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因果 第29章

作者:此渊 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日常 高岭之花 玄幻灵异

贺非星果然定住,眼神复杂,“判镜盘是我降妖族脉宝镜,我已入苍衡门派,没有资格拥有此物,你是如何得知?”

苍衡!

可实际上,贺非星因为救人伤重,错过苍衡招选,根本就不是苍衡弟子。

萝贝问道:“没有资格?如果你没有拜入苍衡,那你就会继续深研降妖之道,获得传承的判镜盘,那时候你会为了桃云,放弃你自小苦学的符咒之学,隐瞒自己降妖师的身份,与他相守一辈子吗?”

“会!”贺非星斩钉截铁道,可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萝贝又问:“当年苍衡招选之时,你为救人而伤重,不得已错过机缘,怎会是苍衡弟子呢?”

“不可能……当年我并未错过,我和桃云……”贺非星脸上那点迟疑渐渐扩大,变成了疑惑和痛苦,贺非星捂着头,头痛欲裂。

萝贝心中一惊,担心他真死了,正要上前,却被贺非星横斩一剑,险些受伤。贺非星双眼血红,“这是你的蛊惑之术……”

他话虽如此,可周遭骤起飞沙,狂风大作,天地摇晃,碎裂成块。

这梦境已然快要塌了……

空中飞舞着数不清的碎片,萝贝目光如炬,看清那些碎片中都是贺非星和桃云的脸。

心动,情起,痛苦……有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有两人怒目圆睁的对视,也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不少都是重复的。

萝贝心觉不妙,难道这梦境已然塌过多次了?

就在此时,贺非星扔下手中剑,状似清醒,话语却又浑浑噩噩,饱含凄凉自嘲:“又是梦……桃云,究竟是我困住你,还是你困住我����”

话音未落,天光乍变,话语和人都猛地消失在急速收束的场景中。

萝贝再次睁开眼,周围已是一片鸟语花香,天边静静流淌着浅淡的云霞,仿佛方才的混乱只是幻觉。

他起身,发现自己在一座山上,身后一棵桃花树,冠盖如云,可花瓣却有些萎靡了,风轻轻一吹,簌簌落一地。

树的另一边有说话声,萝贝走过去,见是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小孩。

萝贝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他们却视萝贝为无物,萝贝低头一看,双手双脚可随意穿过,自己只是一个虚影,连带着手中香炉都是虚幻之物。

原是他未入此梦,只是旁观。

可他是来找祁青烨的,被困在别人梦中可不行!

萝贝奋力喊叫,手舞足蹈,但也无济于事,他点燃手中香炉,但香只是静静燃烧着,无烟无灰。

无奈萝贝只得消停下来,静看此梦如何走向。

“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那少年浑身是血,放下背上的人,皱眉道,“你也太瘦太轻了,他们都不给你饭吃?”

小孩瘦弱憔悴,浑身脏兮兮的,怯生生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在自己腰间摸索一阵,叹道:“我的东西也丢了,什么都没有,师父早就说覃州盗贼猖獗,让我此行注意,是我太大意,幸好没带上判镜盘,不然罪过就大了。”

萝贝听到判镜盘,仔细辨认少年,原是贺非星少年模样,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青涩,两颊还挂着些未褪去的稚嫩,但已初显英朗。

“这里人烟稀散,你家真在这里?”

小孩点头。

贺非星犹豫片刻,“那我先走了,我还有要事,师兄还在客舍等我,我只能送你到此处。”

小孩忙拉住他,指着他身上的血迹,嘴里吱哇吱哇地说话:“血……血……”

贺非星严肃道:“拐走你的那些人想来也算是修行之人,竟然沦为人贩拐卖幼童,实在可恨,幸而他们内讧起来,不然我也逃不了了,我毕竟也才锻体,什么都不会,我一身降妖的本事,用在人贩子身上也算得宜。”

小孩顿了顿,松开手,他踮脚想摘一枝桃花,但太矮,他够不着,贺非星替他摘下,他却又不要了,硬塞到贺非星怀中。

贺非星不明所以,但也不再多留,揣着桃花走了。小孩怔怔看着人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化作桃花,缀入桃花树中。

萝贝瞧见此景,有些讶异:难道当年贺非星救的便是桃云?

