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他懒散地把脸从被子抬起来,像是怕惊扰什么,动作幅度非常小地翻了个身,一双眯缝着的、清明的桔瞳扫过来,略有得意地与腾图的小红豆眼对视。
他看上去守株待兔很久了。
腾图:“……”
在军雌翻身的时候,它显然看见了对方身后那一闪而过的棕色发梢,按照距离来判断,一人一虫之间的缝隙宽度绝不会超过三厘米,这个认知令腾图陷入绝望。
那一瞬间,它想的不再是‘殿下为什么没有睡调理舱而是换了张床’‘殿下的床上为什么会出现军雌’,而是逻辑核心中闪过无数惊骇世俗的新闻。
什么美艳妻处心积虑毒死新婚丈夫继承家产,什么心机寡妇借身上位窃取军事机密,什么绝望遗孀为复仇一夜八十次榨干宿敌……
……
甚至,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出现:
——它家殿下该不会是被军雌用美虫计诱杀,已经死掉了吧?
一想到自家殿下在床上冰冷地逝去,腾图的逻辑核心就开始阵阵抽痛。
这一定是虫族的阴谋!派卡托努斯来当卧底让和谈破裂让舰队群龙无首让帝国失去继任储君让虫族称霸星际,所以说这个卡托努斯根本,就是个,坏家伙!
它愤怒地抄起手里的喷雾瓶,早就见识过这一招的卡托努斯轻飘飘地伸出甲鞘,堵住了喷雾的喷口。
呲呲。
喷雾瓶非常努力,但只溢出了少许白雾。
腾图:“……”
“嘘,殿下在睡觉,不要打扰他。”
卡托努斯用微不可察的气声道,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枕着自己的手臂,长发散乱,充满攻击性和得意的目光像是在说:看你还拿什么来对付我。
“……”
睡觉?
腾图气急败坏。
开玩笑,既然这次知道要进有军雌的房间,它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准备。
它用力挥舞着小机械手,一秒后,前口用开装甜点的车箱门自动一开,一个大喇叭伸了出来,趁着卡托努斯没反应过来,通电,自动播放。
“殿下殿下殿下救命救命救命——”
卡托努斯:“……”
魔性的机械音回荡在寂静的起居室里,卡托努斯一惊,甲鞘伸长,试图戳穿小车的喇叭,谁知身后传来一道烦躁的叹。
突然,乳白色的精神力丝线从卡托努斯皮肤上抬起,左边把军雌捆住,右边缠起腾图的小机械车,在一虫一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拎玩偶一样,轻松地捉起,用力一扬,扔到了小客厅,并重重关上了起居室的门。
砰。
风吹的军雌头顶的杂毛一飘。
腾图:“……”
卡托努斯:“……”
一虫一机懵懵地坐在地上,望着那道无情拒绝他们的门。
腾图率先反应过来,哭唧唧地滚动轮子,用机械小手啪啪拍门。
“殿下,您今早还有舰队会议呢,我下次再不吵您睡觉了,都怪可恶的卡托努斯。”
“您别睡了开开门呀。”
卡托努斯不甘示弱,来到门边,可怜兮兮地叫。
“殿下,您一个人不冷吗,我也不吵了,您给我开门让我给您暖床吧别给腾图开。”
腾图:“???”
它哔哔出声:“你哔哔——心机的虫你哔哔——在说什么!”
卡托努斯不遗余力地叫,叫了一会,余光忽然瞟到门边角落里一个雪白的影子,定睛一看,是他昨晚丢下的被子,离小机械车的轮子只有几厘米,沾上少许传动带的灰尘。
他脸陡然一热,门也不顾着叫了,抱起被子,逃一样钻进了浴室,哗哗放水。
腾图疑惑地瞧着卡托努斯落荒而逃的背影,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敌虫的临阵脱逃令它精神抖擞,电子屏上飘过得逞的微笑,正要再喊,突然,门开了。
被三番四次吵醒的安萨尔一脸煞气,眼里凶光毕露,站在门边,脸色阴沉到能滴出水,狂乱的乳白色丝线像是触手,在他脚边挥舞,阴影将可怜的小机械车彻底笼罩。。
小机械车的脑袋一节节向上抬,豆豆大的视觉眼闪烁,诚惶诚恐:“殿……下?”
即便没有安装危机感应装置,腾图依旧能感觉出对方不妙的心情。
“您看上去没怎么睡好,有兴趣来一杯咖……啊!”
