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渊
段鹤轩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莫云悦更是直接愣住, 饶是再落落大方,也不禁有些羞涩, “……承仙君吉言。”
祁青烨伤势大好,再不用萝贝和练升轮流御剑, 不到三日,就到了苍衡。
结界前,萝贝望着这耸入云端的山峰,步入云海的三千阶, 神思有几分恍惚。
“怎么了?”祁青烨问他。
萝贝摇头,“你等一下。”他跳下剑, 飞身落到三千阶前,那里正有人扫着落叶,风铃响动,他们也注意到了萝贝,都有些惊讶。
萝贝看了几眼,问一个叫常合的人何时当值。
那几人都面面相觑,有些疑惑,想来都是不认识这个人,其中一人竭力回忆,小心问道:“仙君,你说的可是那个只有一个胳膊的,然后仅剩的手臂上面有条疤的那个人吗?”
“是他是他。”萝贝点头。
那人更是惊讶:“仙君,他已老了,十几年前就走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壮年男子。”
十几年前就走了?
牺宇萝贝闻言,神色一怔,这才记起那岁月的差距,“那他……后来见到岑师长了吗?”
那人面露难色,也觉得这个问题奇怪,“这……苍衡的仙君哪是我们轻易能见得……”那人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亮,倒回忆起来什么,“不过我常听那些老人说,当年首率收首徒的典礼,他们都去过,因为首徒是余荫院出来的,他们经常说起这些,一说起就开心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祁青烨忽然出现在萝贝身后,对他轻声道。
萝贝惊喜道:“真的吗!你不是和他们关系不怎么好吗?”
祁青烨摇头:“只是算不上好,又不是有仇怨,何况我记得他,他帮过你干活,是吗?”
萝贝开心道:“是的,他人很好,他最后如愿见到岑师长他们就好。”
祁青烨抱住萝贝,轻笑道:“你也该去见见他们了。”
赤明剑飞上云霄,祁青烨和练升腰间环佩发出一阵光,结界识别苍衡子弟的身份后,祁青烨护着萝贝进了结界。
云海之中,三峰鼎立。
祁青烨垂眼看着三峰之间不同程度的损毁,即使在天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看来师尊近日费心了。”
到了破晓峰,练升知后来的事自己不便参与,自己走开了,正好去和师弟师妹们炫耀自己通了大周天。
祁青烨带着萝贝御剑穿过林间,上了石阶,来到一处小院。
一青衣男子正闭目小憩,闲适地躺卧花丛,好一个恣意潇洒。
不过那花丛倒是长得不甚齐整,倒像是被人踩了又踩,压滚得歪歪斜斜。
祁青烨见到此景,一顿,道:“师尊和岑师尊吵架了。”
萝贝问:“你怎么知道?”他看这个人嘴角带笑,姿态悠闲,就像是餍足放松一般,不像是心中有事的人啊。
祁青烨道:“他们一向密不可分,谁也不离谁,若是这样分开,大多都是又吵起来了。”
萝贝眨眨眼,小声问:“所以你师尊真的脾气很不好?”
“哈哈哈哈!”那凌乱的花丛中传来一阵大笑,那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睁眼,坐起身来,看向祁青烨和萝贝的方向,双眼含着笑,“你这个小萝卜低声些,若是让他听着又是好一阵的气。”
祁青烨规矩行礼,“岑师尊。”
岑槐笑笑点头:“他在思安堂,还生着我的气呢,你们当心些。”
两人又去了思安堂,思安堂外,有一颗巨大的海棠花树,瞧岁数都有几百年了。
那海棠花冠盖如云,极为好看,萝贝不免多看几眼。
“那棵海棠树已经比我年纪还大了。”
萝贝闻声回头,见一红衣男子走了出来,身型极瘦,面冷唇薄,容貌对男子而言有些艳丽,眼尾略微上勾,明明是有些魅惑的凤眼,却看谁都是一股锋利冷色。
顾轻打量着他:“你是那个小萝卜?”
萝贝同样也在打量着顾轻,“是,我就是那个让祁青烨七年都在悔恨不已,让他睡梦中都在呢喃落泪,修行险些走火入魔的那个萝卜。”
顾轻一愣,若不是祁青烨提前说了萝贝性格,又见萝贝面色认真,无半点其他意味,顾轻都要怀疑是挑衅了。
顾轻看了萝贝一会儿,笑了,这一笑竟是冷美人融了冰雪似的,眼尾带着点微红,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顾轻道:“你性格倒是对我口味。”
萝贝听了这话却不满,“要是我不对你口味呢?你难道就要拆散我和祁青烨?”
顾轻又笑:“我拆散你们?可不是又让他彻夜难眠,走火入魔了。”
萝贝说:“你不觉得我是妖,会耽误他吗?”
顾轻说:“我小师叔是少见的半魔,我道侣亦是非人非魔,也非精怪,你是个纯正的妖对我来说都不稀奇,我还会介意你这些?”
萝贝心想:哼,我可不是妖,我是世外之人。
但他也就想想,没说出来,只应道:“也是。”
顾轻自嘲说:“我可不敢再干拆散人的事。”
“在说什么?竟如此开怀?”岑槐此时过来了,脸上带着一贯有的笑意,对萝贝讶异道,“你第一次见顾轻就能让他笑,真是稀奇。”
萝贝却觉得这句话有股阴阳怪气的酸,他看向顾轻,顾轻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又恢复了那冷美人的模样。
岑槐走过来,因为方才卧于花丛,身上还有着股淡淡的花香,他与顾轻并肩站着,花香幽幽,顾轻脸上却好似不自在了,拢了拢衣襟。
萝贝拉着祁青烨:“两位师尊,我们要结契!”
