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谢昀这边正琢磨,那边,雷劫过后一群长老立刻迎上来,一声声“恭贺宗主”过后,领头的太上长老图穷匕见。
“请宗主下令,捉拿傅云一系叛党!”
谢昀颔首,朝长老微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叛党?谢昀心道,那我现在丹田还有那叛党的灵力,我是不是该先自杀?
谢昀道:“傅云是圣者亲传,一切由圣者处置。如今傅云只是报仇,并未滥杀,我太一的劲敌,应当是魔渊。”
“将主峰所有峰主叫来,有要事商议。”
弟子散去,长老聚拢,到临近的殿中,谢昀一样一样安排下去:内务司,清点弟子伤亡,统计各峰损耗;执法堂,把逃跑的长老逮回来处理;阵符司,修缮阵法,查探其中魔气来向。
现下各长老都听明白了,谢昀根本不在意傅云。
他只想借外战,清查宗门内部。
太上长老不满谢昀这般态度,便大声呼号:“傅云怨我太一,如何处置,还望宗主三思——”
“即便不大范围捉拿,也要确定其行踪。”他低下去声音:“……以避免,圣者包庇。”
谢昀和煦地笑起来:“怎么避免?用嘴劝吗?——好了,倘若圣尊无功而返,你我再纠结傅云也无妨,至于现在该如何……”
他忽然问:“主峰峰主都到了?”
他的亲信称是。
谢昀抬手,几人心口被灵力洞穿。四下哗然,只听新宗主点出身死的几人名姓、来自何峰,道:“此三人受心魔蛊惑,里通外敌,本座杀之,以儆效尤。”
“外敌当前,诸君,共勉啊。”
鸦雀无声。
某长老战栗地瞥向宗主,见谢昀脸上沾了半边血点,笑时,血点一晃一晃的。
那笑意血腥又灿烂,长老一寒战,一恍惚,竟觉得……弧度极像另一人。
*
“太一遇魔袭,青云成覆云”——傅云叛离太一的事很快传出去。
太一中有人去了傅家一趟,结果只看见几具人,挂在枯树上,迎着风,朝来人笑。修士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定睛看,才发现那只是几个傀儡。
好啊,好阴毒的贼子,居然把自家屠杀干净了——这个魔头!
有人说,拿不了他家里当人质,就去把他教过的弟子抓来审一遍!
结果发现,跟傅云有过牵连的弟子浩浩荡荡一大批,囊括各仙门、各外门、各世家,这要是都审,小半个修界都得瘫痪了!
而傅云最初那批亲信弟子,或是在战场牺牲,或是不见踪迹。
太一捉拿傅云而不得,请示宗主。
谢昀上位当日,突破化神,杀长立威,底下各人听话许多。半日过去,宗门各项事务渐渐回了正轨,
谢昀派了一化神长老、两大乘和数名宗门弟子,去查傅云的行踪。
至于怎么查?
谢昀说:“循草木茂盛、雷云积蓄的地方去。”
长老问:“可否张贴通缉画像,令其余宗门协助?”
谢昀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另外一名大乘长老嘲道:“傅云身负相貌变幻之术,张贴画像有何用处!”
谢昀想了想,补充建议:“遇到嫌疑之人,务必仔细查探。切记,不必拘于男女。”
*
一日后。
夕阳西下,北境仙魔边界,一黑衣女子被人围困。
她狼狈无比,哪怕穿着黑衣,也看得出衣服上全是粘湿——因经脉断裂,她浑身是血,又因为天雷,衣服焦黑,清丽的脸上也沾了脏污。
“确定没搞错?傅云可是个男人!”“太一特地说了,傅云狡诈隐忍,扮成女子也不稀奇。”
“通缉令说他是炉鼎,抓来这女的一查不就知道了?哪怕不是,得来个炉鼎也不亏!”
“雷云聚顶,木灵繁茂,都对上了。”
“可可可……这里既靠近魔渊,长年都有天雷在顶上,又是圣尊的地盘,木灵多一点,也很正常嘛……”
“能教出个勾结魔界残害同门的叛贼,狗屁圣尊!”
