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继续劝说：“这事属实迫不得已，我认识的姑娘只有你一人，所以来求你了。借的是你的名声，事后也不会有什么损害，姑娘要是答应，我必重金酬谢！”
郦簧眸光一转：“重金酬谢？”
林德大气地微笑：“三千银交如何？”
心疼得滴血，他义卖买符��也就花了一千多啊！
游景天听到三千银交也淡定不到哪里去，三千银交要出行刀口舔血几趟？三年能不能还完？他本身修行资源也是要花钱买的，自己的进度肯定是不能耽误的……
郦簧站起来，捻着手帕随意漫步。
“既然公子这么诚恳求我，我就答应一次。”
林德有些惊喜，抱拳：“谢姑娘大恩。”胳膊肘拐了下游景天，游景天急忙拱手：“谢姑娘大恩！”
“三千银交就免了。”这话把两个人听得傻了一瞬，郦簧款款道：“我琵琶丝弦保养用的松油用完了，这松油采自黑油松，极是难得，只要二位能为我采来八两松油，我就答应帮你们的忙。”
第124章 寒鸦油松
“黑油松？”林德神色古怪。
“怎么了？”郦簧歪头。
“没, 没什么。”林德摆手，忍不住回想起奚存青沙堆九谷的夜晚，他说南雪寒鸦最寒冷, 寒鸦长着满谷的黑油松, 越往深处走油松的年纪越大, 枝叶黑沉得像交织起了一片子时夜色。黑油松的松花松针松果是门内弟子辟谷常用的食材，只是想采摘不是那么容易：黑油松宽大的黑色荫庇下，生活着惧光喜寒的寒鸦, 寒鸦群居, 聪明又记仇，采摘过分了它们会叫, 会闹，会往松针篮子里拉屎, 敢反抗驱赶追着你到洞府门前拉屎，臭气熏天，哪怕是大玄师来了也奈何不了它们。
在林德思绪飘飞之际, 游景天问：“哪里能找到这种黑油松？”
“武都郡成淳山的山顶, 至今还长着几株黑油松, 那几株黑油松都长在悬崖峭壁上，极少有人能采到。”
游景天咬牙：“干了！姑娘等我的消息。”
郦簧笑语盈盈：“游公子爽快。”抬眼看向林德, 眸光一凝：“林公子还在考虑什么？”
林德咳嗽一声：“我在计算来回要几日时间，算来算去, 应该半月左右就能为姑娘采来松油了。”
郦簧浅笑：“那我等着二位的好消息。”
两人离开茶楼, 游景天先急慌慌地回书院向老师请假去，林德中途下车回乔府, 向乔海印打听：“我需要八两黑油松的松油，哪里可以买到？”
“黑油松松油？”乔海印竟是头次听说这个, 扭头问了几个见多识广的师爷，有人答道：“黑油松松油是上好的弦油，只是现在存世的黑油松不多，据说武都郡的成淳山崖还长着几株，但是没人敢采。黑油松在的地方往往有寒鸦生活，寒鸦这鸟贼凶，特别记仇，旁人碰了黑油松一点叶子都会群起而攻之，更别提采松油了。黑油松慢慢减少，传说是因为一位仙人吃了黑油松松果，追着拉屎拉尿的寒鸦把仙人惹毛了，见黑油松就砍，树没了寒鸦大批大批地死，慢慢的黑油松就没剩多少了，松油现世越来越少，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把仙人都惹毛了……不会是教宗出身的仙人吧。林德心里吐槽。
“就是说，这松油是有价无市了？”
师爷点头：“就算这个时候开高价悬赏，一时半会也难拿到。”
乔海印细细思量一番，道：“为何非要郦簧不可？灌阳闵通有娥山录排名第六的美人，直接请她做假戏不成？不比郦簧好商量多了。”
林德没替游景天做这个主，那可是娥山录第六的大美人，要花的价钱怕是能翻上十倍，他行游景天可不行啊，道：“既然直接买不行，我就想想别的方法。”
乔海印神色肃穆：“无论如何，我不建议你亲身犯险。”
林德怀的当然是同一想法，能不冒险尽量不去冒险，如果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回屋里裁了张纸，想了半天，该写什么才能让暗中监视的人去通知奚存青？直接说我有秘密要告诉他？真叫他过来了结果说是开玩笑的话，奚存青会不会直接一刀捅死他？
算了算了，这种狼来了的玩笑还是不能玩，他思虑了半天，把裁好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绕着偌大的书桌走来走去，想了好大一会，拿出了金铃镯。
初期奚存青赠他金铃镯时他便知道这镯子没储物那么简单，事后他一直藏藏掖掖，即便是随身携带还严实地包裹起来，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这个能不能引来奚存青？
