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山暮雪
徐未宁捶胸顿足,扼腕叹息:“我忘记买杏仁酪了。”
翠云:“……”
徐未宁掀起车帘,犹豫着要不要叫车夫掉转回去买,不料刚从轩窗探出脑袋去,就见坐在石桌旁的萧闵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住了他,招一招手:“过来。”
徐未宁只得下车,到萧闵对面坐下,低头看着石桌上残留的棋局。
萧闵拣起一颗棋子,用二指夹着,在桌上敲了敲,“陪本宫下几盘棋。”
徐未宁谦虚道:“我不会下。”
萧闵掀起眼皮看他,眼色幽幽的。
徐未宁立刻又改口道:“我下得不好。”
“少说废话。本宫让你下,你就老老实实地下。”萧闵将那枚棋子摆回原位,又把残局全搅乱了,重新布好棋,“走罢。”
徐未宁瞅瞅他,又瞅瞅棋,思索片刻,中规中矩地出了一步。
宫女端着托盘过来,给二人添茶上水,摆开碗碟,碗里盛着消暑清热的糖水,碟中放着精致可口的茯苓糕。
萧闵不动筷子,徐未宁便也不好动筷子。萧闵才动筷子,徐未宁便也顺势而上,喝光了一碗糖水,吃掉了半碟茯苓糕。
“殿下好厉害,”半柱香的时间后,徐未宁大败,面上神气安然,语气赞赏不已,“佩服佩服,我实在不是殿下的对手……”
萧闵瞥了他一眼:“再来。”
他与徐未宁连下三盘,盘盘都将徐未宁杀得落花流水。到了最后一步,眼见就要逼死对方的将,萧闵却没将棋子落到棋盘上,而是扬手扔到徐未宁胸口,眯起眼道:“徐未宁,你中间少说有六步是闭着眼睛胡来的,那马直接跳到炮的对台去,白白送棋给本宫杀,真当本宫看不出来?你再敢这样瞎糊弄本宫����好罢。既然如此,从下一盘开始,你每输一局,就罚十两银子。”
徐未宁闻言大惊。
他以前得宠时受赏太多,见钱也没什么稀罕的,平常有用到的地方,随手就丢出去了,也不心疼。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穷得叮当响,难得今天得了五十两银子,花了一些,也还剩四十几两。要是萧闵兴致起来,要同他下一晚上的棋,他哪里够钱赔的?
若还把萧闵送的那些宝贵玩意儿拿去当了,让他知道,他又要大发一顿脾气。
这人也实在忒难伺候。
“走罢。”这厢徐未宁心中长吁短叹,那厢萧闵已慢条斯理地重新布好棋局,往后一靠,等他先手。徐未宁捻着棋子,犹犹豫豫地问道:“要是输了,又没有十两银子怎么办?”
萧闵道:“你去过赌庄么?”
徐未宁道:“呃,这个……曾去过一两回……”
萧闵微笑道:“就按赌庄的规矩来办。你可以先随便押些东西在上面,譬如一条胳膊一只耳朵之类的,若是输了,又给不起钱,就把你那一条胳膊一只耳朵拆下来补给本宫,明白么?”
徐未宁想说,这琴棋书画君子雅艺,怎么能用来赌彩争胜,锱铢必较,实在大大地不妥;但尚未来得及开口,萧闵的目光已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自顾自地替他下了押注,“本宫看你这双眼睛亮得很,你不如就用这双眼睛来下注吧。”
徐未宁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天空渐渐地暗了下来,现出一种晴朗的灰蓝色。一批宫女过来收走了石桌旁的甜点残羹,换了新的小食上来,另一批宫女合力抬着银制连枝灯过来,照得院中亮堂堂。
只听萧闵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我实在不是殿下的对手’。”
众宫人听见了,皆悚然一震,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却又万万没有那个胆子求证,只把头垂得更低,脚步更快地退了下去。
徐未宁往怀里一摸,没摸到扇子,料想是落在马车上了,便只好用手飞快地扇起风,“呃,哈哈,方才殿下点拨两句,正点中妙计核心,明郎一时间醍醐灌顶,灵光乍现,大彻大悟,如臻化境……这也全是殿下的功劳……”
萧闵将银子抛进徐未宁怀里,徐未宁惊喜交加,连连谢恩,并打定主意稍后赢一局便要输一局。但萧闵却没再跟他重头来过,而是将身子微微前倾,屈肘支着下颌,懒洋洋地夹起一块龙须酥放进嘴里,“今天去见江侍郎,说什么了?”
