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天地间木灵之气受傅云操控,万千草木疯长,无尽枝条交织,化作密不透风的网,将二人与外界隔绝。
苍梧生周身属于圣尊的威压悄然消散,他躺在泥尘里,青衣沾了脏污,衣衫不整。而傅云膝盖顶在他胸口,半跪于上,居高临下。
傅云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渐渐近了。
苍梧生并未动用灵力,但他的神识太强,不能完全收回,于是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眼睛。
傅云的眼神跟苍梧生第一次见他时,分别不大,跟野兽一样的凶戾、倔强、满是杀意——那是傅云十岁的时候,苍梧生开始布局炼神。
他将神识放进了傅家后院的榆木,看着傅云。
他看傅云悄悄学剑,看傅云攀上榆木折下最高枝,看傅云把满手的血蹭到树干上,看傅云给他妹妹缝衣服,突然又把脸埋进布料,没有声响地哭。
他没有把傅云当成过“孩子”、“弟子”。从一开始,傅云就是他的棋子。
他喜欢傅云的眼睛,生气盎然,总是烧着一团火,像在恨着谁。
这种恨,他也想要。
后来,天要楚无春渡情劫、成剑圣,苍梧生把这段记忆给了出去。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珍惜,失去了,才觉得有点不适应。
有点空。
他身上是空的,灵魂也是空的。
傅云的手扣在苍梧生脖颈,膝盖抵住他腰腹,就像一条藤蔓,柔韧地,有力地缠绕住了苍梧生。
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紧密的触碰,因为他们是“师徒”。
苍梧生没有想过,有一日,他会渴望抱住自己的徒弟。
天道伦常在上,天罚雷劫凝聚,苍梧生空旷的胸口里,竟然久违地撞出一声响动。是惭愧?是期待。
——吃了我吧。
——让我进到你体内,血和肉抱紧在一起,融化在一起。
——让我证明,我、爱、你。
苍梧生想抱一下傅云,但是傅云踩在他胸口,不让他起来,傅云的木灵压住他双手,不让他环抱他。
傅云跨坐在苍梧生腰腹之上,他突然问:“你想艹我?”
苍梧生说:“我想抱你。”
傅云:“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苍梧生:“如果我能抱住你,就可以帮你丹田运转精元、加快淬炼。”
傅云同意了,下一刻腰间发紧,已被苍梧生紧扣入怀,他的后脊被苍梧生的指腹一节一节碾过,那只手很平稳,假若苍梧生正环扣傅云腰间,倒真像在严谨地查探弟子的根骨。
苍梧生摸到一处骨头的凸起,这是傅云被兄弟从阁楼推下来时留的旧伤,苍梧生替傅云治好了。
他摸到一手濡湿,是傅云断裂的经脉在流血,他也替傅云治好。
他仔细查探,修修补补,很是认真。
直到傅云说:“不要浪费时间了。”
苍梧生运转双修的心法,将毕生修炼的灵力,毫无保留乃至于急切地灌向傅云丹田,等待着被汲取。
并没有更深一步的接近,他想,如果傅云接受这一步,总会有下一步的。
他总是怕傅云落泪,眼泪会让傅云的眼睛更亮。那种光亮让苍梧生感到刺痛。
苍梧生相貌气质颇淡然,可行事恰恰相反,摧枯拉朽,堪称暴烈。
灵力海啸般灌进了傅云的经脉。
苍梧生抱紧了颤抖的傅云。
他的手掌覆住傅云的小腹。丹田处,刚刚涌入的精元被淬炼,成为傅云的本源灵力,流淌至他的经脉。
但苍梧生看不见傅云有任何愉悦的神色。
他想了想,决定再送傅云一点东西。抬手,掌心躺着一截奇异的枝条。
“你不喜欢用剑,这段树枝怎么样?”
通体玄黑,形态古朴,其中灵力极为深厚,妖气和魔气和谐地并存。傅云来了一点兴致,稍稍侧过脸去,问:“它多少岁?”