林德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摇动金铃镯。
叮叮啷啷。
摇得林德自己耳膜听着都疼才歇会儿，没等到奚存青。
感觉自己像个斜倚朱阑干，盼君到天明的怨妇，林德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铃铛，唱外婆桥：“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你唱什么呢？”轻风送来的声音好像还有叹气的尾音。
林德蹦跳起来，铃声清脆荡漾，兴高采烈：“你真来啦！”
“再不来要被你吵死了。”奚存青颇为无奈，“这镯子你还留着？我以为已经毁了。”
“怎么可能毁呢。”林德拉着笑脸，“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那个你们寒鸦谷不是长着挺多黑油松嘛，我这边有人急需黑油松的松油，大哥能不能弄点来？天地良心，决不是干坏事，照价付钱！”
“没有。”
林德哪里肯信：“大哥，大哥你别哄我啊，你自己说的教宗弟子平时就采黑油松松针当饭吃的，采些松油也不是难事吧？”
奚存青神色正经：“采新鲜松油要划破树皮，切到树脉才有松油流淌出来，就算是刮取松树表面的陈松油，也会把树皮连油一起刮下来，都在寒鸦的忌讳范围内，能采些松针已是不易，采松油除了最猛的勇士，基本没人敢去。”
林德就纳闷了：“你教宗那么大，就没个勇的？”
“不是不勇，而是一时勇了，山门就待不下去了，就算要采，也是请外人去采。”
“谁敢去采？”
“青若绿，海音阁内有名的弟子，都进过寒鸦谷。”
海音阁弟子岂止是勇，而且是勇得一批，每隔三年深入寒鸦谷采松油，拨弦奏乐杀的寒鸦拉出来一车一车的，够山门弟子吃肉吃到吐。
寒鸦性格确实讨厌，教宗也存了借海音阁之手控制寒鸦种群数量的意思。海音阁每收割一批寒鸦，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采收松针松果都会容易得多，海音阁既能拿到上好的松油，又能借群起而攻的寒鸦锻炼乐艺，两全其美，所以两宗在这方面合作得相当愉快。
林德自觉是请不动海音阁弟子去采松油的，奚存青就算有本事，也不好意思害他回不了家，郁闷地说：“那行吧。”只能进成淳山碰碰运气了。
奚存青道：“有些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勇敢面对才是正途。成淳山传说的那几株黑油松长在悬崖峭壁上，你掉下去没准能捡到秘笈拜个大师什么的……”
林德很确定奚存青在成心一本正经地逗他玩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恼归恼，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林德收拾准备行囊。游景天行动风风火火，很快准备好了去武都郡，白峻波因为课业无法跟随，陪同的只有林德，乔海印听说林德要去成淳山历险，提议让袁松津跟着，被林德一口拒绝：“他在府上守着比较好，万一还有刺客来可以搭把手。”
不得已，乔海印让暮鼓调了一样驱虫香给林德备着。
“驱虫的几味药加大分量了，不知对寒鸦有没有用，但是人闻着没坏处，山林野外，不驱虫没法睡觉。”暮鼓把制好的香块塞进林德行囊，林德过道一声谢：“暮鼓，你这些天过得还好吧？”
暮鼓垂着手，笑容略有些局促：“还好，很清闲。”乔海印在香道方面的生意还没做起来，需要他的地方并不多。
“你要好好的，报仇的事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避尘香的副作用起效了，就是钟家灭亡的倒计时，我保证。”
暮鼓嗯了声，头低低的。
二人乘车去云海郡城的风行坊，租了两只素追飞去武都，成淳山大体在曲宁县，曲宁是个小县，八成面积是成淳山，进山脚下是个热闹的小村子，客栈，青楼，赌坊，应有尽有。
游景天打算多补充一些符��，计较着所剩不多的银钱，与摊主讨价还价，费尽口舌，林德默默跟在他身后，等游景天砍好价格，他马上跟上一句：“给我也来一份。”
“你不是不缺钱吗。”客栈里，游景天点着一天的战果，既兴奋又心疼，钱啊钱，钱啊钱。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着用就省着。”林德夹了筷肉，“是找个向导直接进，还是跟别的采药团进去？”