原来,这就是贺非星所说的年少相识。

梦外因为救人伤重而错过苍衡招选,而在上一个梦境中,贺非星并没有错过,成了苍衡弟子,与桃云相伴。

那这次的梦呢?萝贝思量片刻,也下山往贺非星的方向走去。

第30章 万般走向

萝贝到了山脚, 竟见贺非星已与几人斗成一片,滑稽的是,几个成年人围攻着还是少年的贺非星, 而贺非星本就伤重,已明显吃力, 口鼻冒血,很是狼狈。

“说出天地物的下落便饶你一命!”来人斥道。

贺非星一愣,“天地物?妖?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你带走的那个小孩, 你藏于何处!”。

贺非星脸色煞白, 想来是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救的是一只妖,他艰难起身, “不可能, 他身上没有妖的气息,怎可能是妖!”

“那自然是我们用了隐藏天地灵气的法器, 免得他人觊觎!可惜我的法器啊,现倒叫妖能藏起来了, 这一片山这么大, 该怎么找……”一人悔恨得喋喋不休,听不清楚。

几人问不出桃云的下落, 将贺非星一顿泄愤毒打。

贺非星呼吸渐渐微弱,怀中的桃花枝被泥土和身躯碾烂, 发出一阵阵幽微的花香,牵动人心。

那几人也闻见了,鬼使神差地觉得疲累,手脚都好似没有力气, 迷迷瞪瞪地走了。

一旁的虚影萝贝了然:“看来上一个梦境中,有人出手救了贺非星, 极有可能便是桃云,故而在那梦中,两人是年少相识,因着因缘际会,后来关系匪浅。”

而这一次的梦,无人救他,奄奄一息的贺非星几乎被打断了腿,昏迷了一天一夜,不死已是万幸,哪还能跋涉千里去苍衡?就算去了苍衡,又焉能过选?

三日后,山头上那棵桃树无风簌簌,花瓣落地,化作一个羸弱的小孩,他睡眼朦胧,抬手揉揉眼,忽然浑身一颤,似有所觉地跑到山下,却见人已离去,地上只余一株染血残枝。

日月变换,斗转星移。

在萝贝这个旁观者眼里,时日过得十分快,桃花树几经枯荣,淡淡的花香萦绕着,渐渐渗入地底,融进每一个流经它的地下泉水,又涌出热汤,成了闻名九州的肤华池,让所有人都闻之着迷。

有人因生活失意,逃避难处,太过沉迷,也有人梦醒后怅然若失,对梦上瘾,无可自拔。

当年捉桃云的修士因为泡汤死于非命,覃州人心惶惶,同时,肤华池更是声名鹊起……而这一切桃云并不在意。

他用灵力织就美梦,拿取人在梦中因为大起大落而泄露的带有几分精魄的情绪,用以滋养着自己的桃树真身,而后又反哺织梦。

至于那些人,又不算死在他手上,因为一切皆是自愿。

直到贺非星一行人来到了覃州,万平和商稳对肤华池兴致高昂,拉着贺非星一起泡汤。

在贺非星裸身踏进肤华池的那一刻,远处高山上,树枝艳丽桃花纷纷落地,幻化出一个极美的人,睁开了眼。

“是你……”桃云面色怔然,喃喃道。

桃云要报当年恩,他精心织就一个绝佳美妙的梦,小心放入贺非星梦中,但后者意兴阑珊,在梦中情绪平稳,毫不动心。

桃云挫败之余,觉得自己织梦不够真实细致,可能也太平淡,不足以令贺非星沉迷,甚至是喜欢,他连日冥思苦想,日夜不歇地织了十余个,力求细节真实。

金银财宝,功法秘诀,降妖绝学,大道飞升,娇妻美眷,红颜知己……

但没有一个梦能引起贺非星心中半点波澜,他甚至醒得还比不做梦要早。

纵然是恩人,但也太挑了!已十几日未睡的桃云又气又疑惑,愤愤在他梦中现身,“你究竟想要什么梦!”

贺非星见桃云出现,毫不惊讶,定定看着他道:“我少时在覃州救了一个小孩,我想知道他如今过得如何,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桃云一怔,沉默片刻,道:“已能护好自己,无人欺他伤他。”

贺非星问:“那他可会欺人伤人,甚至杀人?”

