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有人回头,突然望见一道身影,白衣凌空而来,他定睛再看,失声喊道:“是——青云君!”
几个被压在倒塌屋舍下的炼气期弟子,满脸是血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傅师叔!是傅师叔来了!”
有人边跑边回头嘶喊:“师叔快走!魔修里有好几个大乘!”
旁边人立刻驳斥:“你傻啊!师叔也是大乘,打得赢!”
阵眼处魔气浓郁,且是从内向外蔓延,傅云扫去,心知是哪位内部人士被心魔策反了。
守山阵法能拦住想走的人,却拦不住魔念。
傅云左手捏诀,袖中符箓如蝶飞出,填补破损的阵基。符纸触地生根,周围草木疯长成墙,生机极为浓烈,暂时遏制了魔渊的死灵侵袭。
一个小弟子被压在断石下,他觉得自己完蛋了——外门的长老都在和魔修打,没时间搭理他。哪怕有时间,他长这么矮,长老也看不见啊!
忽觉身上重压一轻——疯长的草木顶开青石,为他托出一道生路。小弟子连滚爬出,看着傅云,哇地哭出来:“云真君……”
傅云右手并指一点,腰间“芸”字剑鞘轻震,朝他们扑来的魔物化为黑烟。
他看这小弟子。
他也在外门中这样等待过,等长老指点,等修为够了去傅家救小妹,等拜师大典找到良师,等自己苦苦练剑被人看见……等,哭,求。
傅云用木灵替小弟子疗伤,又托起孩子的手,将脱臼接好。傅云说:“莫哭了,瞧你装扮,回你住处,等前方调令。”
小弟子听他说这么长的话,欢喜得几乎眩晕,连忙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止住啜泣,只余一个响亮的哭嗝,“李管事……命我原地不动,他去药堂取药。我、我与青云真君同在!”
小弟子见到真君朝他颔首,很淡地一笑。
那袭白衣翩跹,朝前飘去。却不是去往守山阵外迎战魔修,反而朝宗内深处掠去。
那是内务司的方向。
*
魔渊来袭,傅云没有刻意推波助澜,但确实同他有关系。
半年前回宗,沾了魔主魔气,和谢昀宗内比斗时,放走魔气。前不久,傅云在守山阵法里感知到藏匿的魔气。
他没有上报。
不只因为宗门大乱,他才好杀想杀的人,也因为他想看,危急之时太一的应对。
只能说各为其主,各扫门前雪,外门死伤惨重,内门各峰安静如鸡。常言说守得青山在,就是这个道理了。
说起来这也跟傅云有点关系——他推了一把太一内斗,结果现在人心越发离散。
这场魔渊袭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此时的内务司一派忙乱。
宋仁下令分派援助,丹药,人手,等等,也算井井有条。他能在内务司多年而不倒,靠的倒也不仅是谄媚,还有一些本事。
穆师兄朝宋仁迎过去。
“宋长老,”穆平宁说,“十二年前,内务司中有一杂役弟子穆平安,你可还记得?”
宋仁正心急火燎下令,嘴都快磨出泡来,哪有心情搭理穆平宁?穆平宁就又问了一遍。这次,宋仁抽空看他一眼。
是穆平宁,傅云的亲信。
娘的,尽会给他找事添堵!
“记不清了?”穆平宁就像鬼魂一样,飘进人群缝隙,离宋仁越来越近。“可是,他是因撞见你收受世家贿赂、私放虐杀杂役的子弟,才死的啊。他是被你以‘魔念缠心’的罪名,送入慎刑司抽魂的……”
宋仁身旁的管事上前一步,厉声道:"穆执事!眼下是什么关头,你翻的又是什么时候的旧账?一桩早已定案的事,此时提起,究竟是何居心!"
穆平宁:“我已经申请调去仙魔前线,今天是我在内务司的最后一天。”
内务司混了这么多年,穆平宁并不天真。可有些时候,他也想求一个水落石出,冤屈平反,想让仇人血债血偿。
不仁之人可以用,但他怎么能稳坐高位百年?要么上层眼瞎,要么上行下效。
古语说杀身成仁,放在宋仁身上,分明是杀人成仁啊。
宋仁面色不变,扫过在场内务司的权力层——大多是他的人。哪怕不是,听见这些话,也该是了。
宋仁权衡几息,示意几个执事去杀了穆平宁。
手沾上血,才是自己人。
这些弟子属于中立派,但现在他们不得不站队了,是按宋仁的授意杀了穆平宁,先保下性命,还是保下穆平宁站队傅云,被宋仁格杀当场?
穆平宁心脉断绝时,傅云踏入内务司。
宋仁见状,立刻做出一幅惊怒之色,将方才下手的人推出去,解释前因时,只说穆平宁犯上作乱,再推出下手的人,让他承受傅云的怒气。
弟子不敢置信,惊慌失措:“宋管事,我、我根本没来得及下手,他是自杀……”
宋仁:“青云真君,这厮承认是他动手了!”
如今魔修来袭,内务司离不开宋仁调令,何况,傅云既然没有马上发难,看来与那穆平宁情谊也不过如此。否则傅云这些天发达了,怎么不把穆平宁也弄进慎如峰,享受享受?
