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权相想从良 第20章

作者:刘狗花 标签: 强强 年下 穿越重生

  死人不会背叛他,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将真心与温情全部交付给他,还在英名之外,给自己顺带增添一个痴情多情的美名。

  自然,这也得益于他少时与芸贵人的确有一段心心相印、举案齐眉的美好岁月,让他时时想起,还能觉得温暖如初。

  故而这一日夜里,月朗星稀。他躺在栖荷宫正殿里的床榻上。此处一切摆设都是循着芸贵人在时的模样,当初二人吟诗作画、观花赏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乾宁帝躺在这儿,屏退了所有宫人,便觉得回到了旧日的岁月一般,终于可以心情平静地合眼安寝了。

  就在他透过纱帐,看向窗外月色下的芍药花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院中。

  那人走得极快,一瞬间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但就是这一瞬间,让乾宁帝判断出,这人是往栖荷宫东厢房里去的。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这里?

  乾宁帝心下不悦,此时也没什么睡意,便干脆披衣起身,踢上鞋子,跟着那道影子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自芸贵人死后,便改成了一个小佛堂,里面供着佛像和芸贵人的牌位。隔着窗子,他便见影影绰绰的烛火中,立着个身形修长的人。

  乾宁帝从外推开了佛堂的房门。

  接着,他便见到景牧穿着身黑色的长袍,外披了件墨蓝色大氅,手里捧着束艳红的杜鹃花,站在烛火中,抬头凝视着墙上挂着的那副芸贵人的画像。

  红杜鹃,正是芸贵人最喜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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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景牧听到门口的动静, 转过身看向这边。烛火中,乾宁帝看到他面色有些白, 眼眶也泛着红。

  景牧在军营中时,习过几年武。远远的,他就听见了乾宁帝的脚步声, 知道这人上了钩。此时听到门响,他便作出了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诧异地看向乾宁帝那边,接着忙不迭将花握在一只手上, 空出另一只手来擦了擦眼睛,拭泪一般。

  他匆匆跪下, 杜鹃花不小心散落了几朵下去。

  “……父皇!”他低声唤道。

  舞象之年的少年, 正是嗓音沙哑,变着声儿的时候。这般低低地一唤人,在这种一片静谧的环境中, 便听起来有些喑哑寂寥。

  “你在此处作甚。”乾宁帝本就不想见到他,闻言皱眉道。

  “……回父皇,今日是母妃的……”景牧说到这里, 顿住了声音, 道。“儿臣禁足期间私自出宫, 还请父皇责罚。”

  乾宁帝皱着眉, 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红得发艳的杜鹃吸引。

  片刻,他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母妃喜欢杜鹃花?”

  芸贵人的长相是分外清浅淡雅的,需得细细品味, 才如清茶般越品越妙。可就是这么一个淡得像烟一般的女子,居然最喜欢的是那火似的炽烈的杜鹃花。每逢春日里在鬓边别一朵,便登时显得人比花娇,所有的清雅都染上的妩媚。

  “……听叶大人说的。”景牧低声道。“之前……儿臣与叶大人在宫中见过一面,儿臣便问大人母妃生前所喜之物。叶大人不答,让儿臣再出宫找他一次……这杜鹃花,便是从母亲闺房的院中中移出来的。”

  乾宁帝闻言,眉头越皱越深:“你两次见叶清瑞,就是为了这事?”

  “……是的。”景牧低声道。“儿臣第一年回宫……想送母亲些她喜欢的东西。却不想儿臣做事不利索,惹了父皇生气。”

  乾宁帝自然不是因为他办事情不利落而猜忌他,但这话他是不会讲给景牧听的。

  “那你们没有说别的?”乾宁帝不信道。

  “说了。”景牧的神态颇为老实,抬起头来对乾宁帝说道。“第一次在宫中见叶大人时,大人就说了许多旁的话,叮嘱了儿臣好些话。”

