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我是普通人,我就觉得无情剑好,就学无情剑!”
后来封朔主动叫停,借口有事,匆匆离去。
他没敢多看时栎,即便剑与身体都还不舍,贪恋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欺辱凌虐的快感。
不知时栎怒从何来,那股怒意却完全朝向他,这足以令人兴奋。
只是时栎显然没想给他留面子,再打下去,众人注视之下被卸了剑,对逍遥剑道的名声有损。
他离开前最后看了眼,时栎已经回到他表弟身旁。
站在一起更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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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澈带时栎回自己作为新弟子的房间,将他上衣解开,露出左臂。
左臂的伤处理了一半,经过刚才那番打斗,又渗出血来,时澈帮他拆除绷带,清理伤口四周,重新涂药。
这是问天岛弟子用剑留下的伤,横亘在大臂上,不好通过灵光自愈,得养几天。
时栎刚经历完战斗,呼吸沉重,肌肉充血,此刻他左臂与左胸都赤.裸,随呼吸起伏,被充分调动尚未沉寂的肌肉仍在鼓动,漂亮又富有力量感。
时澈为他包扎,“其实这种人该直接杀了,揍他是让他爽。”
“嗯,”时栎说,“挑个没人的时候,把他杀了。”
时澈勾唇,“残害同门不好吧。”
“他又不是没害过我。”
时栎抬手,捏住他耳垂,对着牙印轻轻揉,“他怎么调戏你了?”
“他看我。”
“看哪儿了?”
“哪儿都看,盯着不放,你再晚来一刻,我就要挖他眼。”
时栎身上有热气,时澈给他包扎,离得近,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
耳垂不经揉,没几下就变得又红又热,时栎又去揉他头发。
“干什么。”
时澈动动脑袋,没躲避成功,像是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可真乖,”时栎注视他被发丝垂挡的侧脸,“遇到危险知道求救。”
时澈通灵箓上给他刷屏发消息,说了那么多喊打喊杀凶狠的话,其实就一个意思。
你能不能快来,我需要你。
时澈笑了下,“你也很乖,我一求救你就来。”
他不来,时澈也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只是面对封朔时的那种恶心感会让人冲动,他若真斩下封朔的头,其他麻烦便会接踵而来。
“我跟师尊说了秘境的事,那只特级妖兽的来由是长老们派人查的,妖兽被我杀了,没有线索,负责安排妖兽的俞剑尊坚持自己没出问题,岑曙坚称是我要害封朔,封朔张口就是失忆,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时澈轻叹,“你看吧,太讲道理就这样,人家算计你,你还要跟人讲证据,讲动机。”
快包扎好了,时栎摘掉他的面具,放到桌上,问:“你是不是还难受?”
“当然了,他那么冒犯我,我现在还恶心。”
时栎手臂揽了下他的腰,让他低头。
“干嘛?”
两人一站一坐,时澈乖乖俯身,脸伸到他面前。
两双蓝眸相望,流转着一样的剔透微光。
“我接触到应蓬莱了,她今天本来要告状,长老们忙,没告成。”
“好。”
“谢谢我。”
“谢谢你。”
时栎跟他蹭了下鼻尖,重复,“谢谢我。”
时澈吻上他的唇。
一个很浅的亲吻,舌尖温柔勾缠,时栎揽他腰的手收力,膝盖分开他双腿,时澈被带着向前,无处可去,时栎却还在收拢手臂,他只得扶住时栎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借力跨坐到他腿上。
——还在亲着,不方便先后撤再往上跨,只能找地方借力。
时栎显然不知道,想在这种距离下让人面对面往你腿上坐,得托着人屁股帮忙。
这样就吻得更方便,胸膛隔着衣料贴在一起,时澈感应到他的心跳,抬手去摸,掌心的茧却不小心碾过,带得时栎身体轻颤了下。
时栎跟他分开唇,垂眼看他覆在自己左胸口的手。
“我在感知你的心跳。”时澈解释道。
“随便你,”时栎双臂环住他的腰,“抱一会儿。”
“你真黏人。”
“你不是难受么?我是给你机会,让你多抱抱,你该谢我。”
“好,谢谢你。”
时澈又要吻他,时栎皱眉,“你怎么就知道亲?”
