。”

“嗯。”

屏幕上的光影不断晃动,过了会儿,客厅里又只剩下了电视机里的声音。

自打要入夏,时间就变得紧凑起来。

陆清远一直处于很紧张的备考状态,没多少时间陪陈安楠说话,这期间,陈安楠只能偶尔趁着陆文渊得空,给叔叔打通电话问好,再诉说几句自己的思念。

陈安楠脸压在臂弯里,闷闷地问叔叔:”你们那最近还是很忙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嗯,还在忙着,应该还得呆半个多月。”陆文渊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怎么了乖乖?”

陈安楠说:“没事,怕你想我,就打个电话问问。”

陆文渊的嗓音很沙哑,应该是累得:“跟哥哥吵架了?”

“没有。”陈安楠抿抿嘴,过了会儿,还是轻轻说,“哥哥说要考去北京了。”

“哦——我还真当你是想我了,”陆文渊的故意把尾音拉得很长,声音里也终于落了丝笑:“原来是舍不得哥哥。”

陈安楠惊得一下坐得板正:“才没有,我真的想你呢。”

陆文渊逗他:“真的假的,我听着不像。”

“真的!”陈安楠强调。

陆文渊被逗得笑起来。

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有笑过了,四川的夜里,到处都是坍塌后的残垣断壁,碎石里滚着血迹,昭示着之前这里发生过怎样可怖的事情。

陆文渊正坐在一块破石头上,这石头不平滑,坐久了屁股都痛,但也是唯一能找到的歇息地儿了,四处都是人,离他不远的地方搭着一顶顶救灾帐篷,在墨尘尘的夜色里突兀地像是世界留下的一块块疮疤。

那里头呻.吟声不断,受伤人员挣扎煎熬,支援的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夜晚里的风大,陆文渊还是热的背心都汗透了,他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把额上的汗,说:“对了,哥哥马上高考,你替叔告诉哥哥,无论他考在哪里,叔都支持他,咱们南京也不差的。”

陈安楠点点头,说知道啦。

之后,他又问起了灾区的情况,叔侄俩隔着电话线,在夜色里小聊了一会儿,陆文渊告诉他,这些天他看到了很多失去亲人的小朋友,都很可怜,还有些没抢救过来的,至死都不知道家人下落,太多的生死离别从眼前掠过,他慢慢觉得,人生当真是小满胜万全。

陈安楠能深切共情到失去亲人的感觉,他听着听着,眼眶就跟着红了。

后来,他听见有人在叫陆文渊的名字,陆文渊和他匆匆说了句晚安,就赶紧挂断电话又忙去了。

世界的疮疤在大家团结的治愈下缓缓长出新鲜的血肉,很快,高考也即将来临。

时间一寸寸丈量着成长的痕迹,枝丫上的新绿化作了蓬勃茂盛的叶片,浓荫遮天蔽日,陈安楠一直认为自己长大了,因为他从小朋友变作了少年,可陆清远却从少年变作了青年。

到高考的那天,老师们成群结队的守在考点门口,志在必得的鼓舞着自己的学生们,措辞激烈,振奋人心。

梧桐树的树荫下,挤着一窝窝的家长,他们身上鲜艳的大红色和身后碧绿的树荫组成了一幅幅明艳的画面,陈安楠背着只蓝色的小水壶,反倒成为了这里与众不同的一抹亮色。

大家都在给孩子加油打气,陆文渊却开玩笑地说:“没事,爸养得起两个。”

肖卿湘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瞎说话,陆文渊笑地更深了,他把一只手搭在陈安楠的肩上,说:“等你凯旋而归!”

陆清远没说话,只是对他们比了个耶,然后在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肖卿湘就站在陆文渊身边,他们一人一只手搭在陈安楠的肩头上,陈安楠笑眯眯的对他也比了个耶,朝日的霞光蔓延在淡青色的天空里,铺就出他们的背景色,如画般映刻在陆清远的眼睛里,即使很多年后,他也无法忘却。

日子眨眼间就来到了七月,陆清远填报了志愿,他大学的事情已经全权由肖卿湘安排好了。

是北京大学的法学系。

陈安楠盯着楼下的那片花圃,哥哥正在浇花,棉花糖在花圃的泥泞里打着滚。

这片花圃是陆文渊开得,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他很喜欢照料这些花花草草的,又害怕自己的时间不足以养活娇贵的花,所以这花圃里的花都是些最常见的。