  乾宁帝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一时间在心头有些哭笑不得。

  “他说了些什么?”乾宁帝问道。

  “大人叮嘱儿臣要争气。”景牧接着说道。“说让儿臣日后定要成大事,他和儿臣的表兄弟们定会帮助儿臣的。又说大皇兄平庸,又没有母妃帮他,可儿臣不一样……”说到这,景牧接着说道。“可是,父皇,儿臣到现在都没读过几日书,定是要让叶大人失望的。”

  乾宁帝越听他的话,神色便越不对劲。景牧看在眼里,就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一直说。

  待他说完话,乾宁帝的脸色已是黑成了一片。他早就知道叶清瑞不老实,却没想到这个人的不臣之心已经如此昭然若揭了。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是他是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体已经熬不住几年的了。这些人这般打算,在他看来,就像盼着他死一般。

  相反,在盛怒之中,他倒觉得景牧的坦诚颇为有趣。

  “你可曾想过,叶清瑞同你所说的成大事,是成什么大事?”乾宁帝问道。

  “景牧想,应当就是像大皇兄一样,替父皇做臣子吧。”景牧说道。“儿臣也想做父皇的臣子,替父皇做些事情。但儿臣四书都尚未学完,哪能和满朝科举入仕的大人们共事呢?”

  “如何不能?”乾宁帝被他的话很好地取悦了,闻言脱口而出。

  “父皇——?”景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乾宁帝这话说出口,便又觉得不妥了。但是身为天子,向来是启口无戏言的,一句话就当是一句话,不可言而无信。

  他便将话题转去了别处:“这花,当真是你母妃闺房的?”

  景牧闻言,便抬手将那捧杜鹃花递到了乾宁帝面前:“回父皇,都是母妃窗下的。”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墙上那副芸贵人的画像上。“可惜儿臣并未见过母妃……母妃鬓边若戴上她窗前的杜鹃,定是美极了的。”

  他这三言两语,让乾宁帝的目光都变得柔软了些。

  “你的禁足明日便也可解了。”乾宁帝接着说。“便不必整日在钟郦宫待着了。”

  景牧闻言应是。

  乾宁帝觉得该说的话都说了,抬眼看向墙上那女子的画像,隐约间也觉出几分陌生来,想来的确是数十年未见了。这般想着,他便觉得有些困乏,转身便要回去。

  “父皇。”就在这时,景牧叫住了他。“儿臣还有一事。”他说。

  乾宁帝闻言回身:“你说便是。”

  “叶大人……还和儿臣说了些话。景牧本不愿说与父皇听,但实在是叶大人和儿臣意见相左。”景牧说。“叶大人说,儿臣一直在宫中,才有机会受封太子。”

  乾宁帝面色骤变:“他真这么同你说的?”

  景牧气定神闲地答道:“是的。可儿臣有自知之明,并无意太子之位,只愿为父皇尽些绵薄之力……儿臣十多年来生活困苦,自然跟其他兄弟不同。能有幸回宫,已是万幸,不敢肖想其他。”说到这,他抬起头,神情诚恳道:“故儿臣请父皇让儿臣能出宫建府,断了叶大人的念头。”

  乾宁帝闻之,心头大震。

  他想让景牧出宫建府的想法,除了疏长喻之外,再无别人知道了。他自认对疏长喻颇为了解,知道这人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是不可能把这事透露给景牧的。

  那么……景牧这孩子,还真是对皇位一点想法都没有的了。

  他正晃神着,便见景牧又跪了下去:“……景牧还请父皇成全。”

  “你有此心,朕心甚慰。”乾宁帝走上前去,扶住了景牧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这算是他第一个不必在暗中防着的孩子了。乾宁帝心想。

  景牧看他这幅模样,心里也是了然。他下给乾宁帝的价码足够了,现在,就需要向乾宁帝索要他的条件了。

  “那父皇,孩儿封王了之后,还能继续跟着疏夫子读书吗?”他问道。

  乾宁帝顺口便答:“你四书都未学完,自然一切照旧,仍让疏夫子教你,可好?”

