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梭星吓得立刻切断了控制权,大机械车仰面倒在地上,被愤怒的腾图碾来碾去。
它哪里老了,不过比腾图这种未成年机多算了二十年而已。
罗辛微微一笑,看够了这大清早的闹剧,道:“殿下呢。”
二机异口同声:“在睡觉。”
“这会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你们不去叫他?”
“去呀,这不是准备去呢么,只是还没决出谁去。”腾图心塞道。
梭星插嘴:“已经决出了,八比零,是你赖皮而已。”
腾图:“罗辛说了,你作弊,赢的不光彩,我申请重赛。”
梭星:“来就来。”
罗辛赶忙制止他俩:“别来了,快点去叫殿下起床吧,各舰的副指挥长二十分钟后就要来舰内汇报了,事不宜迟。”
“可是……”腾图的机械音听上去很为难,“我们不想进殿下的起居室,里面有卡托努斯。”
说到这事,它气急败坏,义愤填膺,大吐苦水:“昨天我来给殿下打扫卫生,那只虫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捏着我的小车要我找书,都把我的手指掰断了,还蹭了我的涂漆,这么长一条。”
罗辛扶额:“那也得去,不能耽误事,不然这样吧,大家石头剪刀布,原始公平,杜绝电子作弊。”
对于罗辛的提议,腾图和梭星欣然接纳,一人两机围在一起,决出了胜负。
罗辛和梭星都出了石头,只有腾图出剪刀。
罗辛拍了拍小机械车的脑袋:“快去吧,时间紧迫,二十分钟。”
腾图没辙,哩哩呜呜地开出指挥室,前往安萨尔的房间。
——
由于带有定时功能的调理舱不在,碍于场面,掌控全舰中枢系统的梭星也没来打扰,房间中没有准确的钟表,算不出流逝概念,只有卡托努斯靠着自身的生物钟,大概判断此时的时间。
军雌对睡眠的需求不算高,他在五点多就进入了清醒状态,由于精神力丝线在他精神海里埋了一整晚,吸饱了水分的丝线们有的慵懒,有的活跃,懒洋洋地戳碰着屏障边界,令他浑身刺痒,肌肉酸胀,像是被使用了一整晚,到处都透着热,但意外的是,他并不感到疲惫,这份精神力的联结同样反哺着他,令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精力充沛极了,像只饱满亢奋的犬类,伸出鞘翅就能能绕着舰船飞上十圈八圈。但安萨尔在他身边,他便歇了一切心思,乖巧地缩在被窝里,眼珠一瞬不瞬地盯住,等人醒来,顺便敞开腹肌,悄悄让人把手腕靠上来取暖。
尽管被窝里已经很暖了,但再暖一点也不为过。
为了模拟清晨晨光的效果,降低了星光反射度的舷窗与睡前比较起来明亮了少许,映出房中浮尘飘动的弧线,清浅的光晕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安萨尔脸上。
神情疏冷的人类在睡觉时是松散、惬意的,卸去了一切应当背负的东西,随着呼吸的起伏,卡托努斯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正交织在一起。
光线映的安萨尔睫毛漆黑,根根分明,但也因为这光,聚起了对方的眉峰,眼皮一颤,有醒来的征兆。
卡托努斯赶紧抽动被角,悄悄伸出半边鞘翅,遮住了那缕光。
安萨尔的眉立即缓缓舒展开。
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挪动脑袋,在绝对安静的室内里贴近对方,床铺摩擦时出现细小的窸窣声,他不确定安萨尔会不会吵醒,只能一寸寸挪,最终,他成功偷渡到了枕头中间。
看,想离安萨尔近一点,也没什么难的。
他乐不可支,自己闷头琢磨能不能再离得更近一点,却没瞧见人类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就听安萨尔充满起床气的嗓音响起:“你是什么虫子,一个劲在被窝里蠕动什么。”
卡托努斯偷笑的表情一下凝固在脸上,结巴道:“我是变异长戟兜虫种。”
安萨尔伸出一条胳膊,淡薄的眼皮半掀,溢出一贯的锐利的眸光,因为有起床气加持,看上去令虫脊背一紧。
“这个品种,只有虫崽才会在木头上一个劲蛄踊吧。”安萨尔不咸不淡道。
“……虫崽的话,要听话一些。”
“那你就是连虫崽都不如。”安萨尔总结。
卡托努斯脸一热,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过去,才道:“我以为您没醒……”
安萨尔闭上眼,眉心微微耸起,卡托努斯以为他生气了,刚要道歉,谁知对方手臂一展,圈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压在自己颈窝处,力道蛮大的,圈完,又随意捏了捏军雌的后颈。
卡托努斯完全僵住了,没有挣脱。
鼻腔里骤然涌入人类的气息,散了一夜的沐浴露只剩木质的淡淡后调,被呼吸蒸热,缭绕在他鼻端。