丝线一甩,小机械车飞到了沙发上,在尖叫中滚了两圈,可怜兮兮地滚到了地毯上。
腾图的视角一个劲转,给它整的七荤八素,它从地毯上爬起来,哩哩呜呜地追着安萨尔的脚后跟,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会议快开始了’‘我把早餐叫到房间里吃’‘您快点去修理那个可恶的军雌刚才全都是军雌在吵您它可是一声都没吭’之类的。
安萨尔进了浴室,把轮子冒火的小车关在外面。
腾图不甘心地趴在门上,用力去听,没过一会,浴缸的水声了多了模糊的交流声。
一定是它家殿下在训斥军雌^^
腾图心满意足地退后,美美去接早餐了。
——
今天的早餐时间,从浴室出来的只有安萨尔,没有卡托努斯,腾图巴不得军雌不在,一边给自家殿下讲社会新闻,一边帮忙分割肉桂苹果贝果。
安萨尔优雅又快速地咀嚼,瞥它一眼,落到小机械手上:“手怎么回事,坏了?”
送餐小车是军舰最普通的泛用型号,灵活,轻便,只有三根机械手指。腾图操控的这个不知为何断了一根,但即便只剩两根,端盘子夹餐刀依旧稳稳当当。
提起这个,腾图抱怨道:“是虫,他昨天胁迫我给您找书,还弄断了我的手指。”
安萨尔:“什么书。”
“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的手指吗。”腾图委屈。
“你这个一会去工程部接上就好了。”
“……”腾图屏幕飘过几个点,“不知道在找什么,翻了好几个,最后找到了您的阅读手记本,看了扉页。”
扉页。
安萨尔不动声色地朝紧闭的浴室门瞥去。
扉页一般,只有他习惯性随手写下的名字。
“嗯。”安萨尔快要吃完了,喝了口咖啡:“今早怎么只有你来。”
“梭星和罗辛都不想来,我们约好决胜负,可惜我输了。”腾图道。
“又下棋?”安萨尔调侃:“你下不过梭星的。”
腾图愤愤不平:“哪有,都是梭星作弊……我们是石头剪刀布。”
安萨尔喝光咖啡杯,搁在桌上,好笑道:“你用这辆小车下的?”
“嗯。”腾图快速收拾餐具,感慨:“他们好厉害,一下就赢了我。”
“废话,你只有两根手指,不赢你赢谁。”安萨尔摸了下腾图光秃秃的金属脑袋瓜,站起身,穿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腾图:“……”
它呆愣了好久,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啊!!!!!”
——
早上军务繁忙,很快,房间里空无一人。
约莫半小时后,总算收拾干净自己的卡托努斯喘着气,抱着被淋得湿透又洗干净的被子蹑手蹑脚出来,走到门口,贼头贼脑地观望,将被子送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的机械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视卡托努斯为无物,只有角落里的视觉灯一闪,将虫鬼鬼祟祟的行踪记录下来。
卡托努斯回到房间,先将起居室的床被铺好,整理地毯,再来到客厅,拿起了昨晚安萨尔给他的外交令。
如果说昨晚一切都像一场梦,那么今天,质地厚重的外交令落入手中,注视着其上每一个不可造假的词,端详着名字与尾章,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看了又看,细细品尝着这不可捉摸却如有实质的、沉甸甸的责任、期许和信任,如同踩在云端。
阿塞莱德,阿塞莱德……
真好听。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不久,门外传来动静。
自从他常住在安萨尔的房间里,负责打扫卫生的机械小车会在每天中午准时前来送餐、清理房间,但今天,不速之客是腾图。
腾图特意换了个大号机械车,两只戴着钢铁护罩的手硬邦邦,将装着食物的大盘子往桌上一放,一副不想搭理卡托努斯的样子,骨碌碌往外走。
“等等。”
卡托努斯叫住他,指着盘子里的一个奇怪的金属小盒:“这是什么?”
“不知道。”腾图回头,恶狠狠:“你自己去问殿下。”
“殿下在哪?”
腾图顺嘴答道:“在指挥室。”
“……哦。”卡托努斯起身,越过腾图,往外走。
腾图拦住他:“等等,你干什么,你不能出去。”
“但你让我自己去。”卡托努斯垂眸看它:“你都告诉我地址了,我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傻?要是殿下责罚我,我就说,是腾图告诉我的。”
腾图瞪大机械眼,难以置信:“你陷害我?”
“没有,我怎么会陷害你。”
卡托努斯蹲下来,紧实的双腿随着骨骼的弯折而绷紧,充塞着军裤,勒出理石面一般的光滑感,他的桔瞳变成复眼,似笑非笑地对上腾图的红豆眼,手指悄无声息地伸出甲鞘……
“我是在请教你,聪明的腾图。”
腾图:“……”
它瞅着对方都快要伸到它底盘的甲鞘,不情不愿道:“殿下吩咐梭星给你准备了生活用品,我没看,可以了吧。”
它用尾气狠狠呲了卡托努斯一下,准备走,结果被抓住轮子。
“等会,我还有个问题。”卡托努斯拦住它,一脸求知:“我问你,我有一个朋友,最近,他跟了一个人类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