顾轻脸色讶然,岑槐仍是笑着,“现在就改口了?”
萝贝道:“那我直接叫你们名字?”他也感觉称呼名字更顺口。
岑槐说:“那还是算了,你顾师尊最是循规蹈矩,稍微突破一点点底线他都无法接受……唉,让他做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都要好生请几回……”他话语有着深意,顾轻耳垂微红,警告似地睨他一眼,但不说话。
萝贝说:“那好,那我叫你名字,叫他师尊。”
岑槐哈哈大笑,十分随意,是真不在意这些虚礼,道:“可以可以。”
四人说了会儿话,期间祁青烨一直默默地听,很少开口。
萝贝问:“你们的毒引出来了吗?”说着,他拿出一个大大的盒子,打开,“这是我的萝缨,吃了极有好处,虽没丹药那般有效,但当零嘴也不错。”
虽然苍衡不缺灵丹妙药,但是是后辈心意,循规蹈矩的顾轻把萝贝当徒弟媳妇,很是满意地收下了,“已引出来了。”
岑槐道:“说来也奇,当年这蛊毒耗费心力,身躯枯竭,连引毒之术都不能撑过,我们都已失望,谁知忽有一日,顾轻脸色大好,虽蛊毒仍在,但心力竟比从前康健,也能撑过我枝脉埋入他身体了。”他说起这个,脸上罕见地不带任何笑意,神情冷肃,露出痛色。
那时,顾轻已有临死之兆,头耷拉着靠在他肩上,几乎没有呼吸。岑槐抱着他飞身来到苍衡后山,那个顾轻当年硬闯进来与他滴了心头血的地方。
怀中的人几乎轻得像纸人,岑槐勉强笑道:“当时与你滴血立本命剑契时,你好像也是这么虚弱……”
顾轻没有说话,当年他硬闯后山,被什么所伤已记不得了,只记得奄奄一息,流出的血和一个木剑滴了心头血,立下本命剑的契约。
岑槐笑中带泪,轻声说:“我一直说那次是意外,其实我是故意引你的心头血到我身边去的,没办法,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顾轻还是没说话,或许也是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我那时是为你而来的……”
岑槐痛不欲生,他召出木剑,顾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眼明手快按住他的手,“岑槐……”
顾轻眼神沉沉,气若游丝:“……你活着……不准忘了我……”说罢,便像是呼出最后一口气似的,浑身一颤。
岑槐心中大恸,搂紧了他,无声落泪。
好一会儿,怀中人忽然微弱地推了推他,“我要被闷死了……”
岑槐大惊,低头看他,竟见顾轻神色忽然大好,虽然还是面色苍白,但已不是将死之相。这些年岑槐为顾轻翻了不少医书典籍,对岐黄丹道已颇有研究,连忙把他脉象,竟是心力尚算康健。
岑槐又惊又喜,又惊疑是梦,他甚至还用了识魂的法器确认有没有被妖物夺舍。
顾轻也是不可置信,“我明明将死,只觉识海两滴冰凉落下,便觉大好,这是何情况?”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这么个道理,但失而复得,他们只觉万幸,只好归功于哪路仙人点化,或是后山有什么奇珍异草的香正好对了顾轻的症,后面也想不出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
萝贝听完两人讲完那奇异经历,却是有些怔然。
好险,顾轻差些就真没命了……他心中滑过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他看向了祁青烨。
祁青烨还是那般静默地站着,面色很冷静,也很淡然,仿佛听着一件很小的事。
他性格如此,喜怒不形于色,但萝贝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忽然,祁青烨察觉到了萝贝的目光,抬眼看来,与萝贝对视,瞬间,祁青烨脸上就挂上温和的笑意,问萝贝:“怎么了?”
萝贝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那边顾轻和岑槐互相看一眼,自知晚辈恩怨不便插手,便走开了。
祁青烨眉目微惑,“何出此言?”
萝贝很直接:“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祁青烨灰蓝色的瞳仁如同宝石,他看着萝贝,笑了笑,问:“有哪里不一样?”
萝贝眨眨眼,问:“你是过去的祁青烨吗?”
第63章 生来不凡
神官监察庭, 神枢殿。
一群神官们围绕着晕倒的730,又看又查,惊讶又严肃地在神识之海无声交流:
【真的是010, 你看看这脸,这不就是010的脸?】
【要严谨点, 不查神魂怎么能确定。】
【查过了,神魂虽然非常非常弱小,但确实是010的。】
【原来主神偷偷把010的神魂和身体都养着呢, 还放自己的母世界养。】
【主神颁布系统转神官的神令不会就是为了010吧!】
【怪不得010这个位置一直保留着, 还以为只是祭奠这个神位】
【而且系统管理高级世界九百年就可以申领身躯,这么简单的条件就可以领神体, 都是为了010!】
【你看你看, 神之战中010受的伤,都被主神改成鼻梁上的一颗痣了!】
那可是杀伐果断的第七任主神啊, 为了010,竟连身份、容貌、身体、神位都考虑到了。
神官们沉默不言, 都心里酸酸或是钦佩地想道:不愧是佐命之功啊!
他们这些当年神之战中保持中立的神官, 说好听点是聪明的审时度势,说难听点就是冷漠的墙头草, 一定得不到主神这般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