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军事星内的氛围比往常热烈,主干道外挂着陛下的肖像展板,轮换站岗的士兵戴着具有节庆气氛的喇叭帽,喜气洋洋地朝这边问好。
“殿下,您过生日的时候,也会像陛下一样把肖像印在展板上四处分发吗?”卡托努斯左顾右盼,兴致盎然,小声问道。
他甚至畅想了一下首都星大街小巷都挂着安萨尔肖像旗的感觉——被好多安萨尔包围、注视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会有,但不会有这么大规模。”
“为什么?”
“为了兼顾不同氏部的民俗与中立地带的习惯,帝国设立了有史以来种类最齐全的法定假日,皇帝诞辰与年庆均算在内,列为最高规格的五日,但皇帝诞辰通常会因继任者的个体差异改变,一般情况下,如果遇到诞辰与某个假日的日期重叠的情况,会进行合并处理,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但不巧的是,陛下的诞辰在新年前一天,且他刚上任时战争局势一度陷入低谷,外围氏部势力壮大,民众将战事失利与失衡的赋税负担引发的怒气发泄到了陛下身上,进行了史无前例的罢工。”
“罢工?”卡托努斯震惊。
在虫族的世界里,每一只军雌都是拴在虫群堡垒上的螺丝钉,几乎没有罢工这一概念。
“对,所以为了平息民众的怨气,推行新政改革,陛下就废除了假日合并的旧律,但招致了教仪院的不满。”
反正,一个如此庞大稳定的国度总不会因为多放几天假就完蛋。
卡托努斯大概能理解人类的民众对假期的诉求,毕竟,哪怕是军雌,连上一个半月班也还是太苦了。
“教仪院……就是以前每天贵族礼仪课上都有白胡子老头检查您抄写作业的教仪院?”卡托努斯隐约记起,表情顿时变得嫌弃。
他知道安萨尔不大待见这个部门,因此,他也没什么好感。
“对,他们比较迂腐古板、墨守成规,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也要抄宫廷守则吗?”卡托努斯一惊。
有了之前被安萨尔按着写字帖的经历,他对抄写作业始终心有余悸。
“或许吧。”安萨尔想,反正皇子妃守则是一定要抄的,那东西据说有一千多页。
卡托努斯脸色霎时灰败,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安萨尔身边凑,威风凛凛的军雌蹭着人类的袖子:“雄主,可以不抄吗?”
安萨尔眼睛一弯,对卡托努斯这床下殿下床上雄主的做派已经习以为常了:“难说。”
“那您会帮我吗?求求情之类的。”卡托努斯眨眼。
安萨尔:“再议。”
不是安萨尔不帮卡托努斯,而是教仪院那群老头掌管着皇室礼仪、婚姻、祭祀等许多重大事宜,繁文缛节极多,不懂变通,人甚众,脑袋轴,还越老越能喊,开会时七嘴八舌吵得像一锅正在蒸桑拿的鸭子,当年先皇后刚进皇宫被要求抄写两千页的皇后守则,有一大半都是陛下代抄的。
当时,忌惮于陛下穷兵黩武、如雷贯耳的威名,谁都没法想象正襟危坐在政殿上奋笔疾书的陛下不是在处理国家大事,而是在努力完成妻子的任务,而他妻子本人正泡在实验室里研究怎样把小羽鹌鹑的翅膀染成五颜六色的。
军雌乖巧点头:“好哦。”
前往首都星需要换乘小穿梭舰,一行人乘上前往首都的来往班列,一上去,安萨尔就发现正下方的工程平台上空空如也。
安萨尔看向侧后方的罗辛:“泰坦不在这里?”
自上次的突围战,台座舰「泰坦」险些报废,除了工程部抢出的泰坦核心完好,整体钢骨都被军雌啃噬得千疮百孔,索性便拖回了首都星回炉重造。
“之前在,但昨天科学院的工程师说研发出了新的粒子屏障,就把泰坦运去了首都星。”罗辛解释。“您有什么吩咐?”
由于指挥官公事繁忙,为了提高效率,任何军械没到最后出厂阶段,检修细节一般不会呈交安萨尔过目。
安萨尔摇头。
前往首都星的班列飞快,大约两小时后,庞大的首都星便进入眼帘。
作为人类帝国最核心的星球,首都星位于星带中央,星体面积有比坎星的两倍大,周围环绕着数颗人造地卫星,承担着农业、工业制造、近星环旅游业等功能。
一进入云层,璀璨无边的都市扑面而来。
城市中,来往星轨穿梭,如织的飞船起降,中心区的高楼鳞次栉比,外围大片的公园与林湖如同宝石,镶嵌在城市中,充满人类美学风格的各式建筑将它们环绕,错落有致,蔓延至地平线外。
没过一会,视野尽头便出现一座极其庞大的古堡式宫殿,外围阻隔着大片溪流与草坪,形成天然的真空带。
安萨尔听见身旁虫的惊呼,军雌显然没见过如此壮丽繁华的城市,整只虫几乎快要趴在窗户上了。
他转头,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跟这里比起来,虫族的首都星简直就是乡下。
“那是皇宫吗?”
