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哎呀,”隗夫人惊叹,“带小女儿来学剑啊?”
应蓬莱点头,神色悲悯,“少君跟我讲了她的过去,很不容易,她丈夫不做人,经常打她和孩子,她忍不住了才跑出来,吃了很多苦头才上玄清山。”
“她那日伤莫闻,也是因为莫闻长得极像她那深仇重恨的丈夫,大概是精神不好了,莫闻扶孩子,她错认成了莫闻要打,这才酿成误会。”
隗夫人眨着眼若有所思,随即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啊……”
莫闻在一旁凉凉开口,“那女修那般强壮,可不像是挨打的人。”
“从前弱,挨了打便变强,不难理解。”应蓬莱看向他,“前几日你走得急,她已私下与我道歉,现在你回来了,也可以让她当面……”
“不必,她也不容易,既然已经道歉,我们便不追究了。”
莫闻又换上那副温润面具,换行到应蓬莱另一侧,在宽大的衣袖遮挡下牵住她的手,温声说:“蓬莱,我们订婚也有些时日,师父一直闭关,不知道此事,如今他出关,是不是该告知他?”
隗夫人也低声说:“是啊,蓬莱,我跟小闻都不敢跟他提,你说这几十年不见,刚出关就要送女儿成亲,他能同意吗?要不然你去说,反正你与小闻两情相悦,你执意要嫁给小闻,想必他不会反对。”
三人的目光一起凝在前方与秋长老说笑的背影上,应嗣年似有所感,回头一看,女儿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夫人,一边是爱徒,三人凑得很近讲话,亲得就像一家人。
三人见他看来,都朝他点头笑笑,他满意地回过身,大声跟秋长老炫耀起自己温馨和睦的家庭,两人又一起大笑。
笑声传到不远处的山头,老和尚迎风而立,灰色僧袍的衣摆被吹得斜飞。
“老僧看见,两道似鬼的可怖黑魂紧咬不放,掐颈缠缚着中间那道人魂。这两位不急着驱鬼,笑声何来?”
时栎回:“所以要请您来驱,他们都不专业。”
“阿弥陀佛,朔朝时世上没鬼,老僧便常驱人心的鬼,如今世上有鬼了,老僧还是要先驱人心的鬼。”
“大师,你这么通透,能为我解惑吗?”
“施主请讲。”
“假如,”他看向远方,强调,“假如,星界存在前世今生,两世原本应该毫无差别,有一天,我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并利用它改变今生,让有些事情跟前世不一样……这种行为,会被天地法则所认可么?如果会,那我这一生,是以前世为准还是今生为准?”
“这便是施主双魂的秘密吗?你身上有前世的烙印,原来如此。”
“大师,我在请教你,你就不要窥探我了。”
“老僧没重生过,不知道。”
时栎:“……”
“你也可以编一些,你这个年纪,说话很有信服力。”
“那老僧就编一些吧。”他眼睑微张,露出浅灰色瞳孔,“你所谓的前世,亦是今生,你将其当成两世,起步就是错误的。”
“前世的你是你,今生的你亦是你,前世遗憾今生得偿,是你的本事。”
“对天地法则来说,这是同一个人在世上的历程,失败,得意,挣扎,奋进,错了就改,有遗憾便弥补,既是同一个人,就不存在不同世的说法,天地法则也不会不认可。”
“那,再假如,来到今生的不止前世记忆,而是前世的整个人,”时栎微顿,“前世的我和今生的我同时出现,会有这种情况吗?”
老和尚沉默。
时栎:“你可以再编一些。”
“从天地法则角度来看,再多数量的你,也是同一个人,就算真有多个你同时出现,也会被当成一个人看待,机缘、气运、天材地宝……一切天地馈赠也只会按一个人的量发放,他有你便无,你有他便无。”
“这种情况往往会通向一个结局,两人为了取代对方,不断地争夺厮杀,直到留下一个胜出者,这就又变回了一个人。”
“若不厮杀呢?”
“不厮杀便要分享天地馈赠。”
“我得到的天地馈赠很多,十个人都够分。”
“不是这么简单,身份、荣誉、修为,甚至是亲友、爱人,都需要算计,有时可能你辛辛苦苦谋求,反为另一个自己做了嫁衣,可谁让你们非要共享人生?人心如此,总会此强彼弱,总有人不平衡。”
“没有例外?”