桃云摇头,“不会。”他真的觉得自己不算杀人。

他明明是为人织梦,让人在梦中心想事成,怎会是杀人呢?

贺非星看他片刻,继续道:“但愿如此,我为救他,被人报复弄断手脚,几乎濒死,所幸商师兄细致,在我身上绑了寻物符咒,这才找到奄奄一息的我,可即使我活了下来,但伤重昏迷,还是错过苍衡招选,未能完成族师遗愿登那修仙之途,幸得师兄师弟走遍九州为我寻觅灵药良医,我也慢慢振作起来……”

萝贝看见桃云脸色一点点地变白。

“光是站立,我便练了一年有余,后来为了脱离拐棍,我靠墙而行,实在疼痛才扶墙支撑,纵然如此,手指也被抠得鲜血淋漓,”贺非星说到这里,竟是笑了笑,“许也是这段历程磨练心志,后面的修炼之路虽苦,但竟也觉算顺畅,慢慢地,腿好了,不再是个废人了,只是腿脚不利久行,需用符咒支撑着……”

桃云面有惭色:“你后悔救他了吗?”

贺非星回答却出乎意料,道:“我不悔,但也希望我当年的选择值得。”

桃云落荒而逃,贺非星看着消散的一抹幻影,垂下眼眸。

桃云回到当年他捡到染血桃花的地方,那一处已是漫花遍野,风吹花香,他在花丛中呆坐良久。

月上枝头,桃云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梦了。”

半真半假,最令人难以忘怀。桃云再次织梦,这一回仓促,且梦中有自己,为了真实,他思虑良久,决定自己也亲身入梦,让贺非星能沉浸其中。

甫一入梦,桃云便跑下山去,打跑那几个修士,扶起浑身是血的贺非星。

贺非星怔愣看他,又立马低下头,拖着重伤身躯艰难作揖,“多谢仙君相救……”

桃云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才发现自己并非是小孩模样,而是少年男子,比贺非星年纪还大。

不过一个凡人能赶跑修士也太假了些,桃云只好将错就错,假装自己出身修炼世家,正要前往苍衡招选,顺便与贺非星结伴去往中州。

一路上他们闲谈,比试,这可苦了桃云,他哪里懂什么道法,又哪里懂什么修行,他会织梦都是因为机缘巧合下学就,根本听不懂贺非星的高谈阔论,大道自然。

有一回,贺非星问他最为拿手的法术或是阵法是什么,桃云漫不经心答道:“擅织幻梦。”

贺非星一愣,桃云也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忙看周围梦境是否有无塌陷的迹象。

无事发生。

贺非星惊讶说:“幻术的法术很是少见,桃云你很厉害,”贺非星并未深究这一话题,他想了想,“我也曾在书中看到过一种高深法术,名为梦瘴,也是幻术的一种,寻常修士施展不得,易陷梦中。”

桃云闻言,明显起了兴致,要人细讲,于是两人秉烛夜谈,熬了半宿才一同睡下。

梦中时日渐渐过去,桃云面色略惑,不免自言自语贺非星这梦做得有些长了,去往苍衡的路途时日在梦中应是一瞬之事,怎会如此细致?

但这是贺非星的梦,桃云只能等。

终于,到了中州,桃云假意让自己受伤,不能参加苍衡招选,他与贺非星遗憾告别,回到覃州,然后等贺非星慢慢淡忘他,他就可以离开梦境了。

可奇怪的是,桃云一直离开不了这个梦,他不能出梦也代表着,贺非星一直没有忘掉他。

桃云气恼道:“真烦,早知道不给你织这个梦了……”他话语抱怨,但眉眼间都洋溢着笑。

萝贝在一旁看着他,目露思索。

桃云非但不能离开,梦中过了几年,贺非星竟从苍衡寄来书信,道他不久后便要下山历练,想与桃云一叙。

桃云读完书信,面色很是无措,“怎么办?”他着急得喃喃自语,一旁到的虚影萝贝听了几句。

总之就是桃云不想见到贺非星,但又想见,心思十分矛盾,可桃云织的梦都是心有所成,他既以身入之,便躲无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