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漱玉自爆了。
大乘修士自毁神魂,余波天地不散,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然而,冲击的余息在触及珠玑时,却如同泥牛入海,彻底消散了。
珠玑合手。
漱玉的身影在那一握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连同她最后的决绝与悔恨彻底化为虚无。
珠玑魔君放下手,指尖仿佛掸去一粒微尘。她唇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声音响彻战场:
“我乃万民怨念、世间苦痛、众生嗔痴汇聚所化。”
“得民心者得天下,得民怨者……”
她魔气成剑,洞穿与己交战的谢安。
唇中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与此同时,谢平同归于尽的一剑也到她身前。
伴随天威雷压。
“唔!”珠玑闷哼,漫天血影一阵翻腾。她没有恐惧,只有诧异。
没有进入战场、固守篝火边的谢安反倒了然,他嗓音沙哑:“谢平死,天道反噬提前来了。”
他这样平静。坐的这样端正。握剑的手这样稳,不断斩除珠玑的人面裙。
可前面死的是他的亲哥哥。
珠玑离开魔渊太久,真身滞留现世,终于引来了天罚的预兆。“啧,时间到了!”珠玑又惊又怒。她冒险出渊,便是算准时间,想擒拿或灭杀谢灵均,夺取那柄“君子魔剑”。
谁料谢平会同归于尽、引来天罚提前降世?
天雷降世,将珠玑自头顶直直劈开,魔影散开,可珠玑没有死,因为众人都听见她的大笑:
“以我神魂损毁,开启魔渊裂隙,请诸位一叙——”
突然起来的裂隙贯穿裂隙,形成的旋流仿佛要将众生吸入。
谢安至始至终没有进入战场,只是固守谢灵均和傅云身边,像一座锈死的铁像。现在,铁像终于立起,他起身,剑气成屏,一人,一剑,独对魔渊。
剑气凝成的屏障,薄而韧,隔开了外头的腥风血雨,也映着里头两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可傅云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他出了屏障,将要被旋流吸入。可谢安面上毫无惊讶,甚至抽出一只手,将一样东西交给傅云。
他们说了几句话,谢灵均没有听见,看唇形,依稀是“家主”“托付”“再见”……
谢灵均不知状况,不明就里,可哪怕如此,他依旧追着傅云踏出屏障!
这两日傅云的种种反应:故意引诱,展露冷酷,言行有教导之意……谢灵均其实心里有过不安。
但他没有深究这不安的来源。
至少傅云就在谢灵均身边,他会护好他,不是吗?
傅云并不需要他来护,或者说,傅云不能信任何人。
“这些天,我很高兴。多谢你。”
在狂风与魔啸的疯啸里,傅云那样温柔、那样轻地说:“但你我都要往前走。”
风声嘶吼、谢安怒骂、魔念疯笑,谢灵均再听不见,只有眼前画面那样清晰、手中撕扯的痛楚这样强烈——
傅云掰开了谢灵均一根手指。
谢灵均瞳孔骤缩,心脏像被那只冰凉的手攥住。
又一根。
指尖传来骨头翻折的剧痛,可那痛比不上心头骤然开裂的万分之一。
最后脱手。
谢灵均的神情傅云已然看不清。因为他再没有回头。
谢灵均看见,傅云抻了下腰,那样轻松地,放任自己被卷入新的深渊。
“我不能再回太一,我要去魔渊看看。”
只有最后几个字,被风卷着,飘飘忽忽地送上来,落在谢灵均耳中,轻得像一场幻梦,又重得像山倾海啸:
“灵均,回家吧。玉照会高兴的。”
回头,有人还在等你。
*
谢灵均僵死般,站在仙魔的边界之间,看他神色,更像在生和死的选择间。
谢灵均再往前追一步。
被一道剑气屏障挡住。
“玉照再入魔渊,只会入魔。”谢安长老再无笑意。
谢灵均深吸一口气,那道气息没能吐出来,好像梗在胸口、脏腑。
他的声音从没有这样尖锐、嘶哑过:“平长老战死、他为我死了!你的兄弟死在眼前,仇敌就在眼前,我的人就在眼前,一步之遥为何不追?!”
