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他隐约能尝到傅云一点想法和情绪,再加上傅云刚刚一席话,他太意外了。
从来只有他让人生出心魔,没有人反过来摸他的心。
“我从有灵智起就在魔渊,”魔主说,“我是想飞升,看看天上长什么样。”
傅云不知魔主具体身世,不予评价。
沉默许久的系统难得出声,给出魔主过去:
“魔渊是座监狱,起先存在的意义,是把人和仙里最烂的那一批关进去。”
自从遇见魔主这天下最狡猾的心魔后,系统就很少在傅云神魂中发话了,涉及关键,系统才会屏蔽天机,短暂跟傅云闲话几句。
“魔主就是魔渊的看守。”
青圣把魔主封进魔渊后,不知原因,又将他封进魔殿。
魔主是能潜心修炼的,可是将近百年,他底下心魔蠢蠢欲动。
从引诱、到逼迫人成怨成魔,得来魔气。边界的淳安镇就是一例。
于是魔渊越来越强,越来越贪,就和修界打起来了。
系统继续:“原剧情中,是谢昀用爱感化魔主,结束仙魔大战。”
多美好、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但傅云笑了:“傀儡。”
无论谢昀还是魔主,都是傀儡。
魔主听见“傀儡”的评价,又叹:“知己。”
“我对当皇帝、打胜仗一点不感兴趣,就想待在魔殿修炼。”
他声称这次出魔殿,杂事太多,不仅要把几个造孽的魔君杀一遍,还得渡化怨魂,能投胎的送去投胎,成魔的引回魔渊,收拾这一片人憎鬼怨的烂摊子……
傅云十分怀疑,魔主这番话是想换一条路走——交/媾不成,就换交心了。
既然是知己,那魔主就没办法耍诈,骗他沉浸色欲了。
那天后直到新年,傅云也没再见过魔主。
等魔主再跑来他洞府,就是第三年,他与傅云商议“鸿门宴”——
所谓“魔主大婚,昭告四方”的宴席,也就是个把群魔招来、统一屠戮的借口。
*
回到今日。
尸山血海。
魔主吸纳魔气,图穷匕见,意图再扰傅云道心。
他以为傅云走杀戮道。
“以杀止杀,固然痛快,可是从没有杀戮证道的先例。”
魔主说:“杀一人,就有一份恶因,杀万人,因果就和天塌一样重了。”
傅云:“但世人都说,苍梧生杀万妖成圣。”
魔主笑中隐有讥讽:“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啊。”
魔主解释说,你应当也知道了,苍梧生是建木神交结胎,而建木是通天神树。
如果不是天道给予一线生息,已死的建木怎么能孕育生灵?
以天地生机,养木灵至圣,最后再死于天地——青圣非人非妖非仙非魔,祂从生到死,都是天道最钟爱的“孩子”啊。
“真可怜啊。”傅云虽说着怜悯的话,魔主却没有感知到丝毫情感。果然,傅云下句话就是带着笑意的:“等我们成圣后,帮他解脱,好不好?”
魔主:“前提是我们成圣。”
魔主捏碎了手中葡萄,粘腻的汁水流了满手,他舔了舔。
此魔初心不改,循循善诱:“不若你我双修,共享魔气,共同成圣呢?”
傅云说出来魔主万没想到的话:“可以,做一桩交易。”
“——你为我找来这些材料,我让你采补一回。”
魔主惊了片刻,才扯过傅云递来的单子,仔细揣摩。
一看,全是些上好的伤药。唯有一样特别,是天灵藕,蕴含天地精华之灵气,可以重塑造躯壳。
想来,傅云是清楚炉鼎之身不为天容,想要换具身体、另谋出路了。
魔主应下,瞳色深深,并没有说出什么让傅云发誓的话。
须知天道誓对他们来说,跟放屁很相似,区别只在一个从嘴里出来,一个从底下出来。
不出三日,材料齐备。
到了约定交易的这日,魔主好整以暇,看傅云查验那些天材地宝,等傅云翻脸不认人。届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痛心疾首,谴责傅云背信弃义,再将人强压……
傅云拿到材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重塑肉身。
而是一掌拍向自己丹田气海,自碎金丹,将修为尽数散去。
魔主就知道,要出事了。
但惊悸之余他更多的是兴奋:这里是魔渊,自己是魔主,傅云要怎样在修为尽失的情况下反将他一军?
