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安萨尔微微一笑,恶劣心大起,手套压着军雌的舌面,追问:“怎么样,照做吗?”
隔着手套,他不能触碰到对方柔软湿润的舌头,但干涩的牛皮摩擦,发出陌生的声音,抽出来的时候,还有丝线在荡漾。
卡托努斯咽了下口水:“您能把直播再打开吗?”
“不能了。”安萨尔笑着摇头,“机会只有一次。”
卡托努斯:“……那我留到晚上,可以吗?”
安萨尔弯起眼:“今晚或许有点忙。”
卡托努斯点着头,心里却暗自打算,连日来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他有本事把安萨尔骗进卧室,怎么都能有一线转机,毕竟他现在可是安萨尔的恋人……虫,总能得到特殊的优待。
他等啊等,等到晚上散会,前来比坎星的虫族代表离开,等到安萨尔与人类代表结束晚宴,回到别墅,他精挑细选了一件对方的开衫,穿在身上,正要爬上床,只见安萨尔划出一个悬浮光屏扔在他面前,上面是一串图文并茂的礼品清单。
“以你的名义给陛下挑件生日礼物,低调一点,不要张扬,今晚搞定。”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
第73章
给谁,挑礼物?
卡托努斯望着长长的历年礼品清单,什么观海星带进贡的一百年产一颗的珍珠、行星级巨兽殒落后留下的价值连城的腐殖之角、科学院发明的最新一代歼灭机试用型、精美的宫廷御装、珍奇走兽……
看得虫眼花缭乱。
“是给陛下,您的父亲,帝国皇帝挑礼物?”卡托努斯愣愣道。
“嗯。”
“这些都是礼物备选吗?”
“不是。”安萨尔正在批复白天积压的公文,淡淡道:“这是参考。”
卡托努斯的视线在安萨尔和清单上来回转动,喃喃:“所以……这是填空题?”
“嗯。”安萨尔靠着垫枕,穿着宽松的睡衣,橘黄色的灯光在鼻翼勾勒一道阴影的弧线,看上去温和又居家。
卡托努斯皱起眉头,为皇帝挑选寿礼本身就很考验阅历和情商,太适合老年人的会被认为僭越,毕竟以人类平均一百五十岁的年纪来说,当今陛下正壮年,甚至谈不上老当益壮,但过于有心意的又未免缺失庄重,而很不巧,虫能适用于这种场合的经验聊胜于无。
“殿下,您去年送了陛下什么寿礼?”卡托努斯开始场外求助。
“一颗稀土星球的控制权。”
虫:“……哦。”
他蹙眉咬着指甲,慢慢爬到安萨尔身旁,从被子里钻进去,贴着安萨尔坐下,心里不免有些绝望——这工作看似简单实际艰巨无比,今晚大概是没时间进行一些友好愉快的睡前活动了。
“那您今年有什么打算吗。”
“年中时,独立氏族的费勒蒙帝星挖掘出了一批稀有的史前文物,我买下了部分出土物的所有权,准备捐赠给帝国历史馆,但因为军务繁忙没安排妥当,这次就顺水推舟送给陛下。”还能逃掉一点交接打点的时间。
卡托努斯眼睛一亮:“陛下喜欢古董?”
“恰恰相反,他不喜欢。”安萨尔批过一份文件,随意道:“但我母亲热衷,主持修缮过不少教堂、寺庙、城楼和博物馆,并且钟情于掏私人金库支持帝国的考古事业。”
“哦。”卡托努斯一下子变得扁扁的。
“不过,如果你送他古董,他或许会对你青眼有加,认为你是一只善于从历史中汲取知识、反思自身的虫……也说不定?”安萨尔的口吻里难得带着点疑惑。
卡托努斯跃跃欲试:“您觉得,我要是送陛下一枚据说是虫神祝福过的多孔虫巢,他会高兴吗?”
安萨尔认真思考可行性,最终得出结论:“……他会激动地把你扔出宴席。”
卡托努斯一怂,他知道,安萨尔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立刻蔫了下来:“或者,陛下会喜欢军雌的功勋吗?”
安萨尔立即:“否决。”
他手指下的光标移动,飘逸大气的字迹显落在批注栏,漫不经心道:“且不说你的功勋在人类世界只是一串庞大但无用的数字,就说其价值……”
“你承认我是你的雄主,那你的一切该由我支配,功勋也算在内,我没有倒卖二手的习惯,不要借花献佛。”
卡托努斯眨眨眼,他有点被人类拗口的表达绕晕了,琢磨一会,才道:“但我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要怎么以我的名义买寿礼送给陛下?”