谢安不退。
他说:“死于仙魔战场,好过之后汲汲营营于内斗,谢平……死得其所。”
“谢家剑只能折断,不能蒙尘。”
谢灵均像是第一次认识谢安、这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老。
“安叔,既然谢家剑只能折断,你就该让我去……”
谢安慈爱、怜惜又无情地说:“公子,你非谢家剑,而是驭剑人。”
“谢家百剑归宗,往后,就握在您一人手中。”
“剑若是太锋利,人就该敛锋芒。可惜家主和我们,都悟得太晚。”谢安道:“蒙尘,就是谢家主的命。家主其实给了您一次选择,可惜……”
谢灵均:“说清楚。”
谢安:“家主奔赴北界战场前,算到自己将在这次战中陨落,她说,谢家不能没有驭剑人,但她也只有您一个孩子。”
“家主说,若您选择坠入魔渊,或不幸战死南界,那就是断了剑,由着您去。可若是没有……”
“您便是谢家新的家主。”
谢安忽跪。“我奉家主指令——请公子,做出决断。”
雨水打湿他的袍角,溅起细小的泥点。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不知是不是受魔渊裂隙开启的干扰,天边雷鸣不断,忽而阴云压人。
江南很少有今天这样大、这样暴烈的雨。
谢灵均的嘴唇止不住地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不受控制的咯咯声,他第一次感到冷。冷到了骨子里。
谢灵均忽然问:“刚才,你给了他一样法器。是什么用?”
谢安:“家主命我交给傅云,可形成屏障,抵御魔气。”
谢灵均:“……他已经有伞了啊。”
雨砸下来了。
荒原上无处躲避,谢灵均被突如其来的命运砸了满身。他本能地握紧剑,唯一还剩的东西。唯一的支撑。
剑身冰凉,仿佛汲取了今夜所有死亡、别离、血腥。
谢灵均问:“这次查魔气,查到仙门头上。!我之外,家主还有没有什么指令?”
谢安说:“暗查南界黑市,所涉仙家,直接上报圣者,不要经过仙门。”
谢灵均:“圣者未必可信。”
谢安:“不是信任,是站队。”
谢灵均提剑,握紧。玉照世间,劈开雨幕——
乱世来了。
第37章 佛前刑辱
“你好漂亮,鬼章那死东西会喜欢的。”
珠玑这一句挑逗的话,开启了傅云在魔渊的第一天。
——他自被吸入裂隙后,不出预料,跟珠玑撞了个正着。
珠玑第一回正眼瞧这元婴小修士,忽然喃喃“漂亮”,就把傅云拐上她的马车。
马车是一样空间法器,里边足足坐了五十来个囚徒,魔修和凡人都有。傅云听守卫口风,都是“外边”上供的。
外边想来就是指边界那堆仙门。
魔渊没有白天,没有太阳,处在裂隙深谷之下,是天道厌弃之地。
傅云作为灵修敢进魔渊,最大的倚仗是——空间阵法。其中的灵力他还能调取,随时补充丹田,然而,他再进不了阵法空间,只能引出灵力。
一诛青自认他也是傅云的倚仗之一:这人连谢灵均都没要,就带了他进魔渊呢!
同时他也坚定认为:“你疯了。那魔女肯定会用裙子绞死你,再把你捣成肉沫吃下去……”
魔渊百年间很是神秘,在仙妖两界看来,魔,可恨。仙讲究“调和阴阳,循序渐进,白日飞升”。魔专走“急功近利,吞噬掠夺,晚上去踹天道的门”。
在妖看来,魔也很是可恨。有时好好一个灵山福地,被魔气一污染,几百年都长不出根像样的灵草,还让不让妖安心睡觉修炼了?
仙妖两界在对待魔界问题上,难得地达成一致:癫魔!
珠玑在马车上,跟众囚犯玩游戏——她把众囚当游戏玩。
这堆囚犯都是锦衣加身,凡人个个腰肥肚圆,傅云在其中,简直可算是清贫。他听见他们自称“本王”“本侯”“孤”,低骂珠玑“婊子”“睡服”等等不堪入耳之语。
今晚玩的是猜谜:“猜猜我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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