  自然是好。

  ——

  第二日,疏长喻便在朝堂上听皇帝下了给景牧封王的圣旨,甚至连封号都拟好了,让钦天监去算风水了。

  果真,乾宁帝这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各自心头都有本账。

  大皇子尚在宫中,二皇子便要出宫建府。算起来二皇子在宫里都还没待几个月,想必是不得圣心,故而被早早地捋去了做太子的可能。

  其中,大皇子景焱虽一直垂着眼,但面上的神情也是丰富非常。景牧做了这第一个出宫建府的人,那他作为养在皇后膝下的长子,分量便又沉了些。

  他转过头去,看了疏长喻一眼。

  他心里冷笑——早同你说让你择木而栖,你却同我装傻。如今你伺候的主子不成事了,恐怕早晚又得来这儿巴结我。

  待这日早朝之后,乾宁帝又将疏长喻留在了书房中。

  “朕想着,将牧儿安排到兵部去,爱卿觉得如何?”乾宁帝兴冲冲地问他。

  疏长喻闻言一愣。

  乾宁帝犹自顾自地说道:“朕想着,牧儿虽四书未读全,但好歹在军中做过几年。听说还骁勇得很,得了不少军功,还封了百夫长。”说到这儿,他神情颇有些骄傲。“朕想着,他既要出宫,不能不给他寻个差事做。思来想去,还是兵部最合适。”

  疏长喻半天才消化了乾宁帝话里的意思。

  但面前的乾宁帝,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他那副愉悦轻松的神情,真如一个普通的父亲一般,给自己的孩子谋前程。

  可是,这种模样,别人做得,乾宁帝怎么可能做得呢?

  疏长喻自然是不知道乾宁帝昨夜和景牧的交谈的。

  “怎么,爱卿觉得不合适吗?”乾宁帝看他一直不说话,便出言问道。

  他如今,身边最信任的人,除了景牧,可以说就是疏长喻了。这两个人,还真同乾宁帝平日里见过的臣子不同,一个赛一个的木讷,实在让他不能再放心了。

  乾宁帝心情舒畅,便一股脑儿地接着说:“不过,兵部内的职务向来少有领兵打仗的,皆以按查管理各地军队为主。朕也怕牧儿难以胜任,想来还是当换去别处。”

  说到这儿,乾宁帝灵机一动:“疏三郎,朕以为,还是大理寺为佳。”

  疏长喻这才略回过神来。他顿了顿,问道:“那陛下,臣担任二殿下少傅一事,该当如何?”

  乾宁帝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道:“昨日牧儿同朕提了这事,朕问他可否让你继续教他,他答应了,朕也觉得不错,便仍旧这样吧。”

  疏长喻皱眉,开口道:“陛下,臣手中的治河方略已拟下大半,日后愿以此方略去治理黄河。关于二殿下少傅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乾宁帝却根本不把他这方略看在眼里——黄河年年泛滥,千年来都是如此。他就不信疏长喻能真成个当世大禹,把这连年来的灾祸解决了。

  与这相比,还是他儿子眼前的开蒙教育更实际些。

  “待你这书写成再作定夺吧。”乾宁帝敷衍道。

  到那个时候,把景牧的学问教好了,他愿意去治个几年黄河,自己都不管他。

第27章

  这日疏长喻到钟郦宫后, 并没多做言语,只把景牧当成个可有可无的空气, 将今日该讲的内容讲完,便告辞离去了。

  疏长喻也自知迁怒并非君子所为,可一来自己心中的燥郁就是因景牧之事所起的, 二来——自己一见景牧,便没来由地又会想到他梦里的情景, 反反复复的,弄得他方寸大乱。

  尤其疏丞相几十年来, 只顾着钻营权势,顾不上儿女情长。梦里梦外, 和人这般亲密, 实属头一次,不打诳语。

  故而见到正主,乱了分寸, 冷下脸去,也是情有可原。

  但个中缘由,疏长喻自己知道, 诸位看官知道, 景牧却是浑然不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