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呜呜呜……”
几人都听见水壶烧开一样的声音。
一看,原来是傅云拢袖子里的魔物在哭。“三十五……三十五!”
“我好便宜、我好贱……”
傅云手疾眼快,把心脏摁回半魔胸口。
半魔栽倒过去。
*
三人拢着半魔,回到寺庙,要它辨认佛像供的是哪位。
半魔醒过来,终于不再是个傻子,变成一个呆子,不说话,只是哭。
谢灵均和谢安心中恻隐,由着它发泄一阵。傅云走过去,半魔一动不动。
傅云作势要拽出半魔的心脏。
他面无表情道:“你不说话,我会抢了你的心脏,不只是你,还有更多你的亲人、友人,都会没了心脏……”
半魔尖叫。
谢灵均眉心狂跳:“它已经经历了惨事,这样逼迫怕会让它怨气更深,再丧理智。”
傅云说:“既然能成怨灵,死而不散,那就该记得清清楚楚。”
谢灵均:“可它到底只是个凡人,万一……”
傅云:“都是人,肉身分强弱,难道心也要分出吗。”
傅云看向半魔,语无波澜。
“你是见证者,这个仙镇怎样害你、骗你、给你们带来过什么美梦又全部夺去,都要靠你还原。”
“你疯了,就再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傅云面上没了平日里倦怠的柔和,促狭的生动,他向谢灵均展现出新的一面——近乎残酷的理智。
半魔的哭声渐渐停了。
谢安在旁给谢灵均传音:“该狠就狠,你的师兄确实是个人物。”
半魔颠三倒四,讲了一个关于它自己、也关于仙镇的故事。
一群因为战乱奔逃的凡人,幸运地跨过仙凡边界,他们以为自己进了桃花源,开始自己建造房子、自己安定下来,可不久后,遭遇瘟疫肆虐。
这时淳安镇出现一个修士。
问镇民:“想活下来吗?”
无数呻吟声中,镇民跪下。那修士确有些本事,调配药草、灵咒除晦,保他们不死。
一年后,修士问:“想活得更长吗?”这次,镇上重病的、垂老的,都跪下了。
十年间,淳安镇无人逝世。这一年,面容依旧年轻的修士问:“想永生吗?”
淳安镇三千镇民,三千齐跪。
修士说,镇民天赋太差,想修仙,得先换血,再换骨,最后换掉脏腑,成一具全新的“仙体”。
半魔喃喃说:“他给我妻子、儿子……很多很多人换了仙体,又说他们要闭关十年,不能见人,否则沾了人气,就成不了仙。”
“可是我胸口空空,没有成仙,还成了现在这鬼样子。”
被挖出五脏六腑,舍弃所有,成魔物成怨灵,换无量寿。
傅云:“那修士说前边成仙的人要闭关十年,你们就信了?”
“因为确实有人成功。”半魔说:“我见到了,那个人本来都快老死了,但是换体第十年,他重新出现,好年轻、好健壮,还能用术法……”
谢灵均忍不住了:“你知道他是修士,能用术法,怎么想不到那是幻术!”
半魔惨笑:“仙人啊,你知道死前的一点生机,是什么滋味吗?他治好过我们,给我们甜头,又给我们带来更大的甜,怎么忍得住、怎么能不吃下这块饼……”
傅云:“你死后成了怨灵,又怎么知道你妻女也被害死?”
半魔:“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死——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啊。”
“最开始十年,他挖开我们肚皮还会避人。因为哪怕是凡人,三千个闹起来也很麻烦。”
“可是后边杀到不到百个,他就不怕了,就当着我们的面,给我们‘换仙体’。”
“我的妻子,被挖开肚子,她生出我儿子的地方,塞进不知名的符箓……”
最后,淳安镇成了仙镇。
凡人做着永生的美梦,搂着空空的胸膛,不再睁眼。
傅云追问半魔:“为你们换体的是仙修,还是魔修?”
谢灵均一愣。残害凡人、取出脏器这等阴邪作派,一看就是魔修啊。
半魔说:“是仙儿!灵气甜的,魔气辣的,那修士给我换体的时候我尝到了甜味!”
谢灵均:“可仙修杀这么多凡人来做什么……!”
