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卡托努斯忙抽出药膏,送进安萨尔手中。
安萨尔垂着眸,拧开瓶盖,晶莹水润的修复药膏在指腹挤出一小股,有些黏腻。
安萨尔拨弄着卡托努斯垂在外侧的鞘翅,抚过那些深刻的划痕与伤口,眉眼笼在小台灯的光中,缓缓道:
“卡托努斯,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思考,暂时不收取报酬,前提是,你必须对我坦诚。”
卡托努斯心脏一紧,下意识动了动,但被人类捏住下巴,往上一提。
安萨尔浅褐色的眼珠倒映着卡托努斯略显紧张的脸:“如果你敢有任何不实和欺瞒,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明白吗?”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心虚地嗯了一声,紧接着,被人类扳回了脸。
“来测试一下吧,卡托努斯,看看这第一准则有没有被严格遵守。”
安萨尔把玩着对方的脸颊肉,轻声道:“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够到自己的鞘翅?”
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慌了。
他的膝盖在地毯上不安地蹭动,徘徊在嘴边的否定答案下意识就要出口,然而,他瞧见了安萨尔的神情。
——冷漠的,审视的,没有丝毫温情,令虫通体生寒。
卡托努斯倏然想到,安萨尔是有精神力丝线的。
对方曾用丝线与他连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洞悉他的意识,由于安萨尔平时的刻意隐藏,他无法发现精神力丝线的踪迹,未知的恐慌攫住他,令他不敢去赌。
同时,对方正掐着他的脸颊,皮肤接触时传来的阵阵温热警醒他,不能撒谎。
卡托努斯喉咙一吞,含糊道:“……能。”
“怎么做到的?”
“军雌有用来伸缩甲鞘的软骨,虽然我这个品种有些费力,但想把鞘翅半拆下来,还是可以的。”
安萨尔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不是的!”
卡托努斯急切道:“我没有欺骗,我那时只是,只是想您好过一点。”
安萨尔似笑非笑:“那现在呢。”
“现在……”
卡托努斯微微吞咽,耳尖发烫,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想好过一点。”
被人类抚摸会让他好过很多,潜意识里,那些隐隐作痛的伤也不再难以愈合。
他说完这句话,当即窘迫地闭上眼,心里不断循环着完了完了,以安萨尔的性格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意外的是,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下不为例。”
一只手按在卡托努斯的后脑勺,拍了拍:“知道什么叫趴吗,你这是枕。”
卡托努斯抬起头,湿漉漉的金发黏在脸上,铁血的军雌露出懵懂的神情。
他赤着脊背,身后半折不折的鞘翅垂在地上,遮挡了大片背部皮肤,水渍弄脏了安萨尔的裤子,但对方神色依旧平和,并不嫌弃。
卡托努斯犹豫片刻,慢吞吞爬起来,把自己整个搁在了安萨尔腿上。
他腿部绷紧,膝盖着地,结实的胸肌挤压着对方,手臂无处安放,只好蜷起来,压在脖子底下。
军雌上来的那刻,安萨尔顿时感到无法忽视的重量压覆而来。
卡托努斯毕竟是一只军雌,不算甲鞘的重量,单超高的肌肉密度,就无法用人类体重的标准来衡量。
觉察到安萨尔的停顿,卡托努斯一蹭一蹭地仰起头,只能看见对方半个下巴,不见脸色。
是他太重了吗,果然,就不该趴得那么紧实……
他略有心虚,悄悄支起手臂,试图做平板支撑,减轻压迫感,但被人类一巴掌拍在大腿。
“放松,骨缝闭合了。”
卡托努斯不得不放松肌肉,重新趴回去。
安萨尔将药膏挤出,扯过卡托努斯的鞘翅,无视对方急促的战栗,用取药器蘸着药膏,扩开伤痕累累的软骨缝隙。
他将精神力丝线探入其中,接近钉入其中的骨钉,水般平和的能量缓缓侵蚀,从内部开始,逐渐瓦解整颗钉子。
卡托努斯埋住下半张脸,不自在地动了动肌肉,乍一被轻盈的触感包裹,他还有些没回过味来。
叮。
几根只剩边缘空壳的骨钉被安萨尔轻巧地取了出来,搁在茶几上,而后,金属的医用取药器涂满粘稠的软膏,一圈圈打磨,细致地涂匀,碾过充血红肿的伤口。