凭一身愿力?
诚然,有愿力在,寻常魔物不能靠近傅云,魔主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杀傅云,但也只是“费一番功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
魔主惊奇地发现,傅云那张因散功而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致的脸上,竟无半分恐惧绝望。
傅云的眼里有两簇幽火,其中烧着和魔主如出一辙的兴奋。
在魔主抛去杀招的前一刻,傅云开口了——
“予尔灵身,赐尔灵气,为我魔奴。”
“至尔形魂具灭、至死方休。”
*
魔主这时才知道,天灵藕做的壳子,是傅云给他准备的。
以身为囚笼。
天灵藕中地气、傅云散功的浩瀚灵气、愿力承载的人气,还有魔主的本源魔气——引四气合一。
天地契成。
这是天地法则之中最强的契约,因为集聚了世间最精纯、最强大的气脉。
天地法则见证,傅云散尽修为、给出灵物,赋予魔主形与力,此为“赋生”的因;而魔主付出余生忠诚,这是果。
因果对等,契约成立。
魔本无形,没有肉身能承载魔主这等修为的魔念,但天生灵物所铸的躯壳可以。
于是,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拥有了一个修为通天的魔主为奴仆。
傅云没有违背承诺。
魔主要采补傅云,傅云就给他灵力。
魔主想要成圣,傅云也给他——主奴一荣俱荣,待傅云成圣,魔主同享圣位,如何不算如愿以偿?
*
魔主感受着神魂中那不容违逆的束缚之力。
他先是愕然,随即低低笑了起来,显得更加癫狂了。
笑完,他好奇发问:“如果我现在发火,不顾契约反噬,跟你一起死呢?”
“你会吗?”傅云反问。如果魔主是这样冲动、狂傲的性情,那他从魔殿出来第一件事该是杀了青圣,再冲上天,跟天道对咬。
但魔主没有。就像当年他反被傅云采补,见到劫云,第一时间不再报复傅云,立刻转回魔殿。
这是一只审时度势、野心勃勃的魔。
现在成了傅云的奴隶,魔主竟然不怒。
他只是收敛笑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怪繁琐的礼节。
“你真是个疯子。”魔主说:“主人。”
傅云问魔主不怒、不恨?
魔主却说,世上只有奴隶和主人,而他从诞生起就是奴隶,做天道的狗还是做傅云的狗,没有本质分别,今天技不如人,自然愿赌服输。
无非是换一副枷锁。
只是这道枷锁,是他亲眼看着傅云如何亲手打碎自身一切、又从血里造出来,然后戴在他的脖子上。
傅云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更深的决意。
傅云:“借你灵躯一用,然后你就可以滚出去了——为我护法。”
*
魔气漫开,方圆百里笼罩其中,隔绝一切窥探与侵扰。
魔主退到洞府之外,不多时,听见里面细微的、撕裂的声响。
傅云分出一缕神魂到灵躯之中。
他要一处一处打通经脉。
亲手将这具修炼多年的炉鼎之身,将那壅塞之处,一点点凿穿。
他的肉身在天雷捶打中已变得坚韧,神魂在魔魂淬炼中已经无比强大,唯一阻碍前路的,就是经脉。
炉鼎妄图冲破化神瓶颈,然而经脉堵塞,无法容纳如此澎湃的灵力,最后只会爆体而亡。
因此千万年,炉鼎中无人成神。
而炉鼎洗髓,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道基崩毁。但傅云不再迟疑,他已经迟疑三十年了,他曾经接受了平庸的资质、命运、驯化。
神魂驱动着灵躯的手,毫不犹豫地落下第一“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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