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教会研制出来的法器外形上看着向针管、洛阳铲汲取了不少灵感,可以很方便地探入坚硬的土层之下探测情况,探头一段尖锐,一戳一个印子,手杖一端马上跳出来一个绿色的符号,还挺有意思。
林得水拄着法器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山林间涌起湿润的雨气和淡淡的汽雾,渐渐笼罩了视野所及的森林。
“嗯?”奚存青率先停步,环视四周,“这雾不对劲。”
“雾气……”林得水也停步,目力穿过翻滚的雾气,清晰看到了数百米外的草木。这雾对他并无视野上的阻碍,可是雾气的范围明显大得离谱了些,他只是简单远望了下,就看到那几座山野正在快速被从山头滚下的白雾吞没。
那个异世界的东西想对他们动手了?林得水警惕起来,再环视四周,可惜并未感受到任何威胁的靠近。
奚存青想到了什么,对林得水说:“我上去看看。”说完旱地拔葱,一下就消失不见了。林得水跟着他的轨迹仰头,奚存青的循术还是那么快,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相当高的位置了,不一会,金铃镯传来他的声音:“白雾快覆盖整个赫尔山脉了。”
林得水和艾宾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推断,又该说什么。
下一刻,地底爆出雷鸣般的声响,地下水冲破土地,掀起高高的水花,林得水手搭凉棚挡住倾盆而落的水花:“哇哦。”
“艾宾,要不我带你上天看看?”
艾宾犹豫了一下����也只有一下,林得水对他只是通知而不是征求意见,不由分说地夹着他上了天,飞到足够的高度俯瞰山脉野林,目睹山林各地都喷发出高高的泉眼,林得水欣赏了半天,憋出一句:“有点像给大地挤痘痘。”
艾宾叹气:“先生,您比喻得很好,下次就不要再用这么恶心的比喻了。”
“我的比喻真的有那么恶心?”林得水郁闷地回头问奚存青,原以为奚存青会为说两句好听的话,没想到奚存青也是给出了相当不偏不倚的评价:“确实有点那个。”
“喂!”
大地的泉眼喷发显然不是偶然事件,只能这样推断:白雾一般的存在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并且在跟随他们的脚步上知道了判断“往复之所”的具体表征,于是迅速扩张形体,将白雾占满了整个,一次性拔除了所有“往复之所”。
接下来呢?然后呢?白雾要对静谧之主下手了么?
“我赌静谧之主这会可能已经死了。”林得水心头一松,尽管现在还无法判断异世界的白雾到底是善还是恶,但静谧之主绝对不是个好东西,被白雾解决更落得轻松。
奚存青摇头笑道:“静谧之主的死是定局,这个赌局作得不好,不如赌,白雾何时学会与我们真正的沟通交流。”
“你觉得它算是善的一方?”
“善?在它没有犯下罪行之前,我不会对它的立场轻易下定论。”
林得水应下了他的赌局,赌要过一到三个半月白雾才能学会如何与他们沟通,而奚存青判断它只需要一两天,“不可能!哪有这么快!”
“它模仿静谧之主的教徒不就很快吗?相信它的本事。”
“感谢信任。”冷不丁的陌生女声骤然响起,林得水悚然,扭头一看,吓得大吼了声:“鬼啊!”一下窜到奚存青身后了。
奚存青有点无奈,伸手拽了下林得水衣服:“你都多大了,还用得着怕这个?”
艾宾处变不惊:“您的尊容确实独具一格。”
不知何时,漫山遍野的白雾已经悉数消失,统统凝结成一个类人形的、浑身被密密麻麻的花草覆盖的家伙。
“我现在的形象,很吓人?”
“只是有点不敢恭维。”奚存青镇定地说,“你来自何方?为什么要一定模仿化形成如此模样?”
“寻找合适的对象,读取足够的信息,方便与你们沟通。”白雾模仿的静谧之主伸手往自己胸口一掏,掏了半天,摸出来一块蓝色的薄薄的方块,“我来送信。”
“送信?”林得水大惊失色,刚开始以为是穿越,然后以为是入侵,没想到是个跨世界的信使?什么恐怖、什么不详气氛统统跑了个精光,变得滑稽而搞笑起来。
“这是……那位大诗人的信吗?”
“对。”信使还怕他不会使用,贴心地点亮了按键,“信件”投影出一方虚拟半身像,正是许久不见的安法达贝。
“亲爱的朋友,好久不见。”
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熟悉的面孔,林得水突然有种落泪的冲突。
在一切都将失去兴趣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大地每处都将走过的时刻,曾经的故人请信使跨过遥远的星海与世界送来一声亲切的问候,这种奇妙的感觉无可比拟。
“闲的没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你。特意找了位敬业的信使给你传达一个好消息,你的故事我已经写好了,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光写草稿就花了我好几年的时间呢,我觉得我写得不错,可惜受众不是很广……
“也许是因为我编写故事的时候有失水准了,又或者说,过于漫长的故事本身就不是很讨喜。我想过删减一部分,让故事精简一些,或者夸张一些,更耸人听闻。可是想到,这个漫长的故事是你真实的一生,每个时刻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想来想去,还是没怎么大改。”
安法达贝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很快他话头一转:“不过,还是有人喜欢听这个漫长的故事的,而且听完整了的人都说不错呢!哎,就是在主角人气上面,读者听众好像更喜欢奚存青奚先生一点……哈哈。”
奚存青轻轻咳嗽了声,表情有些尴尬。
林得水并不在意漫长的故事里到底哪个角色人气更高点,他关心一件事:“那个故事你带来了吗?”
信件是不能对话的,可安法达贝仿佛未卜先知,依旧元气满满地说:“我把写完的故事都放在信里了!也许你自己也会写自己的故事,但是作为老朋友,给你看看写给你的故事,也是应该的。”
“还有就是啊,我高价请来的这位信使会自觉追逐‘门’开启的时刻,如果你想探索世界之门的奥秘,可只有这一次机会哦。
“虽然,平心而论,我其实不太建议你去轻易追逐门,门后的航线危险又复杂,只适合活腻了的冒险家和熟悉路线的吟游诗人。不过想到你的性格,应该不会永远安分在那个世界里吧?你的位格也碎片的性质也注定你不会长住一地。追逐门的开启是你注定的命运,也许一路上,你会遇到你真正的同族也不一定哦?”
林得水明白安法达贝是什么意思,记录官崇信的神被分割成千万碎片,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在其他遥远的世界,或许也有和自己一样通过种种手段将自己修成了世界顶点的存在。更也许,无数的碎片终将有一日重新汇聚,这漫长的时间对真正完整的神明而言,不过是无数个相似的时刻昏沉的一瞥。
这漫长的时光里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相信安法达贝的预言,终有一日他会勘破门背后蕴含的空间奥秘,踏上前往万千世界的旅途。谁让长生种的生命意义就在于折腾呢?不然活不下去啊。
只是不是现在而已。林得水心想着。
“兴之所至,想说的话好像也就这么多了,哎,原谅我,纸短情长嘛。总之,你的年岁还有很长很长,你的故事不会因为最终章的句号而完结。我很期待,我们在时间和空间的交点与二位再见的一天,也许,我们之间的重逢只需要打一个盹的时间?”
“你的朋友,安法达贝,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