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法医在上 第2章

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标签: HE 推理悬疑

吕恩豪也凑过来:“我倒要看看俞队不准我偷吃的是……”话说到一半也哽住了。

“吕法医,这……是传说中的,佛跳墙吗?”孙瑜有些浮夸地咽了口唾沫,吕恩豪也咽了口唾沫,附和着:“应该是……佛跳墙吧?”

陆离无声叹息,自己早上真就只是低血糖犯了,俞队这佛跳墙属实小题大做了,他到底对食补有什么误解才可以点出佛跳墙这样的外卖?

“别感叹了,趁热吃吧,兰法医呢?小孙,给兰法医也盛一碗。”陆离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边餐盒盖打开,陆离不爱吃荤腥,另外几道菜都是非常清淡的菜,也都是陆离喜欢吃的菜,所以抛开佛跳墙,俞队投喂的外卖是非常合陆主任的胃口的。

*

法医办公室里弥漫着五星级酒店大餐的香味,吕恩豪喝着汤开玩笑:“我这不算偷吃吧?”

“嗯,不算,”陆离轻轻点头,“一会儿俞队来收钱的时候记得算吕法医的份……”

吕恩豪直呼黑店,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耍赖皮:“这下无凭无据了。”

“做个人吧你,陆哥现在把你剖了,你胃里的海参都还没开始消化呢。”兰法医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喝着陆主任亲手给她盛佛跳墙,说话间法医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开,站在门口的正是这顿大餐的金主俞队。

俞安雨一进门就看到了陆离将勺子里的汤送进嘴里,像个给孩子喂饭的家长,不自觉地陪着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将视线扫过其他人,笑问:“你们陆哥要把谁剖了?”

兰法医用勺子点了点吕恩豪:“喏,喝了我们俞队的汤不认账的。”

“怎么不认账了,认啊,认账不给钱,顶多算个老赖!”

“行,账可以先赊,下次轮到陆哥的高腐你就自觉点帮你陆哥剖了。”俞安雨走近他们,目光落到陆离身上,询问道:“半小时后开会,你们这边来得及吗?来不及我通知再晚半个小时。”

“没问题的。”陆离放下手里的碗,抽了一张纸来按了按嘴角,“我们也吃完了,我刚看了下,检验报告都发过来了,我这边整理分析一下,半个小时足够了。”

俞安雨点头,通知到位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陆离还有小半碗汤没喝完,他得监督陆离喝下去。陆离见他不走,问他:“俞队,你吃了吗?”

陆离突然这么叫他,俞安雨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忙说:“吃了吃了,在食堂吃了碗牛肉面,”顿了一下,怕陆离不满意,补充道,“三两。”

陆离当然不满意,虽然自己忙着出现场忙着解剖,忙到半个小时前才结束,但俞安雨也和他一样,甚至要处理更多的事情,他给自己定五星级酒店的佛跳墙,自己却在食堂随便应付一下,不心疼才怪了。陆离仰起头来看俞安雨,声音小小的:“喝不下了,你帮我喝了吧。”

“就这么两口,快喝了。”俞安雨皱眉,强压住最后那一个连哄带骗的“乖”字没有说出口,但陆离却铁了心要俞安雨喝,僵持了两秒,又说:“我吃了很多了,你看,菜都吃完了,真喝不下了,这剩下我又觉得浪费,你喝吧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俞安雨怎么会不知道陆离在想什么,他就是心疼自己中午只吃了三两牛肉面,温柔得有些可爱,连台阶都给自己准备好了,俞安雨只得接过陆离手里的碗,摆出奉承的模样:“不敢不敢,那就谢谢陆主任了!”

