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乔治。”一名中校走过来,拍了拍乔治的胳膊:“这边的直播结束了,一会你带着设备组,把下午会议场地的机器调试好,千万别出差错。”
“保证完成任务。”乔治呲牙,挥别中校。
下午,一场庆祝会议会在和平贸易署一楼的会议室举行,其间会进行一些早就决定好的贸易政策展示和解说,乔治来到花园,调试设备。
距离刚好,镜头覆盖了典雅的会议长桌和花廊的一角,深红的帷幔垂下,在地上堆叠出海浪般的花纹。
乔治点开中枢,却发现网络延迟,没过一会,中枢台的人发来消息:“备用基站的线路不稳。”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乔治朝身旁的另一名军士道,起身匆忙离开。
军士坐在一旁,视频信号依旧断联,他打量四周,空无一人,便带上接线耳机,躺进了角落的休息长椅。
某刻。
忽然。
一直显示「断联中」的信号,变成了「直播中」。
——
大中午的,虫族内网发现贸易试验星上进行的和谈直播突然又开启了。
经过了上午的直播,许多虫因为没法亲临现场,所以热情正盛,涌进转播线路,却只看到了一张空空如也的华丽长桌,厚重的红色帷幕,以及空旷的幕后矮席。
“这是在播什么,下午的节目不是还没开始吗?”
“没意思,走了。”
直播间的虫跑出去大半,只剩寥寥对最近的贸易政策比较关注的商虫还挂在线上,约莫半小时后,观看虫数落到最低,忽然,寂静无声的直播讯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前一后,一轻一重,挺拔的黑影从花廊里走过来,披风的衣摆跃入镜头角落。
“有人来了,是下午的会议开始了?”
“没啊,距离预告时间还有半小时。”
“这个虫……卡托努斯?”
“我勒个虫神,卡托努斯?”
视频角落,重重古雅的帷幔后,一身干练正装的卡托努斯戴着绶带,拉开了椅子,请人类坐了上去,而后从自己的手提篮中取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呈白瓷质地,上面放着点心,但由于距离太远,只能看出一片形似的噪点。
“他面前的是谁,该死这个镜头为什么不会移动,我要看全部!”
“卡托努斯还没死呢?”
“白天的直播卡托努斯也出现了,为什么有的虫看到他就应激?”
“我在猜应激虫ip的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点名荆棘花军团。”
“卡托努斯在干什么?”
“干什么,给人类下跪咯,呵呵。”
如评论所言,卡托努斯跪了下去。
他像是没法站稳,屹立于虫堡之上的双腿向人类弯曲,单膝落地,花园的枝蔓掩映,阳光融在金发里,房顶的横梁投下道道阴影,将他的背影烙在繁复古朴的地毯上。
镜头拍不清人类的脸,却能捕捉到对方伸来的手。
包裹着小牛皮手套的手骨节修长,漆黑的指尖分明,那手把玩着一枚银叉,没过一会,叉起一块曲奇饼干。
蛋黄白巧克力杏仁饼干,热量极高,皇家宫廷厨房出品,香嫩可口。
卡托努斯仰起下巴,如春鸟衔枝,叼走了那块饼干。
他将饼干含进嘴里,森森尖牙露出白瓷似的光,而后,再度伸颈,轻轻舔掉了手套上的碎屑。
他一低头,后颈从衣领里露出少许,古铜色的皮肤上,一片古朴原始、美而野蛮的银色便暴露出来。
“……”
“我没看错吧,他脖子后面的是……虫体彩绘?”
“彩绘个虫屁这特么叫虫纹,没见识的,一看就是军雌。”
“我们军雌怎么招惹你了,你们这群矫揉造作的亚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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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纹一般可以延伸到脖子吗?好离奇,第一次见。”
“喂,重点难道不是他被深度标记了吗,他可是在人类世界啊……”
“其实不奇怪,边境也有一些未上报的E级雄虫,只要他不挑。”
“但E级雄虫,标记得了卡托努斯吗,我听说他可是双S级军雌。”
“谁在乎,这种虫就该拉去管教所。”
“难道这是人类科技???已经发明出治愈雌虫精神海的方法???”
