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罪就免了。”皇后冷声道,“本宫只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语罢,隔帘后递出一张信笺。
“帮本宫。杀掉这上面的人。”
……
……
虽说肉干大人让自己继续行动,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郎不夜心里也没数。只能无头苍蝇似的在路上闲逛,希望自己能走运撞上他们要找的人。
当然,他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
不光没找到人,还因为行迹不明穿着诡异被巡逻的侍卫和路过的太监捉住来回询问了三番。若不是他有一身妖术能乱人心神,现在已经被捕入狱第三次了。
他依稀记得裴尊礼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便朝着那边挪动。好不容易见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却看见门前齐齐整整的禁军队伍。别说人了,虫子飞进去都会被大卸八块。
但这难不倒郎不夜。他幻化为一只苍蝇静静蛰伏在宫墙上。在日头从直射眼睛爬到高悬头顶时终于等来了契机。传御膳的太监们列队接受侍卫检视,他瞄准时机飞向了盛放膳食的朱盒,在被侍卫一巴掌拍死前顺着缝隙钻了进去,又变成一块枣糕安安静静地躺着。
化形这种小玩意儿可比改变人之样貌省力得多。郎不夜就这样跟着太监接受了一道道烦琐的查验,挨了五银针后终于被送进了大殿内。
我绝对来过这个地方。
刚一迈过门槛,他心里那种异样的熟悉就攀升至顶峰。眼中扫过之处都透露着这种感觉。
总觉得我在那根柱子前小解过,然后被一个人抓住打得嗷嗷叫。还有那个巨石龙,我好像躺在他肚子下面打过滚,抬头还能看见他腹部镶嵌的夜明珠。
于是他趁太监们依次往里送膳食时偷摸爬出来,再次变为小虫子飞到巨石龙下一看。
真的有一颗夜明珠。
饶是迟钝如他,此刻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宫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令他生厌。郎不夜趴在一位布菜太监的头发里,眼看着大殿深处走出两道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其中一个正是他要找的那个男人。那个取走他和小猞猁心头血的男人。而另一位则是身披黄袍,龙盘于胸,日月加身的九五之尊!
当然,郎不夜压根也分不出尊卑,不晓得这一身服饰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那男人身上一股令他烦躁的气味。
“不愧是朕的好孩子!”黄袍男人拍了拍取血男人的肩膀,“朕就知道事情交给你绝对错不了!”
“父皇。那监兵神君如今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儿臣已经命人将她秘密囚禁,还封住了经脉让她逃脱不得。剩下的……”
“剩下的就交给朕吧。你可是帮朕铲除了一块大心病啊!”黄袍男人开怀大笑。
郎不夜觉得自己都能看见他的嗓子眼了。
“谢父皇。”取血男人跪拜在地,犹豫再三后问,“那父皇与儿臣先前说好的龙骨之事……”
“允了!”黄袍男人大手一挥,“你这孩子确实有担大任的魄力。龙骨之事就交给你吧!”
取血男人喜出望外:“儿臣遵命!定不会辜负父皇的!”
黄袍男人随手拿起桌上布好的酒杯:“真是没想到。当年神龙遗脉下的唯二的两个妖族遗孤也能被你找到。等他们的血融入龙骨,再加上我们皇族的血脉……”
“到那时,整个天下,无论人还是妖。都是听命于父皇的棋子罢了。”取血男人恭敬道。
郎不夜听不太明白两人说的话,但字里行间都表明了一件事。
自己的血要被拿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正当他思索要怎么向裴尊礼转述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十余把宝剑瞬间架在他脖子上。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黄袍男人皱眉起身:“什么事?”
“御、御花园养的那群妖……反反反、反了!”
第307章 逆舟(四)
——
半个时辰前,御花园一片灰烬中,巨大的鸠妖轰然倒地,浓密的羽毛被狂风吹乱,鸟喙边全是血沫,眼珠暴突。
“杜玥!”贺玠眼睁睁看着一朵血花从她胸口炸开,那双气定神闲的眼睛也荡起惊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是自己提到了父亲。当时杜玥非常激动,作势就要攻击自己。
“没有父亲了!他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你明白吗!”