*

半小时后陆离带着孙瑜到会议室,刑侦队的成员已经悉数到齐,俞安雨为首的老烟枪正在吞云吐雾,大声武气地讨论着,小小的会议室烟雾缭绕,唯一的小警花汪月守着窗边的一隅净土,见陆离如见救世主。

看到陆离推门进来了,俞安雨立刻灭掉手里还有大半只的香烟,轻咳了一声,招呼陆离:“陆主任,这里坐好了,都把烟灭了,开会了。”

陆离走到俞安雨左边的空位坐下,他的保温杯正放在顺手的位置,陆离挪开保温杯放下手上的尸检报告,顺势掂了掂保温杯的重量,看来俞安雨已经替他把水倒满了,服务还算周到。

“月月,说一下情况吧。”俞安雨吩咐汪月,汪月已经快速将电脑投屏到投影仪上,应道:“好的老大。”

*

“死者宋罄,性别男,年龄32岁,未婚,职业是戒同所教官,父母都在金棠老家,家里有一个妹妹。技术科同事和家属都已经确认,遗书是本人写的,这是遗书的内容……”

众人望向大屏幕,遗书很短,字迹工整,内容只是向亲人道别,字里行间却毫无情感流露,没有任何对自杀原因的阐述,也没有表现出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或不舍,普通如一则电报。

“死者父母对于死者的自杀结果并不认同,加之网络舆论,一口咬定是有人谋杀。小宋和冷师兄也走访了死者的工作单位,同事们都表示死者此前情绪稳定,没有表现出任何自杀倾向,近期也没有遇到重大的变故或挫折。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戒同所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所以每年的员工体检类目里都有心理健康相关检查项目,本年度的体检正好在上个月进行,戒同所调出了死者的体检报告结果,没有任何心理疾病,别说抑郁症,连失眠都没有,这样的人,的确不满足自杀的条件。无论是客观事实,还是遗书内容,都没有表现出他自杀的原因,但是死者刺穿自己腹部的水果刀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从目前掌握到的证据看来,还是更偏向于死者是自杀。”

陆离垂眼听着汪月的陈述,缓缓地眨了眨眼,才抬眼望向汪月,问她:“他的情感状况呢?”

汪月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从对死者家人及其同事的问询中,死者并没有对外公开自己的恋爱情况。技术科的同事打开了死者的手机,手机已经格式化,还原数据后,发现死者加入了几个同性调教群,也在微信删除的好友里找到了,死者唯一的……‘主人’。”

第3章 003

汪月说完,坐在她旁边的宋越有些浮夸地龇了龇嘴,俞安雨扫了他一眼,问他:“小宋,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越突然被cue到,吓得一颤,唯唯诺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没……没……就,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个抖m的事情被同事知道了,他觉得没脸活下去了,就自杀了,这种事当然也不好写进遗书里,才会……”

会议室众人都陷入沉默,没有人出声挽尊,宋越更尴尬了,好一阵俞安雨才点评道:“想法很好,下次记得用脑子。”

陆离身边的小孙法医强忍住笑意,倒不是笑宋越的想法单纯,只是莫名觉得俞队一本正经毒舌的样子和陆主任有点像。客观说来虽然宋越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就算被同事发现自己是个gay还是个抖m,大不了离职,对于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而言,完全犯不着自杀。

小宋警官被顶头上司平静嘲讽,有点受挫,瘪了瘪嘴,把目光投向坐在俞队身边的齐副队,妄想得到另一个顶头上司的安抚,齐副队却在专心看屏幕研究着宋罄的遗书,比起给了反应的俞队,齐副队的冷漠无视更让他心碎。

“月月,继续。”俞安雨提醒汪月,汪月点头,大屏幕画面随之切换:“这个人叫方知有,C大心理学硕士毕业,现在留校在做助教。”

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登记照,他的头发不长,眉眼清秀,阴郁几乎要从他乌黑的瞳孔里溢出来,轻抿嘴唇,不笑,像个好看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并且方知有就是死者24号晚上最后见的人,方知有24号晚上九点在市中心的X酒店开了一间套房,宋罄晚上九点二十七到达X酒店,十点四十五离开,如果死者不是自杀,那么方知有有重大作案嫌疑。”