“就提了几句奏折的事,再随便东扯西聊了一下,然后白白地在满堂春里蹭了一顿饭,喝了一顿茶……”
萧闵哼笑一声,又夹起一块龙须酥,筷子伸到了徐未宁嘴边。
徐未宁眨了眨眼。
“怎么,本宫亲自喂你吃东西,你倒一动不动地摆起架子来了?”
徐未宁飞快地张嘴叼走了那块龙须酥,嚼碎了咽下去,舔掉唇角的甜渣,“哪里的话,只是殿下许久没这样喂过明郎了,明郎受宠若惊,方才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是么?”萧闵道,“正巧本宫今天心情好,这碟龙须酥,就喂你吃完吧。”
徐未宁顿时大大地感谢了一番萧闵的恩宠,然后可惜地摆手道自己实在吃不下那么多,还请萧闵不要顾及他,自行享用便是。
其后的几天里,萧闵又时常地出现在偏殿中了。
自叫停及冠宴以后,萧闵就鲜少再到偏殿里去找徐未宁,偶尔出现,也是特地去把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折腾一番,然后甩手走人。于是翠云十分欣喜,每回见到萧闵时,都尽心尽力地侍奉他,留他长坐到晚。
翠云扬眉吐气,悄悄地对徐未宁道:“哼!那些小蹄子小阉货,先前一个个脸变得比什么都快,这会儿见风声变了,又来给咱们献殷勤了!叫他们做点事去,忽然就利索得很,也不提什么茶钱常例了,全想来卖姐姐的好!看姐姐还搭理你们不!”
徐未宁面上微微地笑,心里幽幽地恼,其实巴不得萧闵少来为妙,因为他来时总赶着晌午的点,正是徐未宁惯例午睡的时候。他占了徐未宁的床,徐未宁就没处睡去,天气炎热时,还要守在床边为他打扇,直到他睡醒为止。
有天徐未宁实在犯困,在床边打了会儿扇后,眼皮越来越沉,手腕越来越轻,见萧闵已经安然地睡了过去,便蹑手蹑脚地溜出外间,叫来金玉,让她去端一盆冰来。
宝珠死后,十四岁的丫头金玉就做了萧闵新的贴身丫鬟,侍奉萧闵的同时,对徐未宁也一并言听计从,于是很快端了冰盆回来,放在床头。
徐未宁从中匀了几块进镂空雕花小铜炉里,揣在怀中,又蹑手蹑脚地溜进暖阁,在另一张小榻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面前半明半暗。金橙色的晚霞从窗外涌进来,铺了半张小榻,另半张则被一片影子挡住了。
徐未宁扭头看去,正撞上萧闵的视线。
只见萧闵不知何时搬了张书案到旁边,左手拿着卷书,却不见读,而是用右手撑着脑袋,沉默地盯着他瞧,也不知道瞧了多久。
“殿下恕罪,”徐未宁生生地忍住一个呵欠,起身认罪一气呵成,“明郎方才忽然头晕眼花,站坐不稳,好像是中了暑气����”
萧闵懒得听他胡说八道:“过来。”
徐未宁麻溜地钻进他怀里,恰在这时,金玉在暖阁外通报道:“殿下,徐公子,沈少詹事求见。”
徐未宁偷瞥了萧闵一眼,心道这金玉实在很给自己面子,不但将自己列在了萧闵其后,还让这位少詹事连带着求见了自己,真是荣幸荣幸。
他十分识时务地从萧闵身上下来,告退道:“明郎去看看后院的花儿开了没有。”
还没走出两步,萧闵就扯住了他的衣裳,将他拽了回来,“走什么?呆着。”
徐未宁感觉他的手正揽在自己腰上,轻轻地抚摸着,不由得竖起一层寒毛。成何体统。
不过徐未宁脸皮既厚,倒也不怕沈洵进来撞见,总归放在他腰上的是萧闵的手,而不是他自己的手。
谁知,萧闵只摸了两把,便收了手去,将他放回了座位上。很给徐未宁一些面子,叫徐未宁惊奇十分。
沈洵走了进来,朝萧闵行了一礼:“殿下。”随后目光落到徐未宁身上,微微一凝,也垂眼客气道,“徐公子。”
“叫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萧闵问。
沈洵道:“大理寺那边已经审了十几人,把侵占盐引的案子结了。陛下明日要亲自上朝听。新的账本也已送到了江侍郎手上。”
“好,”萧闵道,“你稍后便去找赵寅,提前带人守在姬进忠府旁,等时候到了,就去把姬进忠造反的东西搜出来,带到御前。”说着,拍一拍徐未宁的腰,“给本宫研墨。”
他提笔写了一封文书,盖上印信,交到沈洵手中:“这份文书,也一并从他府里搜出来。”
沈洵应是,将文书揣进怀中。
萧闵又问:“皇后那边呢?”
