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流云遮住天际,寝宫内的光线倏然黯淡,但这对安萨尔无法造成任何影响,直到,他脸颊印上了一块濡湿的触感。
是雌虫在用自己柔软的舌尖舔舐他的脸。
一触即离。
安萨尔骤然抓紧了掌下的被子,轰隆一声,在极为短暂的躯体接触中,那些几乎要逼迫他到极限的痛苦像找到了宣泄口,消失了整整一秒。
刹那,蛰伏在房间各处的精神力丝线们扬起飘絮般的末梢,像找到了可口的猎物,从天花板、墙壁上垂下,无形中迅速接近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则如同天真的羔羊,对此一无所觉,还在点评。
“也没什么味道。”
卡托努斯跳下床,咂巴下舌头,略有失望:“长得这么好,却不如木头香甜……嗯?”
陡然,道道密不透风的森冷感袭上他的脊背,如同只身行于群狼环伺的密林,他警觉地立起钢鞘,猛地向后戒备,然而,在他面前是空空如也的墙壁。
没有敌袭,可他的警觉雷达一直在滴滴作响。
有什么看不见的威胁在逼近……
突然,一道收紧的阴冷感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甩。
他双脚离地,腾空中,背后鞘翅紧急展开,用来维持平衡,可很快,他便被甩到了柔软的床上。
咚。
结实的大床上下一震,卡托努斯用力挣扎,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却越缠越紧。
安萨尔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劲瘦的脊背在衬衫下弓出山峦般的弧度,他收缩着手指,任由饥饿的、无处宣泄的丝线将卡托努斯绞紧。
可怜的虫子落入了织网,等到无力脱身时,才知道后悔。
“你……”
卡托努斯哆嗦着嗓子,想起了之前被逼着吞咽牛肉时的苦楚与惊悚,他桔色的复眼反复收缩,鞘翅用力划拉着床垫,把底下的丝绒和棉花层层挖了出来,四散飞舞。
他刚想歇斯底里地大叫,忽然,有什么东西撬开了他的牙关,塞住了他的嘴,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喉咙往下顺,几乎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难受地呜咽,眼睛霎时濡湿,很快,一种诡异的叩凿感进入他的精神海。
“???!”
在此之前,卡托努斯其实从未感觉过自己的精神海有什么存在感,他不是成熟的雌虫,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没有发育到巅峰,还有无限可能,加之没有学会燃烧精神海进行深度虫化,他还健康无比。
因此,古怪的感觉令卡托努斯奋力挣扎。
然而,垂如云丝的精神力丝线将整个房间包成一个茧,终于找到与它们天生契合的、相匹配的容器,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向卡托努斯游去。
它们绑.缚、缠绕、拉扯,搬弄一只木偶般,封住卡托努斯的四肢和鞘翅,好奇地进出对方的精神海,宣泄自身多余的苦痛。
这野蛮的行径搅乱了卡托努斯的脑袋,他喉咙里发出哼声,浑身战栗,不知所措地流下泪。
安萨尔满足地喟叹一声,双手撑在卡托努斯耳畔,脸上的汗珠砸在雌虫眉间,缓缓淌下。
卡托努斯茫然地抬起眸,很快,他看到了令虫惊恐的一幕。
古怪的白翳从英俊的人类皇子脸部退去,如同倒流的水潮,丝状的乳雾消散,露出对方浅褐色的眼珠。
安萨尔眯起眼,其中神采让卡托努斯战栗,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知满足的请求。
“雌虫,你脑袋里似乎有很大的空间……我能把它塞满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感谢卯月的手榴弹,感谢艽野、岑喜儿、柳青梵、瓜子、挖掘小能手的地雷!
第35章 (一更) 6k营养液加更,感……
塞满?
拿什么塞。
脑袋怎么能塞满!!
卡托努斯惊恐地颤动眼球,怀疑眼前这个人类皇子是不是疯了,刚想质问,注意力却被对方的眼睛吸引,顿时悚然道:
“你,你不是瞎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看不见?”安萨尔眼皮一垂,反问。
“宫里人都说你……”卡托努斯脸色一变,奋力挣扎,歇斯底里地谴责:“你骗我!”
安萨尔跪在床上,垂幔般的丝线将床围困,在卡托努斯感受不到的地方,完美掌控住无力飞行的虫。
双眼不再被肆意蔓延的丝线遮盖,重归自由,从幼年时便被剥夺了人类视野的安萨尔有些不适,视线甫一聚焦,便是卡托努斯的脸。
窗棂投来的一丝天光,斜落在卡托努斯的眼眶,惊悸的桔瞳如同水晶,在薄薄的眼皮下闪闪发光。
雌虫唇薄,耳廓也薄,古铜色的皮肤镀了蜜一般,与雪白的床被拼成扎眼的撞色。
一直注视的白色能量轮廓陡然变为实体,安萨尔愣了好几秒,逐渐接受了这张在他身下又怒又嗔的脸。
他伸出手指,好奇地扒开雌虫喋喋不休谩骂他的嘴皮子,果不其然,是一排雪白森亮的虫齿。
这么利,这么密,怪不得能啃树木和金子。
“你在干什么!”
