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几分钟的窸窸窣窣声后,小茶几旁的卡托努斯没了动静,安萨尔缓慢咀嚼着鹅肝,打眼一瞧,赤着的军雌正用自己嫣红的舌头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回味,他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只剩酱汁。
如果不是端起盘子来舔酱汁的行为不够端庄,卡托努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安萨尔给他的东西。
“吃饱了?”安萨尔问。
卡托努斯略微佝偻,由于吃过东西,干瘪的胃部微微鼓涨,肌肉多了几分暄软的弹性。
他点头,又摇头,不好意思地舔过齿列,桔瞳缩小,直勾勾盯着安萨尔叉子上咬了半口的鹅肝烤面包。
对军雌来说,从食物中摄入能量的方式远不如汲取高浓度营养液,加之味觉不够灵敏,他体会不到太多的饱腹感与满足感。
他依旧饥饿难耐,过分渴求。
安萨尔挑眉,当着卡托努斯的面,把叉子垂了下来。
卡托努斯的瞳孔开始收缩,变为复眼,鞘翅在地毯上摩擦,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滑,正当他以为安萨尔会愿意把自己剩下的点心施舍给他时,对方命令道:
“去刷牙,然后到沙发上睡觉。”
卡托努斯:“……”
他哽咽一声,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往浴室走。
安萨尔转动叉子,心情大好地吞掉点心,吩咐在门口等待的送餐小车收走盘子。
做完这一切,卡托努斯刚好从浴室出来,他便指挥军雌去柜子里拿毯子,简单吩咐几句,洗漱过后,安萨尔进入起居室,关上了门。
小客厅的灯灭掉,室内霎时阒然无声。
星晖浅淡,夜色朦胧,细小的流浪陨石从舷窗掠过,卡托努斯抱着毛毯,久久凝视紧闭的起居室门。
许久,他蹑手蹑脚地来到沙发,横躺在上面,用毛毯裹住鼻子,深深一嗅。
没有安萨尔的气息,只有陌生的衣物熏香。
他闭上眼睛,心道今晚,他一定无法入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竹子、繁玖離的手榴弹,感谢鱼刺鱼刺奈若何、狴犴澈、饼干、菠菜啵啵、艽野、鱼鱼鱼鱼、Enter、游鱼今天做梦了吗、dxl、岑喜儿、nana、??榕榕榕榕榕.??的地雷。
第31章
“……”
窸窸,窣窣。
安萨尔躺在皇子行宫的大床上,蒙着白翳的眼珠放空地盯向天花板,不绝于耳的啃木头声吵得他无法入眠。
所剩无几的助眠熏香力竭般挥发最后一点气息,焰苗熄尽。
「为什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明明吃了一整块牛排,那只雌虫依旧要糟蹋他的花园。」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不得安眠的精神力丝线们焦躁地从床幔延伸而出,在地毯上扫动、缠绕、癫狂渴食。
好想把碍事的雌虫捆起来、吊在树上,以图清净,但那样的话,会吓到早上起来修剪庭院的园艺工人,进而加剧皇子行宫闹鬼的流言,搞得人心惶惶。
这是安萨尔不愿看到的。
浓稠的夜色被乌云搅动,料峭风声捎来花园里的噪音,安萨尔披上衣服,再次来到窗前。
浓深如海的视野中,象征着雌虫的白色轮廓在逡巡,抖动,大快朵颐。
“……”
必须想个办法,阻止雌虫破坏性的进食行为。
安萨尔坐在窗前,思索了一整夜。
——
卡托努斯很饿。
正值生长期的雌虫每日都要摄入相当大量蛋白质与糖分,加之从虫崽时期就被朝着军雌的方向培养,雌父们还在世的时候,卡托努斯每天都能享用到贵族军雌青睐的高浓度营养剂和能量压片糖果,一朝逃到人类境内,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花园里能吃的绿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供应给仆人的餐食都是人类喜欢的,根本不够卡托努斯塞牙缝。
他必须另谋出路,否则,没等偷到行宫里的飞行器,就要先饿死了。
他绝不能成为史上第一只把自己饿死的雌虫。
卡托努斯抹干净唇边的木屑与汁浆,迅速套好园艺服,混入晨起的园艺工人队伍里,一边挥动剪刀,一边偷吃掉在地上的浆果。
没干一会,总管便把他叫走了。
“殿下今日在书房读书,指名你去陪读。”
读书?