“嗯。”
“您就住在那里?”卡托努斯震撼到无以复加,在心里飞速盘算自己要奋斗多少年才能买下这么——辽阔的地皮,计算出的数字是几百年。
“不单是我,你以后也要经常住在这里。”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一排小白牙,“好的。”
班列并不是直接开往皇宫,除了梭星、腾图和泰坦有入空权限,任何不通过日曜门的运载装置都会被击落,因此,终点站只到皇宫禁区外的广场。
远远的,广场前站着一堆前来接驾浮空舰和人。
罗辛扶了扶眼镜,先告辞:“殿下,教仪院的仪仗队列已经就位,我有要事先回家一趟。”
“替我问候。”
罗辛在前一站离开,终点站到了,只剩下安萨尔和卡托努斯。
安萨尔率先走出去,军雌跟在他身后,恢弘的广场前,为首的一胖一瘦两个教仪院老头穿着复杂的宫廷礼服走了过来。
瘦老头高高的,像一根打扮花哨的昂贵竹竿,目光在卡托努斯身上一扫,而后,微微蹙眉。
胖老头提着手杖,目光定在安萨尔脸上,半秒后才开口说了些礼节性的、恭维的话,大致意思是欢迎安萨尔回宫,陛下已经等候多时。
安萨尔径直越过仪仗,登上浮空舰。
游鱼般的浮空舰穿过绿荫,城堡的尖塔从树冠后显露,早已被翻修、扩建过无数次的皇宫伫立于此,磅礴、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卡托努斯盯着窗外,看到了林间的鹿,下意识往安萨尔的方向一靠,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咚一声,一道手杖拄地的声音传来,仿佛某种恫吓。
“皇室之仪,坐当正襟,实在无礼!”胖老头目光如炬。
舰内的气氛一下凝固到冰点。
卡托努斯深吸一口气,眉头稍紧,坐了回去,桔色的眸却死死盯着那根手杖。
那是一根高级胡桃木制成的手杖,镶嵌贵金,镌刻花纹,但看上去远没有安萨尔衣橱里的贵重。
军雌算是知道,为什么之前安萨尔一提到教仪院,回答就捉摸不定起来。
安萨尔垂着眸,身旁的军雌坐直了,气息却有点不对,他略有思索,悄悄伸出一根精神力丝线连着对方的手指,立刻就听到对方脑袋里传来翻来覆去的虫骂。
原来是偷偷说人坏话呢。
安萨尔眼睛一弯,手搁在膝上,看向军雌:“看见什么了?”
“……”
他这话一出,舰内的气氛又变了。
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均脸色古怪,皇室的继承人没一个好惹的,正所谓有叛逆的陛下就生不出乖顺的殿下,这两代阿塞莱德一个比一个难搞,教仪院着实费了好大的心。
帝国基业、皇室荣光、家族传统,岂有此理!
胖老头脸上的肉微微抖动,又要敲手杖,忽然感觉地下像是长出了一团棉花,牢牢包裹着手杖的杖尖,任他气急败坏努力几次也敲不出声音。
卡托努斯望着这一幕,由于深度标记的缘故,他立刻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英俊端肃的皇子掀起眼皮,褐色眼珠内敛温和,深藏功与名。
军雌弯起嘴角,用衣摆盖着,勾了勾安萨尔的手指:“看到了一头鹿。”
“皇宫里的野鹿有专门的人在饲喂,明天有空可以去看看。”安萨尔道。
“明天不可!”瘦老头一拍扶手:“殿下,您已经到了择定继承人的年纪,是时候选妃……啊。”
瘦老头顿时瞪大眼睛,不知为何,他手边盘子里的一块硬质饼干凭空飞了起来,堵住了他的嘴。
胖老头还在和自己的手杖斗智斗勇,见到这一幕,怎么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气得肝颤:“殿下,您与教仪院约法三章过,不可随意动用……”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块饼干飞了过来,把他的嘴也堵上了。
安萨尔嗓音淡淡,却透着一股锋锐的凌厉,不怒自威:“艾桑提教□□子议事,轮得到你插嘴?”
“再说,择定继承人……教习凭什么认为我该择定继承人,难道陛下正值壮年,你却盼他驾崩?”
他这话一出,瘦老头顿时露出惶恐之色,因为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支支吾吾,连连摇头。
安萨尔一哂,转过头,继续和卡托努斯讨论野鹿的饲养。
进入皇宫后,映入眼帘的是开阔花园,浮空舰徐徐停稳,舱门打开,安萨尔走下台阶。
皇宫的空地弥漫着熟悉的草木香气,被午后的太阳一蒸,馥郁的气息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隔着十几米,城堡门口,一道挺拔矍铄的身影站在那里。
安萨尔大步穿过甬道,来到陛下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个相当郑重的臣子礼,军雌落后他半步,同样如此。
“陛下,很高兴看见您身体安健,安萨尔·阿塞莱德如约凯旋。”皇子沉稳如泉的嗓音流出。
陛下的目光从儿子的后脑勺一移,移到了旁边的军雌身上,半晌沉默后,才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安萨尔抬头,“我的亲眷。”
陛下:“……”
嘿,天下竟有如此奇事,人在皇宫坐,亲戚多一个。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戚郁怜、WtrwrtW、Nocsm的地雷。
抱歉最近年末非常繁忙,我会尽力准时更新……今天前排掉落30个小红包。
第75章
陛下沉默片刻,唇角抽动,牵扯着法令纹外扩,发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低调内敛的华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亲眷。
他咀嚼着这个词,锐利的目光在卡托努斯的脑袋上稍微流连片刻,背过身去,“你离京多年,先随父皇去文政厅叙旧一二。”
安萨尔对陛下的迂回毫不意外,他一起身,卡托努斯也站了起来,却听陛下开口,口吻坚硬、不容置喙:“你就不必随行了。”
卡托努斯一怔,敏锐地感知到陛下的排斥,略有不安地看向安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