警方办案忌讳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虽然灵感和逻辑推理能力一样重要,但是在没有确认死者的死因之前,把任何人代入成嫌犯都是极不负责任的。俞安雨没有评价,转过头看陆离,说:“陆主任,说说尸检结果吧。”

“这次尸检是小孙主刀的,小孙,你来说一下吧。”陆离说着抬手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是!”孙瑜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死者宋罄,死亡时间是25日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死因是利器刺穿腹腔,失血过多。没有毒药反应,死者没有中毒,死后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从尸检结果上来看,基本排除他杀的可能。死者体表有一些伤痕,主要分布在胸部,大腿内侧,臀部,脖子上也有擦伤,符合调教性行为时会产生的伤痕。但是死者身上和体内没有留下他人的体液,无论是唾液还是精液,都只有死者自己的。”

“什么意思?”宋越大受震撼,“什么叫‘身上和体内,只有死者自己的唾液和精液’?”

小孙法医有点害羞,怯怯地看了在场唯一的女同志汪月一眼,汪月正在飞快打字记录,面色如常,他才开口小声道:“死者生前的调教行为,是自己玩弄自己,他没有……被他人侵犯过。”

孙瑜说完后会议室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中,只有汪月打字的声音,汪月敲下最后一个空格,才停下来,将目光投向孙瑜,孙瑜底气不足地总结:“俞队,尸检结果就是这样,目前看来,尸检结果更倾向死者是自杀。”

一开始只是网络舆论在引导是这是谋杀,这是死者特殊身份带来的猜想,第一时间官方也发布了辟谣公告,现在现场侦查结果和尸检结果都指向死者是自杀,按理说这时候以自杀结案,无论是为了维护社会安定,还是为了维护警方公信力,都是更优的做法。但这其中的违和感不能忽视,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可以盖棺定论,给公众一个说法了,但这个说法,未必是真相。

那么这就取决于俞安雨是想要给个“说法”,还是还原“真相”了。

齐一慈试探性问俞安雨:“老俞,怎么说?”

俞安雨转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面无表情看着大屏幕上方知有的照片,他没有说话,却也不是认同“自杀”这个结果的模样,无论是现场调查结果还是死者的尸检结果都指向这是自杀,但这个会议室里没有人发自内心地认可这个结果,那这就不是错觉。

俞安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什么怎么说?杀人必须亲自动手吗?对于对‘主人’唯命是从的‘狗’,无条件献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月月,通知方知有,明天请他来局里一趟,让他说清楚24号,他和宋罄那个销魂的夜晚干了些什么,然后给我准备一份方知有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对于刑警而言,除了同行,最棘手的嫌犯莫过于了解心理学的人,他们清楚知道所有刑讯技巧背后隐藏的原理,只要他们恶意对抗,在审讯上警方没有一点优势,所以俞安雨要足够了解方知有,才能够更加接近真相。

俞安雨一开口,大家都松了口气,果然罗局把事情交给俞安雨是正确的,他可不管舆论的压力,也不乐意粉饰太平,他就是要大白真相,哪怕最后发现是多此一举,那也要求一个明白。

汪月提起干劲应道:“是!”

俞安雨说完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安排道:“老齐再去技术科那边看看,重点看下宋罄的手机上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重要信息。星宇和小宋去趟戒同所,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记得找几个被父母送进去的小孩问问,他们眼中的教官是什么样的。小孙法医把详细尸检报告发给我。陆主任,跟我来办公室,我有些事情需要向你确认。”

*

俞安雨分工完毕,大家都各司其职,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陆离跟着俞安雨进了支队长办公室,刚关上门,俞安雨就提醒他:“锁上。”

陆离听话地锁上门回过身,俞安雨走到办公椅前坐下,长舒了一口气,才张开双手,对陆离说:“过来。”

陆离有些不情愿,一边朝着俞安雨的方向走去,一边提醒他:“还在局里呢。”