他这么问完,人类便早有准备地投给他另一块光屏——这是一份完全看不到总页数的、比帝国繁荣年报(最终版)还要长的皇室国库物品库存目录和收支账目,上面的数字汇算已经来到天文级。
虫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眼睛开始转蚊香圈。
等等,这可是国库财报,是虫能看的吗?
军雌这边惴惴不安,安萨尔却气定神闲,洞悉了军雌的心理一般,道:“这是我的积蓄,包括了所有我能调动的资源,展示出来的都有相应阅览权限,你可以在其中挑选合适的,作为你的寿礼。”
卡托努斯懵懵的,下意识道谢。
“先别急着感激,我不是白给你,而是出借。”安萨尔打断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在你有权与我合法共享财产之前,我的一切账目往来都需要登记在册,供财政厅审查汇算。”
“我会努力工作,尽早还清。”
和平贸易署发给他的工资非常高,换算一下,几乎比他任职少将时的津贴多了两三倍,出席会议有公费补助,日后去其他试验星视察还会有公用舰船接送,他已经打定主意把所有薪水积攒起来,毕竟,他现在是有雄主的虫了,必须努力奋斗,勤俭持家,甚至萌生靠自己给安萨尔置办一处首都星的别墅,但仔细一想才发现人家已经住在首都星最中心的皇宫里了。
如果说之前的认知只是小小挫败,那么,当他看到这串安萨尔的储蓄数字时,就变成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但还不清的话……”卡托努斯在被子底下轻轻拉着安萨尔的衣角:“可以用蛋来填吗?”
安萨尔揶揄:“你要问财政厅答不答应。”
卡托努斯:“呜。”
身为军雌,他居然有朝一日没办法比雄主更有钱,真是倒反天罡。
卡托努斯按照安萨尔的要求,选了一块工艺精巧、造型大气、用料绝品的玉镇,给安萨尔看时,人类可疑地松了口气——安萨尔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军雌的虫族审美作祟选择了灾难般的大金雕像,他要怎么迂回劝对方打消这个念头。
“这个礼物陛下能喜欢吗?”卡托努斯有些忐忑,“罗辛先生和安比利亚小姐他们会选什么礼物?”
“罗辛会在国务卿的建议下选择字画,安比利亚代表钢铁财产联盟,礼物通常是填充国库的钢铁缺口,拉索图朴实一些,他们家热衷武艺与铸剑,陛下出席重要场合时的佩剑大多源此。”
人类社会的上层贵族社交起来看上去轻松写意,但门道比虫族更复杂。
“殿下,玉镇会不会太朴素?”卡托努斯抿着唇:“不用换更贵重的吗?”
“不必,他看见了你,就没空多琢磨你的礼物了。”安萨尔懒懒地回。
卡托努斯一头雾水。
安萨尔没过多解释,一人一虫在床上呆了会,等安萨尔批完文件,便相拥而眠。
此后将近一个半月都是这样。
由于和谈落地,和平贸易署接管了整个复杂庞大的边境贸易,针对和谈确定的政策正如火如荼的推进,反对和平贸易的人虫不算少,边境星的氛围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涨与热烈,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牵动舆论,但更多从日益扩大的边境贸易中尝到好处的民众涌向试验星。
起初,人类对雌虫、尤其是军雌还有不少畏惧心理,毕竟肢体力量如此悬殊,即便有卫兵严加把守,也很难彻底打消人对战斗力强于自己的物种的戒心,但军雌收起了虫鞘,漫步在街上,从外表看几乎与人类无异,短短两周,比坎星的活动区就堆满了谈论交易、参观游学的人和虫。
这一个半月里,卡托努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需要开会讨论、表决各种新规定的施行细则,由于他属于「中立」的话事人,任何有关和谈落实的内容都需要他摒弃种族利益、维持公正,导致他几乎要在三颗贸易试验星之间来回出差。
夜晚则更忙,能见到安萨尔的日子大多与对方在床上厮混,见不到的时候则开着视频方便虫偷看批阅文件中的雄主,以至于有时安萨尔都反思,虽然对方充满工作热情,但自己给军雌的这份工作是否压榨军雌太过,简直不把对方当人看,后来转念一想,对方本来也不是人——在工作量如此庞大的情况下,卡托努斯居然还能孜孜不倦、干劲满满、精力充沛地钻他被窝,实属军雌之楷模。
