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52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无生则无死,无仙则无魔,诸君,共勉。”

心魔修为难测,就在大乘和元婴的追捕下,化作一线黑芒,成功逃开了。

最后只有傅云听见,那心魔笑着对自己说“再见”。

像是笃定还会再见。

*

已是傍晚,夕阳像是流不尽的血,浇在地上,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回到客栈,掌柜和小二不见踪影,一问留守的谢平,原来上午他带回清虚观弟子,发觉掌柜表情恐惧、小二翻窗想跑,二人破绽连连……

谢平一剑劈昏掌柜和小二,跟修士一起关押。

“漱玉长老呢?”

“你们走后不久,她就去了小镇周围查魔气的源头。”

几人一同审问掌柜,他承认自己是清虚观雇来的“凡人”。

正说着,漱玉回来了,她朝谢安点了点头。

谢安沉沉叹一声,脸上再无轻松的笑,朝谢灵均和傅云道:

“能查到这里,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家主怀疑,此次边界魔气大增,是仙魔之间勾结所致。”

“边界仙门虐杀凡人,持续产生的魔怨二气,由魔修瓜分,而凡人肉身换来的灵石,归于仙门。五十年来,逐渐成了潜规则。”

谢灵均质疑道:“可魔修诞生在魔渊中,怎么能逃出来?”

谢安说:“因为魔气越来越强,撑开了一条口子。一些修为低下的魔修,能在两界之间穿行。”

没有什么魔物大规模出逃,边界魔气大增,恰恰是因为仙门。

淳安镇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坟墓。

街上空旷,门户紧闭,只有鲜亮的火红灯笼在越来越烈的风中,疯狂地摇晃、碰撞,似乎是为仙镇敲响丧钟。

可今天分明还是凡人的新年、初春万物生长的时候。谢安引动法器,全力渡化冤魂,可那些根深蒂固、积年不消的魔气,是再也清除不了了。

魔是入不得轮回的,从此不生、不死、不醒、不伤、不痴。

“听说凡人过新年,会放焰火。”

谢灵均指尖燃起火光。

怨灵被渡化,魔气被灼烧,绚烂的焰火中,火苗钻入夜空,化作一场盛大绚烂、又冰冷虚无的焰火。

四周重归于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未燃尽的荆棘火星,萤火般缓缓飘落。

谢灵均再燃篝火,驱散晚上的寒气和阴气,火焰跳动时噼啪作响,映亮了围坐的几张脸,各有冷、悲、苦。最终都归到平静。

过年了。

“又是一年了啊。”谢平灌了口酒,咂咂嘴,望着光罩外不见星月的夜空,难得语气几分萧索,“也不知家里那几个皮猴子,是不是又拿剑打翻自己,我藏剑鞘里的灵石被找到没有,找到也好,省得我回去再给……”

谢安惯来多话,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哥哥的背,又看向漱玉:“你也来谢家这么多年了,可很少听你提到亲人。”

“修行日久,亲缘淡薄。”漱玉长老难得开口,望着跳跃的青火,有些出神。

谢安忽然“哈哈”一笑,驱散了萦绕的一点悲苦,“大公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说来我们听听?万一能帮你实现呢?”

他问谢灵均,却偷瞟傅云。

谢灵均瞪谢安长老,不搭理这老小子,和傅云靠在一边,说悄悄话。

“给你。”谢灵均摊开手,里边是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小方块,看不清是什么。“新年礼物。”

傅云抬眸,看着他,又看看他手中的东西,没接,只是用眼神询问。

“小萤给你留了话,在这块影石里。”谢灵均说:“她让你想她的时候,就看一看。”

傅云神色一定,回神,马上去抢那块石头:“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谢灵均:“怕你哭。”

傅云:“……”

谢灵均:“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影石。”

傅云白他一眼,还是耐下心,说:“问什么?”

谢灵均却没有看傅云,眼神定在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火光中显得锋利又风流,还存有少年人尚未被世事磨平的棱角。

谢灵均说:“你今日对那玄明搜魂,是在内务司养成的习惯么?”

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反透着一种笨拙、小心的迟疑,以至于显得像……心疼。

仿佛他问的不是一种残忍的手段,而是在问傅云:你是不是吃过很多苦,才学会这样保护自己,达成目的?

