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甩了甩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他看着顾长洲脸上难以掩饰的错愕,十分愉快,“很意外?”

谢无妄眉眼弯了弯,“你似乎低估了裴临川对我的心软。”

下一刻,人迅速逼到面前,谢无妄五指直取顾长洲咽喉,顾长洲后仰,第一击落空,谢无妄反手便拽住衣领,将人狠狠摔向合金墙面。

顾长洲后背受击,手中的灵纹完成凝聚,一记手刀裹挟暗金流光斜劈而下。

谢无妄侧首避开,劲风擦过脸颊,身后的金桌子被削掉一角,断面光滑得令人心惊。

狭窄的审讯室根本容不下这种级别的交手。

灯管相继爆裂,破碎的玻璃宛如一场光雨,雪亮碎片纷纷坠落。

天枢与妖核同时亮起,金与暗红交织,将整间屋子衬得诡谲而森冷。

顾长洲比谢无妄想象中更强。

谢无妄挡下一波攻势,手肘顺势撞向顾长洲的肋骨。

一声闷响,顾长洲后退半步,“临川比你强,可惜识人不清。”

闻言,谢无妄的攻势更加凶猛,“他识人确实不清,叫了这么多年老师也没看清。”

顾长洲杀意泛起,整间审讯室的权限系统受天枢纹牵引,墙体内部的封灵结构竟同时苏醒,数十道细密光线从四周射出,朝谢无妄收拢。

谢无妄眼神一变,他脚下急转,肩头仍被一道光线穿过,鲜血溅在墙面。

顾长洲近身,“结束了。”

“早着呢。”谢无妄反而笑起来,眉目间尽是狠戾,他一把攥住穿过肩头的光剑,任由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顾长洲愣了一下,谢无妄借这个空隙扣住他的后颈,将整个人甩上审讯桌。

桌面当场凹陷。

顾长洲呛出一口血,下一刻,天枢金光散开,谢无妄被震飞出去。

两个人从审讯室打进卧室,高层警戒系统终于被如此巨大的灵力波动惊动。

整座住宅楼外沿亮起一道红光,下一秒,刺耳警报从附近军区向外扩散。

【检测到高危灵力冲突。】

【中央城内环进入临时戒备。】

谢无妄抹掉唇边的血,翻身越出破碎的窗口。

二十余层的高度,夜风顷刻卷起长发,他单手抓住外墙灵能管线,荡向相邻平台。

顾长洲紧随其后。

警报声响彻长街,一座座识别灯在夜色中相继苏醒,尚未睡下的人从窗边望出去,只能看见两道速度快得难以捕捉的灵光横贯在高楼之间。

顾长洲的呼吸已经重了许多。

谢无妄也好不到哪里去,新伤不断渗血,两颗灵核强行并用的代价也开始显现,经脉一阵阵抽痛,可他还在笑。

顾长洲看着他,愈发觉得谢无妄这个笑令人毛骨悚然。

“顾长洲。”谢无妄忽然叫他的名字,“裴临川身上的天枢纹,是你偷偷给他的吧?”

顾长洲极力保持面上的平静,可指尖下意识的颤动让谢无妄捕捉到了破绽。

“看来我猜的不错。”

顾长洲眼底寒光一闪,“诈我?”

谢无妄不再与他口角周旋,澄澈而纯粹的高灵力从正面迎上天枢。

下一刻,谢无妄体内的另一股力量一同叠加。

防御被破,顾长洲瞳孔骤缩。

已经来不及了,谢无妄出现在他面前,五指掐住喉咙,狠狠摔向下。

顾长洲的后背砸上地面,石砖从身下呈蛛网状裂开。

顾长洲吐出一口血,谢无妄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膝盖重重抵住胸膛,将顾长洲腕骨狠狠按进碎裂的石面。

骨裂声清晰可闻。

谢无妄到了极限,血气汹涌而出,鲜血从下颌滴在顾长洲衣领上。

“老师。”谢无妄俯下身,“想杀我,下次多带几个人。”