他突然觉得自己精神海里的丝线都躁动了起来,在他脑内冲撞、延展,弄得他腰软口干,眼眶湿热。
暄软的枕头和被子围成与世隔绝的、隐秘安全的窝,将他与安萨尔包裹其中。
“再睡一会,别动,也别叫我。”安萨尔不满地嘟哝。
“……”
卡托努斯乖巧地用额头顶着对方的下巴,说了个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萬花照淵、戚郁怜、由惜、夹心饼干?、罗、蓝渡渡的地雷。
第47章
机械小车来到安萨尔的房间门口,被军雌弄坏的小机械手擎在空中,久久没动。
腾图的逻辑核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指令交锋,一方面,它的车轱辘在愈发紧促的时间压迫下向前,另一方面,对房中军雌的抵触促使它后退,左右元件互搏一番后,它从机械小车里掏出一瓶闪闪发光的顶级防军雌喷雾。
经过它谨慎的改造,这瓶喷雾的威力已经有了飞跃式升级,这次一定能完美制服军雌,如果开门后撞见卡托努斯,它定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以报仇雪恨。
做好准备,腾图转动轱辘,门自动开启,然而,迎接它的是空空如也的小客厅。
没有人,也没有虫。
腾图匪夷所思地闪烁屏幕上的视觉眼,几秒后,狂喜。
瞧呀,一直零失误的梭星居然也会出错——对方明明说军雌昨晚进入了安萨尔的房间,但现在一看,根本没有嘛。
一定是安萨尔顿悟了!
他伟大的、明智的殿下总算意识到爱上一只虫妻是没有前途的,所以把虫赶到仓库或者挂在舰板了,真是大快机心。
腾图欣慰地想,小车开过小客厅,简单的声控装置开始播放独特的起床铃。
“殿下我来啦——殿下起床啦——”
“殿——”
“嗯?”
突然,它的车轱辘卡住了,撞上了一个白白的……被角。
腾图奇怪地望着起居室门的滑轨,半阖的门因为被角的阻碍,没能彻底关上,露出了一道小缝。
“怎么会有被子,是房间温控坏了吗。”
腾图疑惑地捡起被子,小车上没有搭载智能元件,它分辨不出任何生物信息,只能从自己远程的网络库中查看房间的温控数据。
没坏,25度恒温,对人类来说相当舒适了。
小车拎走被子,机械性地向前开。
腾图看完数据回来,重新接上小车的视觉眼,又是一惊。
一张金属主体、铺着暄软床品、上头鼓着连绵起伏线条的床映入眼帘。
殿下的起居室里为什么会有床???
它难道走错屋了?
腾图吓得赶紧回去确认楼层和坐标,发现无误,顿时如遭雷劈,本就不够智能的小机械车在震悚和惊恐的指令中前后挪动,在地面摩擦出滋滋的声音,在这噪音下,床上的轮廓动了一下。
腾图:“!”
它停止了一切操控行为,等了几秒,重归寂静。
这一刻,腾图年幼的机芯里飘过一行行循环的弹幕。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它的视觉眼频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恸的祈祷,慢慢开到了床边。
雪白的被子把人包得严严实实,小机械车高度不够,视觉眼的视野相当有限,腾图只好开启抓地模式,让小车从侧面爬上,它吭哧吭哧好不容易到了床角,一打眼,就见被子里冒出了一丛丛金色的柔软长发。
腾图:“……”
浓郁的悲戚和绝望笼罩了小机械车,令它轱辘转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它翻山越岭地滚过床单,中途还意外被睡梦中的不知道哪位踹了一脚,险些失去平衡,终于艰难地蹒跚到了床头,伸出小机械手,捉起被角,慢慢掀开,看到的却是一片肌肉平坦、轮廓分明的古铜色后背。
我勒个——
“……”
腾图双眼直勾勾,机魂吓走了一半,像是抽离了,猛地把被子塞了回去。
天啊,它一定是被梭星做局了,修改了视觉系统,要么就是昨晚充了劣质电,不然怎么会一大早发现一只虫和殿下并排躺在一起,虫睡觉还不穿衣服!
这样多危险,要是虫鞘伸出来,一定会伤人的吧?!
为什么,是房子里太冷,军雌要到床上取暖吗。
腾图郁闷地重新确认中控,温度没错。
那又为什么,是军雌更喜欢床被的触感吗,但虫子一般不都是睡在硬石头上也没关系吗。
哦!
腾图灵机一动。
也可能是,可能是……
“……”
腾图贫瘠的知识储备令它没法为眼前荒谬可怖的景象找出更多理由,最后,它的逻辑核心里崩溃地刷屏三个词:
世风日下、虫心不古、相当恶俗!!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充满恶意地、精准地捉住了爬来爬去的机械小车。
腾图:“——卡。”
军雌的食指突然虫化,尖锐的甲鞘抵住小机械车的芯片槽,拇指按住静音键,将腾图抗拒的尖叫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