“我知道。”俞安雨见陆离走到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便心急地一把将他拉进的自己的怀里,一手环过陆离的腰,抬起另一只手轻抚陆离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头还晕吗?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没有了,早上就只是低血糖犯了。”听到陆离这么说,俞安雨才稍微放心了一些,手顺势往下抚摸着陆离的脸颊,陆离抬起手拍了拍俞安雨的手背,是要他收敛些的意思,嘴上还在安抚他,“你别担心啦,我没事。”

俞安雨听话地放下手,反倒撒起娇来了,把脸埋进陆离的颈窝,双手紧紧把陆离箍在自己的怀里,闷声闷气地控诉他:“还说没事,上个月我们回家,你看是不是你一进门,我妈就说你又瘦了!你要是不想下次回去还是红烧猪肘跟东坡肉,就给我好好吃饭。”

回想起那个被山珍海味支配着的周末,陆离忍不住笑了起来:“的确是极具威慑力的恐吓了。”

“今天的解剖也是让小孙法医来做的,不会手抖得拿不好手术刀了吧?”俞安雨捉住陆离的手腕,大拇指轻轻摩挲着。

“怎么会,只是我觉得我也应该适当放手,多给年轻人实操的机会。”

“以后不舒服告诉我,不要强撑,我让其他法医出现场也行,你今天要是晕在现场了,我可能会发疯的。”说着脑袋又在陆离的颈窝蹭了蹭。

俞安雨一向有分寸,特别是在局里,从来没有逾越之举,在其他同事眼里,俞队和陆主任是老同学是挚友,是工作上可靠的伙伴,俞队对陆主任的过分迷信和依赖都源自于陆主任极强的业务能力,他能从法医病理学角度对案件进行分析推理,有陆主任的辅助,俞队才能逢案必破。

看来今天是真把他吓得不清,又是佛跳墙外卖伺候,又是单独把自己请到他办公室贴身检查,陆离知道自己得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才行,抬起手来揉了揉俞安雨的头发:“知道了,俞队,眼下这可是全国人民都关注着的案子呢,你别在我这里撒娇了。”

俞安雨仰起脑袋,视线就和陆离对上了,对人对事都冷冷清清的陆主任,眼底也有了温度,俞安雨凑过去吻陆离,陆离没有躲开,由着他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啜了几下。

俞安雨依依不舍得地退开,道:“你下班了就先回去休息,我晚点回来,不等我,累了就先睡吧。”

陆离犹豫了片刻,知道自己今天这状况硬要等俞安雨一起下班得拉低俞队的加班效率,才点头答应:“嗯,也别太晚了……”说着要站起来,俞安雨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又强调:“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俞老头。”是在抱怨他唠叨了。

“晚上让你知道是不是老头。”俞安雨有些痞气地朝陆离挑了挑眉毛,陆离没眼看,转身敷衍地扬了扬手,走到办公室门口开了锁,按下门把前,陆离回过头望向俞安雨,嘴角勾起一个坏笑来:“那你可得早点回来让我知道知道。”

第4章 004

清晨闹钟响起,陆离总是比俞安雨先醒,肩负着关掉闹钟,把缠着自己的这只大狗狗叫醒并哄他起床为人民服务的重任。

陆离按灭闹钟,俞安雨的起床气按时发作,待陆离按灭闹钟第一时间又将他箍回自己的怀里。陆离记得昨天自己在沙发上看书等俞安雨,看到半夜实在是太困了,就窝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看来自己是真的累了,连俞安雨什么时候回家把自己抱上床都毫无知觉。

在俞安雨的怀里翻了个身,陆离凑过去吻了吻俞安雨的唇,柔声哄道:“该起床了。”

俞安雨刚还皱着的眉头被陆离一个吻轻松熨平,他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回吻陆离,用迷迷糊糊的声音向陆离抱怨:“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吗,昨天本来身体状态就不好,在沙发上睡着了感冒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离理直气壮,“感冒了就刚好借题发挥,看你还敢不敢加班到深夜。”

俞安雨无奈一笑,自己是拿陆离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就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他受一点苦,拿什么威胁自己都没拿他的健康威胁自己好使,从读书的时候开始就这样,知道自己为了打球没写作业,他就把他的作业藏起来,混在一堆差生中和自己在走廊的寒风中罚站,让自己再也不敢不写作业。

俞安雨只能把陆离用力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祖宗,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陆离从俞安雨怀里仰起脸蛋儿,陆离很瘦,脸只有巴掌这么大,有些瑟地鼓起两颊,俞安雨垂眼看他,是个难得看起来有肉感的角度,那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陆离,双眼如孩童一般明亮,脸上带着胜利者独有的骄傲:“在你面前,我还要讲道理的吗?”

