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大宋 第160章

作者:捂脸大笑 标签: 欢喜冤家 爽文 穿越重生

王安石皱紧了眉头:“君只观大义,那些地贫缺水的百姓,又有谁放在眼里?只三年五载,换三代五代,这才是水利之益。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正是此理。”

这向天地索取的做法,司马光最是看不惯,立刻反唇相讥:“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此之数。不在民,则在官。修水利,不过虚耗民利,实乃夺民之财。”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了。王安石怒道:“耕种得益,施肥灌溉,田亩自然能增产,天地所产怎会是定数?”

“肥料亦是人产,耕作更需耗时耗力。况且若不轮作,上田肥力亦要耗尽。这岂不正验证了天地所生有定数?”司马光可不认同王安石的“开源”说法。天底下的财货只那么多,哪有花些手段,就能增产的?只要于民相争,必然会损害百姓的利益。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不由恨声道:“偏有些人,异想天开。就似那杀虫之药,花钱无数,可寻得了法子?不过是有违天理,难以办成罢了!”

会说这话,自然也是积怨许久了。在司马光看来,一切祸患,皆因凌霄子那妖道而起。若不是他制出了炸药,天子兴许还没有攻打河湟的念头,更不必设新法敛财。现在倒好,一个小道,也能称“先生”,还放言要制什么农药,简直荒唐至极。

赵顼听两人争辩,正有些头昏脑涨,听到农药,突然一个激灵,开口道:“司马卿既然如此说,不妨招来通玄先生,问问此事。”

是啊,若论凭空生财,还有谁能比精通造化大道的甄琼,更胜一筹呢?既然不能说服司马光,不如招来甄琼,问上一问。若他真制出了农药,岂不恰恰反驳了司马光的理论,给新法找到了依据?

没想到自己一句,竟然让天子传召那小道,司马光也不由沉下了脸,却未再说什么。与那妖道当庭对质,也不失为一种法子。若是能让天子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这新法反驳起来,也更有把握了。

王安石闻言,也是一怔,却也闭上了嘴。他可比司马光更了解甄琼的本事,况且那小道行事不拘,让人难以揣测,说不定对上司马光这道德君子,反而更有用呢。

内侍见此情景,不敢拖延,立刻出门请人去了。

于是甄琼坐在家中,就被一口锅砸到了头上。

“啥?官家要招我问话?”甄琼可是刚刚穿上全套行头,正准备开始炼气呢。突然听到这个,也不由有些傻眼。

咋回事,最近他也没干啥啊,怎么突然要招他进宫?

那内侍面对雷霆真君,自是小心翼翼,体贴入微的,赶忙低声道:“是两位相公在御前入对,有事不明,才想求教先生。”

相公入对,跟他就更没关系了吧?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天子召见。甄琼郁闷的又把一堆防护服脱了下来,换了衣衫,匆匆赶去宫里。

宝应观怎么说也距离皇宫不近,这一来回,着实花去了不少功夫。

等甄琼好不容易到了垂拱殿,赵顼都快等不及了,见人就问道:“先生之前研制的农药,可有了成果?”

啊?叫他来就是问这个?甄琼有些发懵,但是看到殿内那两个大臣的脸色,一个激灵,立刻反应了过来。糟糕,这不会是找碴想要消减他的经费吧?

不敢迟疑,甄琼赶忙道:“小道这些时日,也在研究作物所需。就像那碳气,人吸了会死,植株吸了却能存活。想来弄清楚了其中道理,农药研制也就有眉目了。”

这时候,肯定不能说没进展啊。反正他炼气时,死物活物都用过,也积累了些成果,扔出来挡一挡应该还是可以的。

王安石:“……”

司马光:“……”

这跟碳气又有什么关系?植株怎么还能吸碳气?就连司马光这等言词锋锐的,一时也难免有些失神。不过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作物生长,皆因田间肥力,水土调和。农药坏水土,能杀虫,自然也可杀稻谷。在此事上耗费钱粮,岂不白搭?”

甄琼:“……”

等等,他的主业又不是研究农药,这事不是早交给农事局了吗?跟他又没多大关系。这找碴找的也太远了吧?