苍梧生说:“与我同岁。”
安静了很久,只有灵力涌流的声音。
“梧生。”傅云在此时抽身离开,整理本就本就不乱的衣袍,平视苍梧生,忽而一笑。“谢谢你。”
剑峰无春,青山有情。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苍梧生的神色隐隐带着一丝解脱与期许,在这样的注视下,傅云接过这段树枝,主动给了苍梧生一个拥抱。
树枝尖端贯穿苍梧生的后背,插进脊骨,物归原主。
苍梧生僵了一刻,却没有松手,反而将手搭上傅云的后背。
傅云说:“谢谢你——去死。”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剑,再不需要“师尊”赐剑。
“你的精元对我无用。”
傅云刚才测试过,他确定了,哪怕有大能帮忙运转灵力,也无法冲开他体内淤塞扭曲的经脉。
吸取灵力越多,灵力流经全身越快,他爆体而亡的几率也就越大。
如果体质不改变,单靠采补灵力,他不可能冲破化神的瓶颈。
苍梧生对他没有用了。
精元被傅云主动舍弃,木灵散逸,如甘霖无声洒落,滋养着这一隅的草木,催生出不合时宜的、过于浓烈的生机。
“我不要你的修为。”傅云说:“我要你死。”
他俯视苍梧生这张即使此刻、依旧保持着某种诡异端庄的脸。月光落在上面,一半明,一半暗,幽绿的瞳孔泛出光亮。
血肉,灵力,圣者的一切,在傅云眼中就是垃圾。
他憎恶苍梧生。
从知道自己出生就被好师尊算计,傅云真是恶心得要命。圣者是天道的狗,傅云却成了他手中的狗!
“其实我很怕你,”傅云叹气道:“你修为太高,能算天机,活的太久,能算人心。”
“青圣是下棋的好手,可我这棋子当得很不舒服……你骗我感情。”十分孩子气的抱怨。“我见过一个地仙,他说,渡劫不是境界,渡劫就是渡劫——梧生,你拿我渡你的情劫啊?”
青圣口中流出血,似乎平静地说:“不是。”
傅云:“那你就是真贱了。”
“你说,到无可挽回时,会替我杀心魔。” 傅云和苍梧生涣散的眼眸平齐,“可我的心魔不止楚无春一个。”
“你也是。”
你承载着我从前盲目的敬畏、无用的懦弱、可笑的自卑。你是我道途上最重的那块绊脚石。
所以你必须要死。
我要把每一道分魂、每一具化身杀干净,要撕开圣尊的皮,看苍梧生是不是血肉凡躯,看你的心、肝、脾等等,是不是跟凡人一样?
傅云和苍梧生十指抓握,他握住的这只手曾点化草木,操纵人心,也曾于无声处拨弄命运的丝线。
傅云把化身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别再拿人下棋了。” 傅云说:“我会敲断你的手。”
不是要算计我吗,不是要拿我做棋子,要哄我爱你?
好,我现在爱死你了,爱到一定要送你去死,爱到你死那天,够不够?
月沉星湖,风动青梧。
化身的灵力飞速流走,傅云把丹田中大半灵力也散出来——经脉壅塞不改,化神的瓶颈就破不过去,现在冲击化神,九死无生。
虽然不甘,但傅云分得清局势。
他放弃这一次的冲击化神。
渐渐地,天边雷云觉察傅云不再冲击境界,遗憾地退开了。
灵力溢散的同时,苍梧生的血肉被傅云震碎,他任由其化作最原始的精气,流散于天地之间。
傅云不要,一丝一毫都不要。
只剩苍梧生那张脸,被傅云一根手指狎昵地抬起,他吻去了那混有血的泪,最后在苍梧生的耳边说:“我只要你死。”
最后,那只手深入苍梧生的后脑,搅弄一番,彻底捣碎了化身的神魂。
傅云轻轻从血污中抓出一点亮光。
亮光飞扑到傅云胸口,很委屈地蛄蛹几下,激动极了一样上下乱蹦,疯狂闪烁。“宿主!呜呜呜!”
潜伏许久的系统涕泪纵横——如果它有脸的话。
“宿主,你师尊,不,那杂种他、他……是个疯子!变态!恶心!”
系统语无伦次。
他潜伏青圣识海多天,偶尔放电,影响下青圣的情绪,时不时零星见到一点青圣的想法,憋足了劲才没有吓哭出来或怒骂出来。
傅云问系统看见了什么。
系统只说:“杀得好!你快跑!”
傅云却说:“不跑了。”
他如今的修为维持在大乘高阶,经脉也都好了。青圣本体行动受限,没了雷云追踪,只要傅云不主动暴露,谁人都再追杀不到他。
傅云要停留修界,找一找洗髓所用的几样材料。
系统缩回熟悉的地方、傅云的识海,本来已经在放松地酣睡,现下差点没疯。
系统:“谢昀洗髓是在练气的阶段,因为洗髓越早越好。境界越高,本源灵力越会护主,就越难成功。你现在洗髓,很可能一切推翻重来……”
傅云说:“那就重来。”
那就散尽驳杂的本源灵力,散尽修为,重新锻体、凿通经脉。
不过再与天相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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