游景天眉一挑：“请向导的钱你出还是我出？”
林德面不改色：“你以前是跟采药团历练吧？这门路你熟，我看着学。”
游景天嘿嘿一笑。
游景天能临时挤进采药团或集群商队，仗的是自己脸皮厚，说好话，肯出钱贿赂领队的，再加上他的佩刀“空曜”有眼力见的都能看得出绝非凡品，只要让对方认可到自己实力足够，就不介意多一个强劲的打手了，有些比较警惕，害怕游景天是心怀不轨的歹人，游景天自不会死缠烂打，转而去寻别的愿意接受的商队。
他先向店小二打听消息：“最近有哪些队伍想进山采药的？老哥为我介绍介绍呗？”
小二擦着碗：“您进山干啥嘞？”
游景天嘿嘿笑：“黑风崖上长着几株黑油松，我想去碰碰运气。”
“诶呦，多少年没人想这个了，我劝你也别打黑油松的主意了，死的人太多！”
“老哥行行好，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只要找个能进山的队伍，同行一段路，指个方向，剩下的路可以自己走，不连累别人。”
“这不是愿不愿让你进的问题，敢过那条路的人少，没哪个商队自找不痛快，您啊还是请个胆儿大的向导带路吧。”小二把擦好的碗摞起来，看架势就要走了，不愿继续说下去。
游景天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说来，有人能到黑风崖那边？”
小二露出古怪的笑容：“你真要黑油松不可？”
游景天重重点头，心里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小二指了下方向：“往村南头走，大石磙旁边的屋子，住着个老头儿，他能带你们去黑风崖。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一句哈，老头儿带路不光要钱，还要求必须在黑风崖那边杀够二十只寒鸦才愿意给你们带路。寒鸦多记仇的性子啊，你赶它们只是拉屎拉尿，要是杀了一只，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了，能追杀追到你出山的！你采了这一次，就不能再进第二次，否则你还没进山，寒鸦就出来赶你了。”
第125章 成淳偶遇
游景天和林德找到大石磙旁边的屋子时, 老头儿蹲在石磙旁边抽袋烟，青烟一滚一滚地吹出来，孤寂。
林德小声道：“真要请他？”
“不然呢？没商队愿意走那边啊, 你杀过寒鸦吗？”
“我哪杀过啊, 不过应该挺麻烦的吧……”
两人嘀嘀咕咕, 老头儿早发现他们两个不对劲，叩叩烟头，抽自己的烟, 等他们自己找过来, 等了好一会，游景天走上前：“老人家……”
老头儿伸出两个指头：“二十银交！”他脸颊肌肉不自然地跳动了下, 话语斩钉截铁，“还有, 一人，二十只寒鸦！”
游景天懵了下，这么干脆？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点头：“好！”
钱自然是林德出的。
老头儿似乎是一直准备, 行囊收拾得好好的, 随时能走，三人即刻上山, 踏进遮天蔽日的深深密林。
林德本身就出自巫云山，后又在灌阳边界山区混了两月, 如成淳山这般气氛诡异的, 还是第一次见过。
巫云山常年光线昏暗，白天黑夜没多大分别, 灌阳虽有土匪作乱，可是闲下心来, 风景着实不错，而成淳则是一片怪异的死寂，按理来说过路的商队、联合采药的队伍不少，不应如此寂静才是。
从他们上山起，好像就与其他人彻底隔开了。
“成淳山邪，你们路上不要乱说话，乱动东西，惹山神不高兴了，一辈子都走不出去。”老头语气阴森森的，林德温和有礼：“老人家，怎么称呼？”
“程石头。”老头镰刀噼开麻叶草，“记住了，这种草割衣裳，生得太多就要砍出条道来，不然再好的衣服也要被它划烂，把你们的家伙什都拿出来，留着不用当烧火棍啊？”
林德拿出星火剑，仿照老头的架势噼削出道来，暗无天日的密林，偶尔一声鸟叫打破寂静，随后陷入无声无息，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枯枝烂叶的腐泥，一脚踩下去发出粘腻且难舍难分的撕拉声，方向感被弱化到了极点，所有植物都疯了一般往高处长。
游景天没话找话：“这林子里有没有什么妖兽？”
程石头说：“以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