时澈瞪眼,“我要谢你啊。”
时栎一副“不用多说我都知道”的表情,仰起脸包容道:“行行,亲吧。”
时澈不亲了,脑袋埋到他颈窝,“你耍我,刚才谢你要亲,现在又不要了。”
“嗯。”
“能多抱一会儿吗?我还难受。”
“可以。”
时栎静静揽着他,耳边充斥着他轻浅的呼吸。
小时候无数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些弟弟妹妹作弄他,赶他去充满妖鬼的破败院子,从外面锁住大门。
他被那些低阶小妖鬼撞来撞去,扯破衣服,抛起又摔落,它们嗓音尖利,时而惨叫,时而大笑,吵得他耳朵生疼。
那些妖鬼终于玩腻了,他躲进破屋,缩到桌子下的角落里,又冷又饿,怕得发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又会把他拖出去。
他还要在这里待好久,没人会救他,因为他们知道,他就算滴水不进,饿十天都不会死。
他是天生一把修仙的好根骨,家里几十个孩子,只有他能修仙,因为他的母亲远优于其他孩子的母亲,能将他血液中父亲低贱劣质的部分彻底剔除。
那个男人不愿承认自己的劣等血脉,见到他便暴怒,指挥那些或走或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扇他巴掌,让他们比着谁更会欺负他,让父亲满意便能得到嘉奖。
他盯着屋里落灰的地板发呆,有月光透过残破的窗子照进来,都说他天生就自带灵力,可他都快十岁了,还不会使用灵力,保护不了自己,被人和鬼一起欺负。
怪不得母亲骂他没用,母亲也要疯了,被关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月亮都看不到。
六岁之前的日子像梦一样,时家家主招了上门夫婿,两位有为人称道的婚姻,早慧聪颖的孩子,都说她得了良缘,谁也没想到那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作为家主的独生子,时栎在时家的前六年一直很幸福,直到那个男人露出真面目。
那个年纪他已经记事了,习惯了被爱与褒奖围绕,深谙什么才算荣耀,再跌落谷底便会倍感屈辱。
这种屈辱与他天然追求荣耀的心相斥,几年过去,他仍不习惯。
这辈子都不可能习惯。
他从桌子下出来,坐到屋里月光照撒进的地方,抬头透过木板的缝隙看月亮。
太久没人抱过他、夸过他了,他们看他的眼神充满恶意,反反复复地告诉他,你什么都不是,你是全星界最烂的人。
“都是狗屁,”他对皎白的月亮骂,“一家子烂货,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没人夸他,他就自己夸自己,嘴上不间断地说,心里也不间断地想。
没人保护他,他也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母亲告诉他,你天生就有灵力,只要你敢杀,它们就再也不能欺负你。
他太怕那些小妖鬼了,几乎竭力才从波荡的神魂中挑选出最勇敢的一缕,把恐惧和为了荣耀背水一战的勇气全都寄托给它。
妖鬼一来,这缕勇敢的神魂便将其他害怕的神魂挡至身后,他不再恐惧逃窜,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攻击,慢慢学会了掌控身上那股微弱的灵力。
他越发依赖那缕神魂,它会保护他,夸赞他,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自己明明只有那样小小一缕,却爱着剩下的所有神魂。
从那时起,每过一天,这缕神魂便在他识海分裂得越厉害,时栎早就和它约定相守一生,星界管这叫爱情,那他们就是爱人。
“我后来想,”时栎轻声说,“那时候是不是疯了,病了,只是幸好我修仙,所以才能把神经的分裂强行变成魂体的分裂。”
“没区别,”时澈脑袋在他颈窝蹭,“疯就疯,病就病,我乐意。”
“痒。”时栎说。
“一想到你那么快来,还帮我打架,我就高兴。”时澈不蹭了,在他侧颈轻轻吻,“打完架还哄我,你真好。”
时栎弯唇,“你愿意留下帮我,你也好。”
“你比我的幻妖好,我以后不想他了。”
时栎收敛笑意,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离开你的?”
怕时澈一问就生气,他语气出奇温柔,也随时准备好按下他的脾气。
时澈顿了顿,闷声说:“我和他,被人发现,他们认为他就是我飞升不了的罪魁祸首,逼我断情根。”
“我让他们都滚,谁多嘴杀谁,我能保护好他,是他自己要走,傻了两百多年,就那时候长脑子,弄了个假萝卜骗我,自己出去找死。”
“魂飞魄散,”他说,“那缕神魂彻底没了,他跑去自杀,那群人欢呼,他们觉得我断了情根没有杂念,终于能飞升了。”
“他背叛我……所有背叛我的人都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我睡不着,在梦里反反复复被他们杀死。”
时栎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问:“谁逼你?为什么一定要飞升?”
时澈与他对视,忽然笑了,拿下他的手,“别信任何人,他们说要捧你上万人之巅,都是鬼话,时栎,你信我就够了。”
“我当然不会信别人,这种事,不信自己信谁?所以,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的恩人、仇人,我承了他们的恩,他们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馒头,我要拿天宫仙阙的宝物跟他们换,拿不到他们就逼我,逼死我的爱人后,他们全都成了我的仇人。”
他握着时栎手,摸上自己腰间配剑,蓝眸晦暗幽深,“破荒是把杀人杀鬼无数的剑,随便找几个煅器师,他们都会告诉你,这上面凝着多少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