沈洵道:“据说娘娘这几日都在华清宫里,看两位江湖术士炼丹药,臣前后打探过,发现附近埋伏有暗兵,估计有二三十个。”
萧闵冷笑道:“同本宫想的一样,这是在等本宫自投罗网。本宫偏不如她的意。她既爱在华清宫里呆着,让她一直呆着就是。”
他挥一挥手,叫沈洵退下。
沈洵合上门前,最后从门缝中看了徐未宁一眼,却见萧闵顺手将徐未宁抱上了腿,双手从底下钻进了徐未宁的衣裳,狎.昵地四处游走着。
他能隐约地看见徐未宁胸前鼓起了一块,想象出那双手在如何对着□□挑弄抚捻,又看见徐未宁低下头去,红唇微张,一双睫毛沙沙地颤抖着,像风中蝴蝶的翅膀。
沈洵逃也似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凑字数上明天的榜单所以先更一部分
萧太子好好珍惜被老婆伺候的时光吧。很多时光都是一去不复返的<(oOo)>跳来跳去中
第10章
徐未宁躺在书案上歇气儿。
他浑身汗津津的,长发濡湿,一片狼藉。干到一半的时候,萧承安这厮忽然灵光乍现,在他身上到处乱戳印信,连大腿根处都难以幸免。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满身的墨痕,连想擦拭都无从下手。
萧闵撩开他脸上凌乱的头发,完整地露出那张绯红的脸,双眼合着,半张的唇轻轻地吐气。
萧闵用手背贴了贴徐未宁的脸颊,滚烫。又用粗粝的拇指指腹碾磨他的嘴唇,挑开他的齿关。
徐未宁很想一口咬下去,但懒懒的提不起劲儿,何况这一口要是真咬下去了,后边不知还有什么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任由萧闵的拇指在口中捣了一阵,直到从唇角流下涎水,萧闵才抽出手指,擦去那片涎水,然后顺着他的唇角一路抚摸向下,摸到伶仃的下巴、纤长的脖颈,最后贴在了他薄薄的胸脯上。
徐未宁的胸脯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微微的起伏间,萧闵总觉得摸到了几条清楚的肋骨。
虽说徐未宁一向身材瘦削,但从没有弱不禁风的时候,窄而挺拔,像根翠竹。萧闵这时却觉得他好像瘦弱了许多。
他屈起食指轻刮两下徐未宁,道:“才做一回就不行了?”
徐未宁被他刮得浑身一颤,仍旧闭着眼道:“毕竟这个……阴阳有道,不可违背……”
“以前可没见你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明郎现在,大不如前……”
萧闵想起自己已经收走了徐未宁的玉令。那块玉令是徐未宁横行东宫的凭物,东宫中人,见此令如见太子,战战兢兢,无有不从。
然而,实际上,那块玉令是萧闵到国寺为陛下祈福时,特地叫方丈开过光的。他因为听说断袖行事,违背阴阳之道,要伤身伤魂,于是送了徐未宁这块玉令,叫他日日佩戴起来,千万不许摘。
说来也灵,徐未宁原本被他粗暴的房.事折腾得气虚体弱,没精打采,整天飘荡着像只野鬼,但戴上这块玉令后,他的精力竟真的被一点一点养了回来,人也有了灵气,让萧闵舒心得很。
不知那块玉令被收到哪里去了。
只记得自己那时怒火中烧,好像回到承明殿后就摔了那块玉令,不记得摔碎了没有。
萧闵的手缓缓下移,又按在徐未宁的小腹上,想起最近常看见徐未宁捧着碗喝药,于是问道:“你那炉子上,每天煲的是什么药?”
“就是些调气补血的药而已,不是什么稀奇的……”
徐未宁安详地躺了会儿,渐渐地有些困了,但汗水在空气中挥散以后,身上又开始干干地发冷。萧闵捡起衣服,将他整个儿包住了,“沐浴去。”
“再歇会儿吧。”
“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