“不敢断言。”
时栎沉思良久,打开通灵箓。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澈:【哇。】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澈:【?】
时澈:【你要跟我决裂吗,让我带着这些钱滚出你家。】
时栎:【晚上回来,把我的乾坤袋跟你分一分,你喜欢的都挑走。】
时澈:【你就是要跟我决裂,这些东西可打发不了我!】
时澈:【`Д】
时澈:【别跟老家伙谈人生,容易悲观。你回头,我们当面说!】
时栎回头,时澈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澈回:“刚到。”
老和尚跟着回头,疑惑地皱起眉。
没有道心,没有情根,没有神魂。
奇怪。
“施主是人么?”
“大师,”时澈微笑,“你真幽默。”
他把时栎拽到身边,问:“你再看看,我是人吗?”
老和尚微微睁开眼,在他的视角下,时栎身前那两道神魂竟然神奇地分了一道给旁边人,和神魂一起过去的,还有几缕连在一起的情根。
“施主的确是人。这等奇观,真是够老僧再思考几十年了。”
“学无止境嘛,大师加油。”
时澈拽时栎下山,对他说:“星石我全退给你了,以后不要一次性转给我这么多,我要了你再给。”
“给你就收下。”
“不行啊。”
“为什么?”
时澈揽住他一只手臂,脑袋往他肩膀搭,“我年纪很小,哥哥,你一下给这么多钱我不敢花,我这种自制力差的,就需要大人管。”
“说这话你自己不脸红么?”
“我从不脸红。”
时澈手垂下去,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有例外。”
“什么……”
时澈轻轻啄了口他的唇角,又说:“有例外。我不怕辛辛苦苦给你做嫁衣,因为你穿上嫁衣我只会兴奋。”
这是老和尚思考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
时栎看了眼他,垂眼,又看了眼他,握紧华景剑柄,蓝眼睛在眼眶内来回地动,白皙脸颊逐渐染上几分薄红。
“你干嘛,”他低声,“在外面呢。”
他这反应显然和嫁衣一样能让时澈兴奋,他得寸进尺,故意凑近去看:“脸怎么这么红?刚才还没这样。”
时栎偏脸,他又追去,还故意往他脸上吹气,美其名曰为他降温。
后来时栎忍无可忍,攥上他的手腕,侧身一闪便进了道路旁边的小树林。
树影摇曳,很快传来时澈的惊呼,“你干嘛,在外面呢……”
“你怎么又把钱转过来了?”
“什么叫花多少钱亲多少下,你花钱买我的吻是吗?”
“拿走你的臭钱,这是对我人格的羞辱!我可以免费给你亲!”
“唔……唔……”
第30章
正值开餐,膳食坊绿豆糕档口前仅剩一张空桌,薛准落座, 为自己和时澈倒茶。
“放心, ”时澈在她对面坐下,“应蓬莱既然有本事让院主提前出关, 还把那两人弄来玄清门, 心中一定有考量, 她不笨, 懂得保护自己。”
“也是……”薛准喝茶,“她看起来挺松弛,还让我替她捎绿豆糕呢。”
时澈问:“所以你要买两袋?”
“对啊, 我上回跟她讲在天书院撞见的事, 看她快哭了,就给她分享我的绿豆糕,她现在也很爱吃。”
时澈幽幽道:“我要买三袋。”
薛准霎时警觉地看向他,与他面具下的眼神激烈交锋, 沉声道:“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澈兄。”
膳食坊的绿豆糕不知怎么传出了名气, 想买到新烤制的得抢,现在不止他们,周围不少修者都盯着这个档口。
“现烤绿豆糕出炉啦——”
霎时,嗖嗖几下人影交错,一大炉绿豆糕在瞬间被一抢而空,简直到了要拼修为的地步。
时澈拎着三袋绿豆糕信步踏出膳食坊,感叹道:“剑尊们真该来这儿挑徒弟, 手里拿绿豆糕的重点关注。”
“没错,我要趁热去送了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