密红的嫩肉与黏膜推挤着取药器的注射管,软膜分泌的液体不断填充着缝隙。
搅拌时,发出不容忽视的水声。
卡托努斯的背部紧绷,取药器不同于人类的手指,它冰冷,坚硬,即便被患处包裹也不会有怜惜。
——它毕竟是纯粹如手术刀的医学用具,不存在任何可以求饶和停缓的人性与温情。
随着安萨尔反复推下空气塞,辅助愈合的药物不断灌满他的骨鞘,冰凉的异样触感令军雌忍不住抓紧了安萨尔的裤子。
安萨尔瞧着自己充满褶皱的裤子,不悦地掐了下卡托努斯热汗密布的腰,严肃道:
“松手。”
“对不起。”卡托努斯吓得松开爪子,无处安放,只得搭在面前的沙发扶手上。
安萨尔将取药器拿出,擦干上面不小心被戳破的、黏连的脓肿,在卡托努斯战战兢兢的注视中,重新装满。
“您可以轻一点吗?”卡托努斯心有余悸地问。
安萨尔睨他一眼:“军雌不是不怕疼吗。”
卡托努斯闭上嘴,郁结。
他当然不怕疼,就是安萨尔用取药器的手法实在有些奇怪,印象里,取药器不该这么用。
军队里的军医每次都是直接怼进去,一整管药量一放,拿纸擦擦就叫下一个患者号,哪有这么慢吞吞反复的。
卡托努斯歪着头,由于开口,他的下巴在对方膝盖处到处摩挲,试图提建议:
“您一次可以多挤一点,好得快。”
安萨尔不为所动,长臂一伸,拿出飘窗上摞着的书,强硬地塞进了卡托努斯的嘴里。
“……”
卡托努斯没法说话,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书脊。
冷冰冰的。
取药完毕,安萨尔又将取药器探入鞘翅缝隙。
卡托努斯的牙立刻摩擦起书页,湿润的涎水打湿了书签,怪异的摩擦感令他想合拢下颌,但安萨尔淡淡的嗓音飘来。
“这书是古董。”
卡托努斯:“……”
他欲哭无泪,哼唧着收缩腹肌,胸部因为急促的吸气而扩张,喉咙发出漏气的嘶嘶声,力图控制自己密集的尖牙,不要伤害到这本昂贵又脆弱的书。
如出一辙的酷刑再次凌迟着他,到最后,他无力推拒,只能趴在安萨尔腿上,任由对方拨弄他的甲鞘。
不知过了多久,一整管修复膏总算见底,安萨尔放下取药器,抽出纸,缓慢又餍足地将手指上残留的粘稠药剂擦干净,扔在桌旁,静静欣赏对方怔愣空茫的神情。
几分钟后,他才拍了拍卡托努斯。
“起来。”
卡托努斯闻言,僵硬的腮帮子一松,湿淋淋的书啪嗒掉在地毯上。
他颤巍巍地把自己挪到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袖子把书擦干净。
时间恰好,门外传来送餐小车的铃声,安萨尔越过卡托努斯,打开门,清点菜品,没一会,低矮的小茶几上便摆满了夜宵。
一整块炭烤牛排,奶酪炖虾,生椒烤蘑菇鱼头,蓝莓鹅肝酱点心,少许司康饼,外加一壶安睡药茶。
安萨尔拿出刀叉,回到自己的小沙发,此时,还没从背后异样进出感中缓过来的卡托努斯眸子怔愣,神情恍惚,整只虫靠在沙发脚处,无措地舔着唇。
他眸子湿漉漉的,看过来的目光也是,带着一点疑惑。
安萨尔坐下来,揶揄:
“不饿?”
“饿。”卡托努斯的嗓音有点委屈。
“饿就快吃。”
得到指令,卡托努斯温吞地挪到桌旁,鞘翅向后伸展,有一搭没一搭地触着安萨尔的脚踝。
他拿起刀叉,装模作样地切,动作却相当粗鲁,只用了几秒就分成了数个大块。
他叉起一块牛肉,正要送到嘴边,一杯茶递了过来。
“先喝了。”
卡托努斯急着吃,闻言,转头叼住玻璃杯的杯沿,牙齿一磕,就着安萨尔的手把茶水都灌进了肚子里。
温热的茶如同甘泉,滋养着他干渴的喉咙与久不进食的胃部。
军雌有超强的耐力不假,但与此相对,为了维持机体平衡,他们需要更加大量的能量摄入,在捕捉食物气息的刹那,饥饿感如迅猛洪水,当即反扑。
呱唧呱唧。
安萨尔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给自己重新续了杯茶,饶有兴趣地观察卡托努斯吃饭。
长大后的军雌进食速度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没了在荒星上喝封闭剂的干练,突出一个狼吞虎咽。
他眼瞅着对方把一整盘牛肉都吞下,转头去找炖虾,只几秒钟,塞满高热馅料的虾便顺畅无阻地滑进他肚子里。
安萨尔优雅地眯起眼,抿了一口茶水,却舔到了一处稍显尖利的缺口,拿出来一看,精雕的茶杯边沿出现了一圈锯齿状的残缺,像是被牙啃出来的。
安萨尔:“……”
他断定这是虫蛀,新鲜出炉,不超过一分钟。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茶杯,并暗自决定再不投喂卡托努斯任何食物。
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