不愧是经受过最长十三天日照拷问训练的少将,持久作战力恐怖如斯。
但当安萨尔某天深夜回到别墅,发现不知何时出差回来的卡托努斯正窝在床上,抱着他穿过的外套酣然入眠,眉间堆积着少许疲惫时,他才忽然发现,军雌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安萨尔脱掉外套,简单洗漱,浴室里的水声没能惊醒卡托努斯,他像一只在外连日奔波、筋疲力尽的野兽,甫一回归安全温暖的巢穴,立刻放下了所有警惕与戒备,睡死过去。安萨尔掀开被子时,还发现了虫流在衣服上的口水印。
安萨尔难得点了一柱安神的熏香,浅淡舒缓的草木香气弥漫在房间中。
他把虫揽在怀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卡托努斯抱住安萨尔的腰,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睡时有呓语,像是虫崽一样嗡鸣,唱一些细小如摩擦的、安萨尔听不懂的虫语。
一夜沉梦,第二天一早,安萨尔是在濡湿舒缓的包裹中醒来的。
他眉梢微动,略带起床气地压出一声躁郁沉闷的呼吸,手指向下压,却意外地抓到了一截骨骼分明的、劲瘦的腰。
他一下睁开眼,不算清醒的、带着点梦魇的沉郁目光裹着眼底的渊薮向下看去,只见没关紧的窗帘中流出一道镕金般的阳光,如同织带,横亘在军雌的肩膀与胸腹,明晃晃的古铜色占据视野,晃荡的金发上下摇摆,卡托努斯的桔色眼珠像淬着活力与热望的蜜块,搅和着水汽,与安萨尔对视。
“您醒了。”卡托努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他大概是抓到机会刚刚开始,毕竟今天安萨尔难得没有把丝线搁进他的精神海,但饶是如此,对方醒来的还是太快了。
床是好床,舒软有弹性,跟虫一样,奈何虫力气太大,饱睡了一夜后精神焕发,狠命折腾,被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本来不想吵醒您,但我发现,我背后的虫纹淡了。”
卡托努斯软着眉,腹部颤抖,膝盖发红,他核心力量过分强大,但这不是单纯引体向上,难免难以招架。
他捉住安萨尔的手,引着对方去摸自己的肚子,按了按。
“这里的虫纹不见了,一定是最近太久没吃饱……”
“卡托努斯,你这里本来也没有虫纹。”安萨尔纠正他。
“这样吗,对不起,我忘了,好久没见到您了。”
“我们才三天没见。”安萨尔又道,这时候,卡托努斯紧了紧,安萨尔呼吸一滞,报复性地抬起膝盖。
突如其来的支撑物打破了平衡,虫就整个坐滑梯一样,滑到最底下。
军雌陡然一颤,佝偻着脊背,嗓音一个劲抖:“……好漫长,我还以为三个月过去了。”
安萨尔忍不了了,把虫按进被褥,像他们在一起时荒唐的每一个早上。
由于太久没见,他们几乎闹了一整个白天,傍晚,一人一虫睡饱了,起床找吃的,安萨尔才接到罗辛姗姗来迟的消息,说在陛下的指示下,梭星舰已经做好了返回首都的准备。
卡托努斯从牛肉三明治后探头,靠在安萨尔的肩上,什么都不问,只默默咀嚼。
安萨尔:“你工作结束了吗?”
卡托努斯舔掉酱汁:“暂时收尾中,您不是说最近要返回首都星,所以我前段时间很努力在开会。”
安萨尔点头。
三天后,在比坎星停驻已久的梭星舰向首都星汇报了入境申请,即将回航。
第74章
从比坎星返回首都星需要五天,帝国主要星域内有专供军舰跃迁的航路,极大缩短了回航的时间,令他们能按时在圣诞节后一天进入首都星域。
一周后,陛下的诞辰和年庆如期举行,新年伊始,身为皇子的安萨尔将代替陛下完成今年的新年演讲,这不仅是历年帝国的传统,更有极强的政治意义。
毕竟,与虫族僵持数百年的战争结束了,和平贸易署与贸易试验星的探索正走向正轨,皇室需要对舆论进行相应的安抚与引导,这任务非安萨尔莫属,毕竟,身为民众信赖、所向披靡的前线指挥官、完美的正统继承人,安萨尔在民众心中的形象简直比新纪元广场上的雕塑还要崇高。
由于行星级别的战列星舰不被允许进入首都星域,梭星舰与外巡逻舰队只能停在最近的军事星,年庆将至,又值陛下诞辰,举国同庆,安萨尔一走出舱门,就看见铁灰色的军事高墙上飘扬着帝国的国旗,像一簇簇飘摇热烈的冷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