然而输人不输阵,甄琼道:“人生病了还要吃药呢,是药三分毒,难不成还因为这个连药都不吃了?人能服药,牲畜也能,植株为何不能?况且就算是神农尝百草,也得花上十年二十年吧。这农药研制才多长时间,急个什么。”

这话简直是强词夺理,司马光差点都被气笑了。然而跟着这人节奏来,可就乱了阵脚了,他转过了话头:“先生此言差矣。天地财物皆有定数,强夺必有折损。就如炼矿为金,煮海得盐,纺丝成布。天下产出,莫不是一物换一物。想来农药也是违背了此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甄琼已经愣愣道:“等等,制盐干嘛要煮海?晒晒不就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安石和司马光真的是一类人啊,廉洁、耿直、公心,甚至还都专情,从未放纵过欲望。奈何理念就是阴阳两极。

第134章

三双眼, 齐刷刷落在了甄琼身上。司马光额上青筋直跳, 忍不住斥道:“一派胡言!大海非解池, 哪能凭日晒取盐?莫不是要在海边立石刮盐?!”

河东盐池是有疏卤地为畦垄,浇晒得盐的法子,产出的盐称之为“畦盐”。然而大海不同于河东, 怎么晒盐?难不成要学渔民,从石上刮盐吗?司马光只气得胸腹都是痛的,这小道竟然敢在天子面前胡言, 简直是个佞臣!

谁料叱责反倒引来了诧异的目光, 甄琼面色古怪的反问道:“谁说要在海边立石头了?不是只要挖七八层的大池子,把海水引到最高处, 层层凝卤,暴晒一下就行了吗?”

啥?听闻这话, 司马光都有一瞬晃神。大池子?层层凝卤?这是什么法子?

然而司马光没反应过来,赵顼已经两眼放光, 急急问道:“这晒盐之法当真可行?池子该如何建?产盐可能多些?”

若是旁人说起,赵顼兴许也会将信将疑。然而甄琼这小道不同,那可是发现过大矿, 研制出炸药的人, 两种剧毒的东西都能合成护心丹,还有什么不能的?!

甄琼虽说没制过盐,但是道理是共通的,便道:“这法子,其实就是用日照和风力晒盐。分级建池, 是为了控制卤水浓度。只要想法子把海水聚起来,倒入顶池,随后每日倒腾,一层层往下降卤,到了底层浓卤,自然一晒就能出盐。不管出盐快慢多少,总比煎煮要省事吧?”

他说的太直白了,难得清晰简练,连王安石都忍不住道:“那池子晒卤可有成法?需建多大?建在何处合适?”

“这我怎么知道。让匠人试来不就行了。”甄琼答得干脆。他才不想连晒盐这等粗活都包了呢。

听到这话,司马光终于精神一震:“匠人试制,若是不成,岂不靡费……”

甄琼纳闷的瞅了这老头一眼:“建个小池子又非什么功夫?自然是试妥了再修大的啊。”

这不是废话吗?他炼丹有条件的话,也要用玻璃皿试过,再上丹炉的。谁这么傻,一上来就往大里建啊。

司马光差点没被噎死,也确实说不出话了。他虽然不通这些俗务,却也知道煎煮和日晒之差。不说出盐多少,只省下的炭柴和人力,就是天大的一笔。若是此事能成,可不是利国利民吗?他还叱责晒盐荒谬,岂非贻笑大方?

司马光不吭声了,赵顼却兴奋的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海边日头那么大,哪有晒不出盐的道理?说不定比煎煮还要快些呢!”

粮茶盐乃是国朝最大宗的生意,现在一下解决了产盐,这一年收入何止百万贯?只一想,赵顼就觉得浑身发颤。有了铅山大矿,再加上盐田,朝廷的亏空立刻就能补上,存个三五年,打仗的钱都不缺了!

赵顼自顾兴奋,王安石却看了司马光一眼,淡淡道:“通玄先生一言,就让盐产得利。若是修缮水利,自然也能让粮食备产。司马中丞如今可明白了其中道理?”

这官名叫的司马光脸皮都要抽动了,然而压住了那股憋屈,他还强撑着道:“水利不比盐田,若是修得不好,只会坏了水土。下面官吏,又有几个懂水利的?如此大兴土木,迟早惹出祸事……”

他这话,倒也不算全无道理。只是天子肯听,王安石却瞧不惯这等因噎废食的做派。正想在说些什么,谁料一旁站着的小道像是刚刚听明白了似得,点了点头:“原来你们在说水利啊。怕修坏还不简单,跟盐田一样,先建个模型,研究稳妥了再修不就好了?”

王安石和司马光同时扭头,瞪向那小道。甄琼倒是全不在乎,那么大的山川地理模型都能建出来,弄个用于测试水利设施的模型,也不算太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