“楼上在说什么,这话题可是动摇国本。”
*部分言论涉及违规已被删除*
“……额,我更怀疑人类其实已经研发出了相关的技术。”
“那当初庭审到底证据是真的吧,他到底有没有出轨?”
“谁还在乎庭审,我只想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他的雄主吗?凭什么这么温柔地喂他吃饼干啊!!”
“饼干有什么好吃的,我比饼干更好吃,什么时候轮到我有雄主,去人类境内能有吗。”
“好疯狂的楼上,你们军雌……”
“呵,要是能有雄主,解决我精神海的问题,我就是吃一辈子人饭也愿意。”
卡托努斯吃了三四片饼干,收音器忽然捕捉到一丝对话,由于距离太远,听不太清,只能通过卡托努斯开合的嘴唇判断是在交谈。
……矿星……价格……谈判……
“他们在说什么?”
“听不清,有会读唇的吗。”
“……”
“是在说矿星,感觉是在讨论最近新发现的VL21号矿星,听说军政司正在和人类交易开采权。”
忽然,卡托努斯身体前倾,站了起来,走到一旁,微微俯身,长发垂落,他的嗓音更为细小,口型难以辨认,极为亲昵。
虫网:
“翻译,我需要翻译!”
“他在说,雄主,矿星最近……面临事故,谈判价格可以……压……压……五十个百分点。”
“……”
骤然,全网清屏,诡异的评论区出现一片空白,几秒后,压抑的气泡就像喷发的火山,从底下涌上。
聒噪的虫从未有像今天一般一致,满屏问号像是嵌在上面,整齐划一。
“??”
“凭什么这么亲昵叫雄主?!”
“五十个百分点???”
“喂有虫关注点不对了!”
“卡托努斯在干什么,这真的不算出卖虫族机密吗?!”
“但这新闻前几天刚见刊,感觉不算秘密……很难讲。”
“我要举报,这里有个军雌卖国啦啊啊啊啊啊!”
嘟。
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黑屏中,留下被搅得翻天覆地的虫族内网。
“还睡什么睡,出大事了!”乔治额头冒汗,鞋底跑的都快抡出火星,几乎是飞扑过去关闭摄影机的同传装置,手一个劲抖。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军事法庭上,头顶法官宣读此次重大的播出事故,他欣欣向荣的军.旅事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正躺着晒太阳的军士猛地坐起来,见乔治脸色发青,当即也乱了阵脚,就在这时,一道冷淡但镇定的嗓音传来。
“在吵什么?”
乔治本能地转身,敬了个军礼:“指挥官。”
是安萨尔和卡托努斯。
安萨尔站在前厅的帷幕后,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二人,又落到开着镜头的摄像机。
乔治硬着头皮、欲哭无泪地和安萨尔说了事情来龙去脉,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却听安萨尔道:“调试好了?”
“……已经好了。”乔治胆战心惊。
安萨尔抬起下巴,淡淡道:“嗯,调试好了就去休息吧,下不为例。”
“是!”乔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准会抱着指挥官的裤脚哭一哭,他急忙拎走了军士,去交班了。
安萨尔望着下属远去的身影,瞥了眼黝黑的镜头。
卡托努斯凑近:“您在生气吗?”
“有点。”安萨尔转身,回到幕后的小桌。
卡托努斯跟在他身后,显然也有些担忧,率先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机器是开着的,您……”
“直播是我默许的。”安萨尔垂着头,站在桌边,叉起剩下几块曲奇,塞进卡托努斯唇里。
只要他想,方圆十里的生物活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哪怕不刻意开启精神域,他的感知也足以笼罩半径百米的地域,察觉到一台运转中的摄像机易如反掌。
安萨尔把曲奇又往虫的嘴里推了推,意有所指,惋惜道:“我本来打算等你吃完曲奇,让你在这里给我??,可惜了。”
卡托努斯:“……”
军雌瞪大眼,轻咬着饼干,一脸懵,耳根慢慢红了,也许是曲奇太甜太干,他当真有点渴了。
他仓促地咽下曲奇,舔了下嘴唇旁的碎屑,喉结滚动,胸膛发紧,嗓音低低的,隐隐战栗。
这可是直播,那样的话……全虫族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