最近这些花在陆清远的照顾下开得极艳。

陆清远有时候太累,想要放松放松,就会来这里浇花。

人们常说成年人的烦恼总是很多,实则不然,陈安楠这个少年也觉得自己很烦恼,而他的烦恼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明显。

离录取通知书的时间越近,他的情绪就变得越发奇怪。

每每只要陆清远一出门,陈安楠就会立马从房间里冲出来,急切切地问:“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陆清远拎着袋子,说:“去扔垃圾。”

陈安楠这才安心的喘口气,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没过多久门被打开,哥哥重新走进来,又到冰箱里拿了罐汽水。

这座城市的夏天燠热,像是把人扔在火炉里烤,不多时,那易拉罐上的霜就凝成一颗颗小水珠顺着壁沿往下淌。

陈安楠看着哥哥进房间又换了套衣服出来,是套干净的,还背着个包,他又问:“哥哥你去哪儿?”

“最近这问题你一天要重复好多回。”陆清远说。

陈安楠讪讪的把手背在身后,装作不经意的问:“我听说,你们大学要军训一个月,那是不是得提前走?”

陆清远淡淡“嗯”了声。

陈安楠大吃一惊:“啊!那你是不是等拿到通知书以后,很快就要走了?”

“差不多吧。”陆清远说。

陈安楠问:“那你还回来吗?”

陆清远说:“假期就回来。”

陈安楠又问:“那……要去很久吗?”

陆清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傻的问题:“……我是去上学的。”

陈安楠的手指头已经快把裤子边儿给扣烂了,想了半天也只是“哦”了声,说:“那你好好上。”

“不然呢?”陆清远觉得这个话简直莫名其妙。

陈安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我听说大学好多人都谈对象的。”

陆清远:“……”

“你会谈对象吗?”陈安楠问完,大抵也觉得自己傻气,连忙找了个补,“没事,你谈吧。”

陆清远:“……”

陈安楠自顾自的说:“谈吧,也没什么。”

尽管他的情绪外露快要控制不住,可陆清远却还是不咸不淡的说:“你说完了吧,那我可以出门了?”

陈安楠满不在乎的转过身去:“哦,那你出门呗,出门也要跟我说。”

陆清远果然走了,没有一点要安慰他的意思。

陈安楠听着关门声,只觉得心里酸酸的,那股酸涩直冲鼻腔,酸的牙根都疼。

他悻悻的想,陆清远这个薄情汉,负心郎!当真在乎这段感情的只有自己!明明说好的要好一辈子的,现在半辈子还不到,他就要先跟别人好去了!

他不会原谅他了,这辈子都不会!

陈安楠吸吸鼻子,里头的酸意快要压不住。

快活去吧!潇洒去吧!反正他绝对不原谅他!陈安楠报复似的抬起手狠狠抹了把眼睛,结果用力太大,擦得他自己“嘶”了声,嫌疼。

都怪薄薄的眼皮实在兜不住这么多眼泪,就当他要再擦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

紧接着,陈安楠被这股力量带的调转过身,傻傻的站住了。

陆清远竟然就闲闲得站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离开。

原来,刚刚的关门声,不过是他在逗他。

陈安楠这回是想藏也藏不住,眼边红红的,像只沮丧的小兔子,他不敢抬头,只委屈巴巴的说:“你不是要走吗?怎么不走了?”

陆清远把他笼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你这样,我怎么走。”

“我又没拦着你。”陈安楠赌气似的说。

陆清远半天没说话,就当陈安楠后悔自己上句话的时候,陆清远却突然开口了。

气息里含混着的笑意沿着耳廓直达心底:“是我舍不得你。”

他头一次说得这样直白,说完,又隐隐笑起来:“怎么办呢,实在舍不得你像这样哭鼻子。”

第35章

在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陆文渊带着一家子去了一趟西藏玩,要给这几天家里沉甸甸的氛围散去。

这一年,去拉萨的路还只能坐绿皮,离南京遥遥几千里的路程,要转好几次车,还得坐个四五天才能抵达。

陈安楠在火车拉响的鸣笛声里异常的亢奋,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等过了长江大桥,窗外的景色就逐渐转换成了绵延的北方景致,大片的农田上面种植着瓜果蔬菜,农人从土道上挑着担子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