俞安雨无条件缴械投降,松了一口气,只得乖乖认命:“在我面前,你就是我的道理,老婆大人说什么都对。”

“那你就别揉我屁股了,快起来吧。”

“昨晚都没吃到一口老婆,现在过过干瘾也不行吗!”俞安雨说着就要开始闹了,只手上揉还不够,还要用已经立起来的老二向陆离示威。

“过时不候,俞队。”陆离抬起手指按住俞安雨又想凑上来吻自己的唇,“今日份晚上六点后才能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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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把俞安雨的衬衫熨好拿到客厅时,俞安雨正光着个膀子站在开敞式厨房的灶台前煎鸡蛋,昨天周一,料到会堵车,便没在家里做早饭,只在市局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却没料到陆离还没来得及吃就接到任务出外勤,就有了陆主任在现场低血糖发作差点晕倒的惊魂一幕,俞安雨是不敢再怠慢了,不但要给陆主任安排营养早餐,还得亲眼看着他吃进肚子里才能放心。

旁边蒸锅里蒸着速冻豆沙包和虾饺,已经上汽了,趁着这功夫俞安雨顺手煎两颗鸡蛋,餐桌上已经倒好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陆离站在原地看着俞安雨,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人间烟火气,无论将来会有多少棘手的难题,人类终究会在这般平凡美好的当下变得柔软无比。

俞安雨听到脚步声,也抬起头来,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流氓,又偷看老公的腹肌。”

陆离耸肩,随手把俞安雨的衬衫搭在沙发靠背上,朝着吧台走去:“第一,我看我老公,不构成偷看,第二……”陆离垂眼看俞安雨手里的平底锅,语气宛如性冷淡,“我只是在确认我的那颗煎蛋是不是单面煎的。”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陆离用手掰着豆沙包,问俞安雨:“昨晚几点回来的?”

俞安雨喝了口牛奶,说:“两点过,看你睡在沙发上,当场一个头两个大。”

陆离顺势把手里掰下来的豆沙包喂进俞安雨嘴里,有些不高兴:“这么晚,你得把人三代的资料都看完了吧?”

俞安雨乖乖咀嚼被陆离塞进嘴里的豆沙包,也没有解释一句,从俞安雨的反应上来看,这个方知有似乎并不简单,可能遇到了一些小困难,若是自己能帮上忙的,他自然会开口,现在他什么都不说,自己也不必揪着不放,两个人在工作上有这样的默契与信任。

陆离咬着豆沙包,也没有再说话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念稿声,那些事情好像很遥远,无论是中东导致国际石油价格上涨的紧张局势,还是索马里又在兴风作浪的海盗,连带联合国难民署公布的最新欧洲难民数量,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发生在当下的事情,却没有影响世界这个荒诞的大机器有条不紊的运作。

陆离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他在变得麻木,听不见遥远的哭声,连近在咫尺的死亡也无法泛起他内心的波澜,昨天他和孙瑜一起解剖完宋罄,在他眼里,这只是他参与解剖过的所有尸体中的一具,这些尸体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再有情绪,而陆离作为法医的使命,就是客观地去还原他们的死因,甚至坦然地去探索他们活着的时候难以启齿的秘密,他的职业素养将感性从他的体内割裂出去,生而为人的情感认知却又不断提醒他要保持慈悲。

陆离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俞安雨地脸上,也只有他了,能够牵动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还活着的存在,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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