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21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不再锋利,极其内敛,可长老纷纷色变——他们再度感到了那令生死轮转、天地俱静的圣意!

“师侄,你可是被魔修迷惑?”长老苦口婆心:“你现在还很年轻,心性不定,走歪路不怕,重要的是要回头……宗主慈悲,不会同你等小辈计较……”

这些长老并未与傅云有过仇怨,相反在傅云声名鹊起后,见到的都是和善的笑面、听到的都是温情的话语。

他们觉得是傅云年轻气盛,受魔蛊惑,可两年前傅云想去古藤秘境,还被长老以“年龄太大”的由头阻碍。

如果傅云不是未来圣者,现在会怎样?

人心如此,傅云不恨。

他不感激这份迟来的“温情”,也不怨恨这功利的“现实”。

只要他们别挡他的路。

*

芸剑遥遥直指道长明。道宗主眉头微蹙,一丝不屑自心底掠过。

生死圣意雏形又如何?

傅云能胜过的,是与他同阶的谢昀。而大乘与化神相隔鸿沟。尽管如此,他面对傅云,还是认真了些——万一,青圣给傅云留了后手?

接下来的一切却全然出乎预料。

傅云身形掠出,与道长明灵力稍一相撞,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回,重重砸落在地,咳出几口鲜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败得如此轻易,近乎儿戏。

周围远远围观的弟子中响起细微骚动,有人迟疑低语:“傅师叔这是何苦……”“去、去扶一把?”“我、我不敢……”

在长老厉声喝令下,弟子硬着头皮形成包围。内门的只觉得唏嘘不已,外门被抓来充数的弟子却觉得悲伤。

他们感激傅云提出清源改革,给了外门更多机会。可却不敢违逆长老,只得闭了眼,胡乱将手中最弱的术法朝那倒地的人影招呼过去。

忽然一人冷嗤“废物”。

是南宫明,那在练武场中跟慎如峰中弟子有过过节的南宫子弟。

南宫明看着被众人包围仍旧从容,仍旧像是众星捧月的傅云,心中嫉恨翻涌。

傅云经仙门大比,声名鹊起,风头无两,连他南宫家都不得不暂避锋芒,一想到此,他便恨得牙痒。

没想到,傅云会自掘坟墓,公然叛宗!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南宫明想要上前,我却被周遭不知从哪打来的术法拦住。他旁边,一弟子颤声朝傅云叫喊:“师叔!您若肯留下,哪怕……圣尊也定会保您周全啊!”

傅云以剑拄地,缓缓站起,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平静。他说,不。

“你执意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道长明叹息一声,面上掠过一丝似真似假的不忍,缓缓抬起手,化神期的恐怖灵压开始凝聚,“便按宗规处置。你身份特殊,本座……亲自送你一程。”

他并未留手。

道长明深谙斩草除根之理,要么不做,要做便做绝,优柔寡断只能做庸人。这一击他已存了必杀之心,务求神魂俱灭。

他蓄满灵力、足以开山裂石的致命一击,却止在半空中。

一道虚影突兀浮现的虚影,截住了道长明全力一击。那虚影受下,只是略微黯淡了几分,却并未消散。

能硬接化神一击而不散的魂魄,生前修为必是化神无疑!

可道长明览遍记忆,确信他从未见过此人。

“祖……祖师?!” 一位须发皆白、资历最深的太上长老死死盯着那虚影面容,浑身剧震,颤声惊呼,竟率先跪倒在地。

其余长老如梦初醒,待看清虚影样貌,亦是心神俱骇,纷纷下拜,头皮发麻。

早已坐化多年的开山祖师,一缕残魂,怎会在此刻现身,还……护着傅云这叛徒?!

道长明听见称呼,脸色骤变。

那虚影对周遭拜伏视若无睹,也不言语,只微微转向傅云所在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两双同样澄澈的眼睛在半空中对视,不必多说。

——不过为这天地众生,再杀一回。

虚影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朝着道长明轻轻一点。一道纯粹、古朴、仿佛蕴着太一源初道韵的剑光,就这样掷出。

道长明惊骇欲绝,灵力疯狂涌动,却发现自己在那剑光锁定下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不——祖师!此子是叛徒!他弑杀长……” 道长明的嘶吼戛然而止。

剑光透体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道长明周身灵力如雪遇朝阳,消融溃散。他瞪大眼睛,目眦欲裂,先看向祖师虚影,再转向傅云。

然而最终,所有生机与光彩都从他眼中流逝,道体如琉璃般布满裂痕,随即化作漫天光点。

又被一只手、一道木灵网住。

傅云将化神陨落后的一身灵力收入囊中。

周围长老或是浑身冰冷,惊骇到呆住,或是忌惮祖师不敢上前,弟子们更是呆若木鸡。

傅云擦去脸上溅到的、属于道长明的几点血光,他在低处俯仰这片他熟悉的、养育他又困缚他的山门。

这让他不得不以假面示人的牢笼。

“师门不能教我大道。”