顾长洲咳出血沫。

远处警报仍在长鸣,中央城公共频道插入一条紧急通告。

【联络防线发生高等级冲突。】

【妖族人员强行越过谈判区。】

谢无妄猛地起身往战区赶。

顾长洲抬手,断裂的骨头牵出一阵剧痛。

谢无妄消失在街道尽头。

*

谢沉渊来要人,军部给不出,更准确地说,军部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谈判从午夜拖到凌晨,妖族随行人员试图越过联络区,军方启动封锁,这导致一切都失去了和平谈判的可能。

谢无妄从封锁区强行穿过,沿途有人认出白魇,一道妖力横扫而过将人直接震退。

“滚开。”

他们只看见那个正在被全城通缉的人浑身是血,就这么直冲冲地闯进了交战区。

谢无妄从后方出现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狂奔到前线,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金色。

军刀从谢沉渊身边刺过去,两种力量相撞快要把夜色照亮。

裴临川的动作迟缓、灵力低微。

这几天为了养他的妖核,裴临川几乎把自己当成一座随取随用的灵力源。

谢沉渊的攻势越来越狠。

裴临川挡住一记正面冲击,脚向后滑出数米,只能用军刀撑住地面来稳住身形。

谢无妄来不及思考,暗红灵流横穿战场。

裴临川猛地回头,隔着翻涌的尘烟,看见了一个他不想在这里看见的人。

战场上一时间出现一种熟悉又残忍的局面。

裴临川站在人类阵线,谢沉渊站在妖族一侧。

谢无妄从两者之间走来,三年前的那场背叛就在此刻重演。

裴临川握着军刀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抱有希望。

可人就是这样可笑,明明被伤过那么多回,当同样的境地再在到眼前重现时,那点不甘心的希冀还会从废墟里长出来。

这一次呢?谢无妄,这一次你选谁?

夜风穿过交战区,远处警报长鸣。

谢无妄一步一步走近,浑身带血。

裴临川本能地抬起刀,鼻子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谢无妄忽然伸手,攥住了裴临川持刀的小臂。

随后,谢无妄望向谢沉渊,轻声开口:

“父亲。”

作者有话说:

粗长......本来是两章的,但是感觉内容太少了还是二合一了

第39章 “谢无妄,我真的好累啊。”

谢沉渊的目光扫过他满身血迹,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随即明白了什么。

妖力从谢沉渊袖口涌出,几道妖纹疾速游走,顷刻缠住裴临川的脚踝和腰腹,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裴临川猛地抬头。

谢无妄站在他面前,把手伸向他的天枢纹。

四周枪火未停,远处建筑燃烧的火将谢无妄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谢无妄。”裴临川叫了他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快被远处的坍塌声湮没。

这些年,谢无妄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铁石心肠,三年前能亲手把刀送进裴临川身体里,三年后能毁掉这个人多年积攒的荣誉。

他以为再没有什么下不了手。

心疼得快要窒息,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心软,谢无妄还是将手盖了上去。

天枢察觉到剥离意图,暗金纹路闪起刺眼的光,它早已认主,与裴临川的灵脉盘根错节地生长在一起。

牵引失败了,谢无妄的掌心裂开一道血痕。

于是谢无妄强行调动那枚残缺的伴侣印,银色灵纹从两人肌肤之间一点点苏醒。

少年时的依赖,成年后的相爱,它原本是他们爱过的凭证,如今,却成了剖开裴临川血肉的钥匙。

在伴侣印的联系下,天枢纹终于认出了谢无妄,一缕暗金被强行牵出。

周围有人失声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望来。

那道象征着强大的灵纹正在脱离裴临川的身体。

一道又一道暗金细纹从血肉中剥离,悬浮在谢无妄掌间,彼此纠缠、重组,凝聚成完整的天枢印。

天枢竟然可以离体,这个事实让许多人类军官都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