话语骤止。他想起来黑市遇见的凡人心脏。
也许仙修要的不是魔气,是灵石。
傅云问半魔:“你知不知道,那修士来自什么门派?”
半魔:“我连仙都不是,怎么知道仙门的事。”
问半天,只知道人有多惨仙有多坏,可线索是没有的。
几人谈话都依靠传音,旁边的半魔一无所知,迷茫无比,又开始尖声尖气地哭。傅云问谢灵均:“你觉得如何处置它?”
谢灵均沉默。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该怎样?”
傅云说:“杀。”
谢灵均僵了僵。
他低头,阴影中,傅云看不清确切的神情,只听见谢灵均平稳说:“但入魔非他本心,不过是贪心。审问后,如果它没有造过杀孽,清除魔气怨气,也许它还能活。”
傅云转而去问半魔:“你是想忍过百年,等一场结局未知的活,还是现在死了,不入轮回,不受苦痛?”谢灵均皱眉:“你这话就是诱导他……”选去死。
半魔:“我想活。”
傅云:“不怕痛?”
半魔:“我死了,我和淳安很快会被忘记,但我活着,就有人来听我有多痛,才能记住我们的死。”
傅云没有看谢灵均,但话像是对他说的:“凡人倔强,不逊于仙神啊。”
谢灵均哑然。
傅云将半魔交给谢安,长老一通安抚,把怨灵哄进了他的储物袋。
傅云往寺庙外走,身后谢家二人跟着,但傅云忽地驻足,毫无征兆地转身,劈向那魔佛——
佛头滚在地上。
傅云脚踩上去。泥胎碎裂的声响却不算清脆,反而有一种仿佛挤压到什么的粘腻。佛脸在他靴底变形,化作一滩烂泥。
他解释:“这佛像比我们离开前笑得更厉害了。它是活的。”
仿佛印证他的话,被踩碎的佛首断口处渗出粘稠的黑气,傅云在它缠上自己脚腕的前一刻退开。
咔嚓——
失去了头颅的佛身如同熟果实,向两侧剥开。
“你啊……”地上佛首笑出声来,案台上竟“人”在动。
男人穿一身与这破庙格格不入的、料子极好的玄袍,衣襟松松散散地敞着些许,露出一截白到像死三天的锁骨。
他背靠佛座,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肘搭在膝上,另一条腿舒展,奇异地与这破败的环境融为一体。
傅云很震惊。
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脸在变!在他看来,眼前一会儿是青圣化身的脸,一会儿是楚无春……
唯有那双眼睛——无论面容怎样变,眼睛始终是漆黑无光、深不见底的,不眨地盯住了傅云。
旁边谢灵均声音紧绷:“师兄,你看见了谁?”
傅云反问:“你呢?”
谢灵均:“……”
谢安插话:“看你们表情,看见的都是熟人。这位心魔……阁下,你不敢用真面目示人吗?”
心魔的声音算得上悦耳,咬字很轻,带着一种懒倦和戏谑。“无名无姓无形无相之魔,担不起一声阁下。”
心魔没有脸,可傅云毛骨悚然,总觉得对面在盯自己。
“你身上的味道很重。”心魔忽地低语,它手指点向傅云,笑说:“我是仙门养出来的假道尊,可你是真道尊养出的——”
谢灵均猝然变色,铮然出鞘。“放肆!”
傅云半步不退,面无异色:“那么,魔尊来凡人镇是为什么?”
心魔道:“只是看不惯人供奉魔,又想成仙,才来逛一逛。”
它竟坦然受下了魔尊这称呼!
魔渊无圣,唯一一名尊者,是百年间异军突起、统率十君的魔主。但若真是他,为什么系统没有解锁角色的新剧情?
谢灵均火灵成笼,收拢向这心魔,火灵照得他眉目烈烈:
“是你引诱仙门勾结魔修,为害凡人?”
心魔有问必答:“那群仙修自己有心作为,我既是心魔,怎能不见。”
“小仙门,钱、权、天资,什么都没有。他们求我赐予‘财路’,可心里早就有自己的路数了。”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心魔道:“一尊会蛊惑人心的魔神。”
“非要说我是谁……我就是你们啊。”
谢灵均已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和傅云一同灵力结术,伺机捕获这心魔。
上一篇: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下一篇:仙尊怀了魔头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