卡托努斯气得一口往安萨尔的手指咬去,被躲过,咯嘣一声,重击空气。
安萨尔:“检查作案工具。”
卡托努斯:“?”
他微微抬头,露出凶悍又疑惑的目光,谁知安萨尔单手扳住了他的脸,将他扭正。
一道诡异而柔软的触感顺着他的侧颈攀上,从耳道向内,扎入了他的精神海。
卡托努斯过电般一喘,卷曲的金发被压住,紧接着,奇妙的饱胀感开始充塞他的精神海。
“停。”
“停下。”
雌虫抗拒地摩擦牙齿,急迫叫停,但人类不为所动。
安萨尔的探索欲空前高涨。
作为虫族历史上罕见的、突破了双S的高级雌虫,卡托努斯从出生起就具有为人称道的天赋和潜力,雌父们既对他寄予厚望,又担忧他的精神海问题。
由于雄虫基因的严重退化,在当今帝国,精神力水平能通过A级测试的都屈指可数,上一个达到S级的,坟头草都已经一米高了,在此种严苛的前提下,想解决卡托努斯未来的精神海暴动问题,可谓难于登天。
因此,他的雌父们在时,并没有像其他家庭一样,提前给未进入军雌学院的雌虫传授精神海的使用方式,以至于此刻,卡托努斯对人类蛮横又古怪的入侵根本无从抵抗。
双S级军雌的精神海无愧于海这个称谓,精神力丝线涌入其中,生物电波的屏障下无尽空洞寂静深邃,亟待填补。
安萨尔喟叹一声,垂下头颅,将眉心与卡托努斯汗津津的额头相靠,奇异的舒缓感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流入。
无从安放的精神力找到宣泄的出口,海面辽远、宽容、顺从,敞开肚腹,任由丝线在其中肆虐。
雌虫的脑袋成了人类的游戏场。
在无度的探索与漫游中,安萨尔逐渐意识到什么,抓住灵感,基因携带的本能骤然贯穿骨血。
与他契合的精神海牵引着他,在雌虫温驯的接纳与容忍下,某刻,他学会了如何掌控精神力。
寝宫内,狂暴无序的精神力丝线骤然蛰伏,盘旋于天际、城市、乡野、河海的丝线停止颤动,宛如被不可违抗的巨力攥紧,再不造次。
万物系于线上,安萨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笼罩着整颗星球的精神域,如云雾般轻盈,又力有千钧。
他惊讶地抬起手,源源不断抽竭生命力的阀门被关闭,苍白指尖末梢,一缕缕丝线随心而动。
「能够从容地掌控自身,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愉悦地上翘嘴角,手掌移开,一张汗湿的脸正对他。
安萨尔:“……”
雌虫仰躺在他的枕头上,竟直接晕了过去。
安萨尔难得感到愧疚,自己未经允许把丝线都塞了进去,搅乱了对方的脑子,是要给一点补偿。
他按住卡托努斯的额角,雌虫应激般一颤,又被他干燥的掌心遮住眉眼。
丝线们恋恋不舍地外退,将被搅得一塌糊涂的精神海还给雌虫,然而,由于安萨尔的经验不足和技巧生疏,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安萨尔瞧着对方精神屏障内侧黏连的丝状薄膜,残留的丝线铸成高墙,成了不可撕除的寄生物。
……
真是糟糕。
来人家里逛一圈,怎么连吃带拿呢。
安萨尔清了清嗓,压住自己的歉意,坐到了床边,等候几分钟,待卡托努斯幽幽转醒,询问:“还活着吗?”
卡托努斯眼皮弹动,桔瞳无神,进气少出气多,语无伦次地哑声嗡着一些虫鸣。
不用听内容,一想便知,肯定是在骂他。
安萨尔不知道,卡托努斯其实在鬼门关横跳好几遭了。
那毕竟是能使星球坍缩的力量,卡托努斯无疑是幸运的,如非不是他的壁障完好、基因优良、天赋罕见,举世无双,换别的什么来,早就被安萨尔恐怖又不得章法的探索撑爆,变成植物虫了。
这片星海,能这么承受安萨尔的折腾还死不掉的,恐怕也只有他。
卡托努斯抽噎一声,将他缠绕、伸展的力量消失不见,感受到四肢可以活动后,他侧过身,迷茫地缩了起来,一脸脆弱。
“雌父……”
惊人的罪恶感顿时笼罩安萨尔,未出口的话也停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尊贵的皇子殿下抿着唇,半晌,低叹一声,坐到卡托努斯身边,正想道歉,只见卡托努斯突然缓过神来,什么脆弱啊迷茫啊可怜啊一扫而空,桔瞳变得愤怒悍厉。
他一脚踢飞被子,坐了起来,一把扑倒安萨尔,嗷呜一口咬上了对方的手腕。
安萨尔一蹙眉,没推开对方,只换了个角度,避免自己断骨。
门口,好不容易从鲤鱼池里爬出来、浑身还淋着水的腾图提起自己的砍刀,一路呜哇地进来,只见入侵者跪在安萨尔身前,尖牙森森,直接咬穿了他家皇子殿下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