傅云朝圣峰方向弓身一礼,并非谢长老弟子,只谢他来时路。

“弟子傅云,要去寻我的道了。”

傅云捏碎了弟子玉牌。

这是他趁乱,从弟子堂中强行取来的。至于拦路的长老?那就是傅云剑下十三颗人头之一。

没有人咒骂“叛徒”,也没有人再来劝告傅云如何如何。

杀长老,灭宗主,祖师护佑,圣意开路,公然叛宗……这一桩桩,一件件,已超出了他们能理解、能置喙的范畴。

何等猖狂。

何等傲慢!

“那不是祖师,是邪术作祟!”短暂的死寂后,一位长老猛地抬头,嘶声厉喝:“拦住傅云!叛宗弑长,其罪当诛!结阵!”

然而,无人应和,无人动弹。管他是祖师残魂还是妖邪作祟,能轻描淡写灭杀化神宗主的,就是此刻的“祖宗”!谁敢动?

谁又敢拦?

有人敢。

“青云真君——”极其嘹亮的一声呼喊,声线却不稳,像是竭尽全力,从包围圈外莽撞地闯入。

那是傅云在外门救下的弟子。他呼唤的不是“叛徒”,是“真君”。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人群不同角落浮现,他们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声音或哽咽,或嘶哑,或带着哭腔,却汇聚成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声浪:

“青云真君——!”

“真君……留下吧!”

“青云真君!”

他们在挽留,用尽力气,声嘶力竭,敬畏又无畏地拥护一个叛徒,不是因为傅云是青云,是因为他们眼中傅云就是傅云、是云主、是救过他们或护过他们的人!

于是傅云给他们同样的回应。

他说:“青云非我所求。”

一位长老不由得大怒,戟指喝道:“荒谬!此乃天道授意,圣尊亲赐道号,宗门期许所在,你岂能说弃就弃?!”

“说得好。” 傅云竟是微微一笑,那笑意起初极淡,转而化作一声长笑,清越之中,透着股无边疏狂。

“今日我改道号,为覆云。”傅云说:“倾覆的覆。”

随他话声,无形威压扩散开,离得近的长老们脸色剧变,非化神者踉跄后退,乃至于跪伏在地,他们心中骇浪滔天——大乘圆满!竟然是大乘圆满!

仙门大比时,傅云释放的威压不过大乘初阶。

——他竟还掩藏了修为!

澄明子的虚影还驻守在身边,长老只能眼睁睁看傅云挺直了身体,听这叛宗弑长的“逆徒”,口出妄言。

长老的喉咙里发出空洞的、仿佛被恐惧掐住的气音:“覆云……你、你是来替你母亲报仇的……”他悲声道:“纵容宗门亏欠你母亲,可宗门于你,也有三十年养育的恩情啊!难道非要在外患之时,这样、这般……”

“你们都被圣尊骗了。”傅云笑说,被他视线触及的人,竟有些目眩神迷,心神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覆云真人是我老师,至于我母亲是谁,又是什么模样——”

她是谁?

是鼎炉?是傅家“收留”的侍妾?是没有名字的云姬?

她到死也没有一个名字。

所以让这些人记住她的脸就好了。

傅云抬手,指尖轻触额角,仿佛只是随意一拂。

那张清雅但总略显平淡、属于“青云君”的脸,如同水面的倒影被石子击碎,波纹荡漾,寸寸褪去,露出了其下被掩盖已久的、真实的容颜。

这一日,天光正盛,太阳亮得刺眼。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肤色是极白,仿佛终年不见光的寒玉,又似新雪初霁,他白得近乎煞气。曾被赞为琉璃的眼瞳嵌在这张脸上,眸底的光就成了幽幽磷火。

美得鬼气森森,艳得惊心动魄,令人神魂皆颤,望之窒息。

一张张脸惊恐、憎恶、痴迷或呆滞。

他从前的假相配合他身上荣光,在众人看来仿若天神,是太一上空不落的曜日。但今天这张脸……有人下意识想用“妖魔”来形容,可那词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

这样一张脸在炽烈的天光下,有种超乎凡尘、近乎神性的潋滟,怎么会是恶鬼呢?

恶鬼笑说:“记住这张脸。”

这就是我母亲的样子。

要记住她。

要恐惧她。

澄明子虚影越发淡了,虚幻的面容上似有一丝极淡的欣慰,他苍老平和的声音,最后一次回荡太一这片混乱的天地——

“愿小友此去,前途迢迢,大道无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