傅云:“……”谢灵均很多时候的反应,总在他预料外。

谢灵均听他不答,终于看过来,那目光像见瓷器生裂,美玉染尘。

傅云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他避开,可谢灵均好像又读懂他的避让,把影石稳稳放入他手中,说:“我知道了。”

傅云笑了:“你总是给我找苦衷。”

谢灵均说:“我知道你不爱喊痛,但这不代表我就能装听不见。”

他们这边很安静,但并不尴尬,旁边呵哈长老试图给漱玉讲冷笑话,终于多了新年新气象的意味。

突然,篝火的青焰猛地一矮,几乎熄灭。

随即摇曳起来,光影乱舞,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晃荡不定。

很远的地方,飘来女人的一声低笑。

篝火全灭。

五人的脚下、眼前、身边,突现出一片血红色的裙摆,铺天盖地,仿若囚笼。

细看上面绣着的花纹,是一张张扭曲痛苦、无声呐喊的人脸。女子的脸。

黑暗中,人面齐声道:“第九魔君,珠玑,请谢家诸位,长留此地。”

*

谢安长老点破珠玑身份——“大乘初阶,凡人入魔,名为九魔君座下,实际篡权夺位,是真正的魔君。”

谢平迎战:“她是大乘修士,按理出不得魔渊,这次冒着天罚前来,所谋甚大。”

珠玑离得很远,但目光有如实质,和她裙上人面一起,凝视谢灵均,更确切地说是他手中嗡鸣不止的玉照。

“小公子,”她唤道,语气亲昵,叫人毛骨悚然,“你的剑可还好呀?”

可那绝不是问好的态度,期待兼有扭曲。她大笑说:“君子剑意,本该澄澈,可戾气汹汹,果真是入了魔……这一趟来的果然值!”

谢家长老齐齐色变,看向的不是谢灵均,是傅云。

傅云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平静剖析:“珠玑不过大乘初阶,话语拖延,想必是为困住我们。”

谢灵均:“她是前锋,还有后手。必须速战速决。”

傅云:“魔君出渊太久,会受天罚,她一定是确定我们的位置再赶来。”他与谢灵均对视,两人同时沉沉道:“有内鬼。”

珠玑正和谢平交手,她也是胆大包天,一心二用,还分出心神操控自己的血色裙摆,说:“所以,内鬼是谁呢?”一幅听故事的好奇姿态。

谢灵均说:“漱玉长老。解释吧。”

谢平谢安同胞兄弟,同心同德,一人迎战,一人不叛。

今天和队伍分开的,除了谢平,只有漱玉。

漱玉坐在一边,她没有对内动手,但也没有迎战。只是迎着风,闭上眼。

“是我不忠。”此外再无多话,竟是心存死志。

裙摆上女子面齐齐笑说:“因为她的师弟入了魔,被谢家处决,她就此恨上了谢家啊!”

漱玉这时才猝然道:“阿林是为救人才被魔气侵蚀的!”

“五十年前,边界黑风洞魔气泄露,阿林为救被困的十七名弟子,主动深入,以身为引,疏导魔气。他救出了所有人,自己却被侵蚀心脉神魂。”

漱玉的声音很平。“然后,他挣扎着回谢家,再没有睁开眼。”

谢安留在原处,充当护卫,他脸上再无笑意,淡淡问:“所以你就恨上了谢家?”

漱玉说:“不,最开始,我认了。我只是……还有一点不甘心。所以我当谢家的客卿,想找到你们的错处。”她低喃:“可是太干净了。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我找不到一点脏处。”

谢安:“那你今天这出又是做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漱玉低低笑起来,一字一顿说:

“谢家灵均,本命剑入魔。”

谢安:“哈,你严谨点好吗?是被魔气侵染,不是入魔……”

漱玉:“我师弟也是被魔气侵染,为何他死了,可你们的大公子还活着?!”

“因为我发天道誓,玉照误杀一人,我减寿一年。”

是谢灵均。

“玉照入魔当日,我当场兵解,永堕幽冥,不入轮回。”

“我所言有半字虚假,天道降罚。”谢灵均极平静地说:“可你师弟风林不敢发誓。他心性软弱,被魔气侵蚀连伤数人,不能不死。”

漱玉定住:“所以,你都知道……”

谢灵均:“临行前家主已经告诉我,她想给你机会,可你没有看清。”

漱玉如遭雷击。

她脊背倏地弯曲,环抱自己,忽地大笑,直至泪流满面。

漱玉看向珠玑。

战场昏天暗地,谢平剑气如洪,魔影愈战愈退。

她再看向兴味旁观、围困他们的人面裙。

剑出,划破这裙摆织成的牢笼。

不知是不是因为誓言反噬,划破裙摆之时,漱玉七窍流血,她没有停下,冲向魔影重重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