“女子”正是乔装后的傅云。
这一次化神劫的天雷有八十一道。
傅云全身二十条经脉,断了八条伤了七条,这还是有愿力护体的情况。
他在阵法空间躲一天后,空间已是惨不忍睹,生机全无。再躲下去,空间只会崩裂。
原本计划是去魔渊,可“魔后”的戏码一出,可见魔主心思不纯。
傅云怕魔主被劫云的动静引来,趁他突破后重伤,再迫他做鼎炉,因此魔渊暂时不能去;楚无春那里也去不得,他正维系散修盟、收容傅云的亲信;太一联合其余四宗追捕,四境城池也不能逗留。
思来想去,傅云来了北境边界、青圣长年镇守的地方。
——这处密林。
然而天雷声势愈大,不过一日,有人循雷云和木灵溢散的踪迹,追了过来。他们不敢临近,更不敢出手,只敢说些废话引傅云主动出来。
“傅贼,你不仁不义枉做人,还不束手就擒”“再不过来,等抓到你,就将你吸成干尸”“听说你生得很漂亮,露出真容,说不定我放你一条生路呢”……
真吵啊。
傅云随手一道木灵,劈落了半空中乱叫的蚊子,死尸落下,倒挂树上。但没过多久,又来一群新的盘旋其上。
他们仿佛秃鹫,先是将林中死尸搜刮干净,而后阴鸷地盯紧傅云。
还剩五道劫云,傅云不再躲了,原地坐下调息。来一对修士,他就杀一双。
傅云心中痛骂:死老天,能快点劈吗?
——傅云有了楚无春的气运,天雷劈不死他,只能拖延时间,用一群又一群的修士来绊他脚步。若非如此,傅云本该早早就进了魔渊。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傅云耳边嗡鸣不断,但脑子尚还清醒,不断盘算:还剩五道劫云,要是成功度过,马上跳进魔渊,再去凡界,得来更多愿力,谋求成圣……
傅云的忖度突然停下。
他见到黑压压的人群间,晃过一道青影。
而后,那些肆意大笑、疯狂叫嚣的人,都死了。
一只微冷的手,从后捂住傅云的眼睛,一道木灵挡住落下来的血雨。
风起,拂过林梢,枝叶海浪般一层层泛开,声浪仿佛绵长不尽的叹息。
傅云身后飘来一道问声:“你要成圣,我帮你,为什么要走?”
青圣的化身来了。
这具化身和傅云修为相当,他并不惧怕。
傅云说:“你只是要把我养成下一个‘青圣’,替你饲养仙凡,做天道的狗。”
苍梧生说:“你杀皇帝,救凡人,因果加身如万刃穿心,与我割肉养人,有何分别?”
傅云说:“我救我爱的人,你却只能救你恨的人。”
他怜悯地看苍梧生,说——我救凡尘,是因我的亲人、同类、信众都在那里。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同类,你没有。
我知道该爱谁,该救谁,你不知道。
林间草木的声浪翻涌了一瞬。
苍梧生不言语。
傅云笑说,你纵容你的仇人吃你的肉,纵容他们造神,想看他们被自己的欲望撑死,被天道清算,虚伪不虚伪?
堂堂化神,装木偶装了几百年,好人你不去救,恶人你纵容他,无能不无能?
天道之下,你假装你爱仇人,可爱是要用心的,你的心早被吃了吧?又哪里来的爱?
傅云问:“这样的圣尊……非公莫属,云不敢当。”
苍梧生默然。
那张永远温和、悲悯,却也永远空洞的脸,此刻的情绪依旧寡淡,只是多蒙上一片很淡的迷茫。
爱?
一千年,他告诉自己,他应当爱世人。
于是纵容。百般、千般、万般纵容,给出血肉,给出木灵,给出一生。这不是爱吗?
他是木灵至圣,他应当爱世人,如果养育和纵容都不是爱,如果没有心就没有爱,如果爱是假的,他是什么?
他存在一千年的意义是什么?
这位无能无心的圣尊,朝傅云伸出手,那姿态不像索求,更像献祭——他向傅云祈求爱。
他理解的爱就是吃人,所以他朝傅云说:“吃了我。”
傅云:“你的心都给人吃了,其他的脏肉,我不要。”
于是苍梧生说:“采补我。”
傅云说:“你连本体都不敢来,我采补只有大乘圆满的废物化身,有什么用?”
苍梧生:“我的本体只能在两个地方活动,仙魔边界,或太一附近,否则天罚即刻落下。你想和我同死吗?”
傅云难掩嫌恶,苍梧生不知看没看见,轻笑了笑,说:“这具分身我雕琢了一百年,有我三魂之一,大半精元,随你取用。”
傅云缓缓转过头,去看苍梧生。
他曾经那样敬畏他,把他当作神像、圣象来爱,把他随手一折的树枝当成珍宝。
却原来他敬仰的只是块朽木,是个贱种。
傅云掐住苍梧生的脖颈,将他忽地摁倒在地。
尘土浮扬。傅云的眼眸却亮得骇人,清楚地倒映出苍梧生浅淡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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