卡托努斯闷闷地点头,在总管带领下,来到书房。
在他的故乡乐亚星,瓦拉谢庄园后院里有一栋向阳的二层小楼,身为立志将三不管星球纳入帝国白名单版图的瓦拉谢家主,他的雌父非常热爱读书——虽然,这是一个与退役军雌完全不搭边的爱好。
在某些阳光明媚的下午,遇上卡托努斯没有体能战斗课,他的雌父们会拿出家中珍藏的馅果,把小卡托努斯夹在中间,一起读一本幼稚的文学诗歌。
只不过,年幼的卡托努斯完全不懂虫族诗歌有什么好读的,每次都会中途睡着,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盖着雌父们最宝贝的毯子。
总管的步伐停下,打断了卡托努斯的回忆。
“到了,记住规矩,不要惹恼殿下。”
书房门开,映入眼帘的典雅藏书室挑高近五米,深棕色实木书柜填满书籍,浩如烟海,雕花窗投下清晨的光晕,洒在红木地板上。
角落里的三角移动书车旁,身穿单薄衬衫的皇子正沐浴在晨光里,抽条拔节的锐气稍微收敛,听到声音,淡淡瞥了过来。
浓黑眼睫下,那双眼珠如同玉石,没什么情绪和波澜。
“你出去吧。”
卡托努斯:?
他不是才刚来吗。
正在他疑惑时,门口的总管退了下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脊背拂来一阵陈旧的风,旧书的气息生涩厚重,在安萨尔无落点的视线中,他不禁脊背绷直,僵站在原地。
安萨尔瞧了他几秒,回过头,开始自顾自地挑选书籍,柔软的棕色短发被阳光铺上一层薄薄的金。
“过来,推车。”
卡托努斯闻言,哦了一声,一边疾步过去,一边打量四周。
书房有两层,窗边与二楼划分出独立的阅览空间,长桌,装饰烛台,光能应用灯等设施一应俱全。
比他家里的小书楼大多了。
他来到安萨尔身边,缓缓推着移动书车,跟在对方身后。
安萨尔看上去在找什么,偶尔从书架中拿出书,翻看几页,发现不对,又放回去,不急不躁,步伐缓慢,约莫一小时后,他拣出了几本,吩咐卡托努斯拿到窗边的长桌。
卡托努斯照做,悄悄瞥了眼书名,发现自己看不懂。
由于数百年的战争与边境难民流动,虫族与人类使用的口语在星际种族的交流与演化中不断改进,比起古老、官方的文籍书面语,早有了相当程度的不同。
而人类的文字相比虫族的要更复杂、晦涩,加之宫廷中的藏书多是各氏族千年来文明积累的古籍,连一般民众都没法读明白,更别提大字不识一个的卡托努斯。
没能打探到人类皇子在看什么,卡托努斯抿着唇,又把书放在桌上,整齐垒好。
安萨尔拿出钢笔和墨水,来到桌前,矜持地坐下,翻开扉页,笔尖蘸墨,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卡托努斯目睹苍白书页上的字迹,大为震撼,赶紧捂上自己因惊讶而险些变为复眼的瞳孔。
我勒个雌父啊,瞎子也能读书?
察觉到他的动静,安萨尔笔尖一顿,偏头看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卡托努斯忙道。
安萨尔颔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卡托努斯。
“坐下,把这个填好。”
卡托努斯哦了一声,乖乖拉开椅子,在安萨尔身旁坐下,取出桌上笔筒里削好的铅笔。
“先在空白处写上名字。”安萨尔提醒。
卡托努斯闻言,像在军雌预备役班考常识试卷一样,写下姓名,然而,虫族流行钢化炭笔,他没用过铅笔这种脆弱的文具,刚一落笔,只听嘎嘣一声,笔尖整个被碾碎,在纸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
卡托努斯呼吸一窒。
“怎么了?”
“没。”
卡托努斯匆忙回答,张嘴,把断掉的笔尖往嘴里一塞,嘎嘎几下,就给自己削了个新的出来。
这次,他不敢再用力,手指颤抖地往下看,结果,彻底愣住,眉毛聚在一起,面露难色。
这密密麻麻的表格怎么也是用书面语写的?
“又怎么了。”安萨尔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没有得到卡托努斯的回答,了然地问:“你不识字?”
识啊,字能不识吗,他又不是九漏虫。
就是只识虫的,不识人的。
卡托努斯心中腹诽,嘴上却恭敬道:“不怎么识。”
哪有好虫学人类书面语的,又没什么用处。
安萨尔放下钢笔,往后一靠。
这是一份信息采集的测试表格,主要列举了一些与能力、特长及身体状态等信息有关的条目,但卡托努斯看不懂,就没什么用了。
安萨尔想了想,直白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上来书房,下午去做其他杂役,晚上到我的卧室来,薪水翻倍,没有轮休。”
卡托努斯心里一跳,暗道不好,确认道:“一整晚?”
“对,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