宋仁见傅云反应不大,渐渐心安了。
果然,傅云还算温和:“莫担心,穆平宁虽和我有交情,但现在宗门危急,正该戮力同心。我也只是替旧友问一个答案,叫他泉下安宁——宋仁,你可曾杀过他兄弟?”
他掂量了下手中剑,“实话总是难听的,但我喜欢听。”
宋仁听懂了,傅云可以不杀他,但开出的条件是要他认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后死总好过现在死,而且现在他左右都是自己人……宋仁咬牙挤出个笑:“是。”
傅云继续说:“像穆平宁方才说的贿赂案,类似还有几例,你同已死的赵林、执法堂徐安、慎刑司林泽成等各有沾染,彼此相护。可有此事?”
宋仁:“有。但真君,做到这个位置,很多事它不是贪污,是人情哪,不只太一,放眼五仙门,哪个长老不贪心?”
傅云袖中一翻,一物飞出,宋仁看清后,正要出口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却连呼痛都忘了。
宋仁面如死灰。
——那是传音符。
他刚刚说的话,全被傅云传出去了。
宋仁眼中精光爆闪,传音入密,字字淬毒:“送我进慎刑司?你以为那就能定罪?!我背后牵的是三司脉络,靠的是太一擎天柱!即便我死,被推出去顶罪,你——傅云,也休想撼动这庞然大物分毫!你永远定不了太一的罪!!”
话音未落。
宋仁的视野骤然旋转、拔高。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躯还站在原地,脖颈断口喷出的血雾在阳光下映出诡异的虹彩。哦,原来是头飞起来了。
最后撞入耳膜的,是傅云平静到近乎温和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比判决更重:“我不定罪。”
剑光敛去,话音落下。
“我只杀人。”
傅云衣袖再次翻飞,储物囊中便出现几颗人头,和宋仁的头堆到一处。都是死不瞑目。
在来内务司前,他去了其他几司,斩了宋仁一派的长老。
所有。
血腥弥漫,人头落地,不知是哪个管事执事尖叫,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号令。
守卫涌入。
有人和傅云短暂的眼神相接,随即,悄无声息地抬走穆平宁和宋仁的尸身。
混乱中无人注意,穆平宁的“尸身”中,灵力还在轻轻流动——他提前服下了假死丹药,可让心脉断绝一日,这样,能解决弟子玉牌的追踪问题。
离开宗门的决定,是在上次和傅云交谈时定下的。
傅云随青圣回宗后,穆师兄遭宋仁排挤,那日他和傅云闲聊,提到自己准备去战场,表面上,傅云是为他送行,递来疗伤的丹药。实际那丹药就是假死药。
傅云传音暗示穆平宁叛出太一、跟随自己。
魔渊突袭,死伤无数,正是穆平宁脱身的好时机。
穆平宁多年混迹内务司和慎刑司,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他心里总记挂一件事——他兄长,穆平安的死因。
平安死后,平宁也进了慎刑司,用几十年来查兄长的死案。然而查出来后他不敢说。
他不敢和几司的长老对垒,他怕了,累了,想安宁度过剩下的时日。只是不想在宗门最乱之时,他得到了这份最大的安宁。
是傅云给他的,沉冤昭雪,血债血偿。
尸体被抬出,只剩下几颗长老的头排在地上,没人敢去收拾。
司中死寂,山门外泛过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一些曾受过管事欺压的弟子在恐慌之余,心中却有快意。
几个闻声赶来的内门守卫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是傅云?这是向来和善面孔示人的青云真君?他砍了十一个长老的头——哪怕这些人该死,可宗门自有铁律,动用私法,是重罪!
没有“出头鸟”敢扑上来质问傅云。未来圣者击杀宗门长老,这已不是他们能置喙的层面。
现在要做的,是等。等能决断的人来。
时间在紧绷的沉默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九道恢弘钟声自主峰之巅隆隆传来,涤荡山门,守卫弟子精神为之一振——
“宗主出关了!”
傅云同样一振:不枉他用宋仁拖延这么久,道长明总算来了!
钟声余韵中,道长明踏云而至,身后跟着数位气息沉凝的长老,皆是大乘乃至化神修为。
他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矍,目光扫过地上宋仁尚带余温的尸身,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沉重:“何至于此。”
长老以师长名义,绵里藏针,语气算不得激烈,更多的是失望傅云“不顾大局”。
一长老叹息:“你天资卓绝,本是宗门之幸。如今魔潮压境,正是用人之际,怎能因私废公,同门相残呢?”
另一长老痛惜:“纵使青圣护着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啊。如此宗规无存,威严失了,往后是不是人人都能模仿,太一将要分崩离析!”
又一长老和声细雨:“宋仁的罪证,宗门早在暗中收集。你杀他,虽然有违宗规,但也是他罪有应得。眼下大敌当前,当以宗门存续为重。放下兵戈,随我们先去山外迎敌,一切……容后再说,可好?”
种种铺垫后,道长明朝傅云走近了,似乎想要以长辈之姿,亲自安抚,亦或是……亲自拿下。
就在他踏入三步之距的刹那——
芸剑清鸣,剑意悍然迸发,一道携无匹的锋锐与决绝,将尘土与落叶都尽数逼退,划出一道界限。
傅云说:“我还有一同门,想要斩杀。”
下一道剑意,朝道长明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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