嘶吼的巨禽模样骇人,贺玠捂住耳朵,一字一句道:“父亲没有死。他还在。”
杜玥愣了愣,瞳孔收缩辨不出神情,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
“他不可能还在……不可能……”杜玥伸出巨大尖锐的爪子踩在贺玠身上,“我亲眼看见他死的你明白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咳咳……可是我真的遇见父亲了。”贺玠实话实说,“他说他很想你。”
这就是胡扯了。
“怎么可能!”杜玥神情剧震,“他当时就在我眼前。我抱着他……看着他咽气……”
惨痛的回忆让杜玥爪下的力气松懈几分,贺玠借机大口呼吸:“是真的!孟章神君你知道吧!他就是在找救回父亲的方法!”
“救?”杜玥半眯着眼睛,“救一个魂飞魄散的人?”
“一定是有办法的不是吗?”贺玠道,“我当年不也是焚毁了妖丹但活了下来吗!”
“就是那种办法!”杜玥突然想起了什么,揪住贺玠的衣襟,“你想起来了吗!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贺玠死死瞪着她:“你确定……要让我说出来?”
“你知道!”杜玥怒吼道,“你果然知道!”
“可是这个办法,有一个弊处。”贺玠又开始胡诌,“你若是拿它去救昨山,那父亲就没有办法再次醒来了。”
“什……”杜玥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也坚定了贺玠心中的猜测。
这丫头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比谁都在乎父亲。
“我没骗你!”贺玠压低声音,“那个方法很是邪门。父亲和你的王上,只能活一个!”
“你……骗子!”杜玥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骗你!”贺玠感觉胸骨都快被她踩碎了,气息凌乱道,“你仔细想想。起死回生这种逆天改命的术法能是街边烂白菜那样常见的吗!若是人人都能用,那这世间岂不乱了套?奈何桥上空荡荡啊……”
“那就救王上!”杜玥咬牙切齿,“说!到底要怎样做才能!”
还在逞强!贺玠已经看透她了,闭了闭眼,真情实意地挤出两滴眼泪:“你真的不想救父亲了?”
杜玥没说话。加重了爪子的力道。
“可是父亲他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贺玠吃痛,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他有话想要亲自对你说!杜玥你不想知道吗?知道父亲他是不是还爱你,有没有怪过你……”
“别说了!”
“难道你不想回到父亲身边,像过去那样生活吗!就像曾经那样……平凡的日子……吃饭练剑挨骂睡觉。”贺玠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没忍住骂了句粗话,“杜玥!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该忘掉!你小时候捅的那些篓子!要不是父亲,你现在都转世轮回八百遍了!你是最不该抛弃他的人,也是最该救他的人!若是连你都不要他了……”
贺玠深吸了一口气:“那父亲又怎么会愿意回来啊……”
世人皆知陵光神君仁爱,连被遗弃的幼妖都能视如己出抚养长大。只有他能在如山如海的谩骂嘲笑中挖出他们宝贵的长处。杜玥仰起头,想起小时候偷溜出去玩,被村中老人拿锄头打得鼻青脸肿,哭着跑回家后扑进陵光神君怀里。他没有埋怨没有责骂,只是温柔地帮她洗去身上的泥灰,然后端上一碗味道差劲的水煮面。
那个时候贺玠还是落后于她没能化形的小白鹤,不睡觉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神君只好把屋内烛火吹灭,提上一盏装满萤火的灯笼挂在她床头。
直到现在,杜玥还记得他盯着自己手时惊喜的语气。
“好厉害啊小玥!你会用筷子了呢!”
后来她成了妖王最得力的部下。一妖之下万妖之上。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她,期待着她如何变强,变得更强!明明那也是她终其一生追求之事,可总觉得,那些夸耀她强大的赞美之词,怎么也比不上第一次用筷子吃面时的惊叹了。
即便她根本握不住那两根竹筷,即便她会把面条挑得到处都是。
“我……”鸠妖宽大的翅膀一点点耷下,“我是为了拯救王上,才站在这里的。只有王上寻回肉身,我才能跟随他变得更强。”
她的瞳眸中有些异样,贺玠看见了几点飞蹿的白光。
“那变强之后呢?”他小心翼翼问道。
“变强之后……”杜玥喃喃道,“变强后我要为父亲报仇……”
“报仇?所以你也想要杀死昨山是吗?”贺玠道。
“杀死……昨山?”杜玥偏过头,眼里溢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狠戾占满,“我为什么要杀他!王上说过,只有跟随他,只要跟随他我就能站在天下最顶峰!那时候所有的妖,所有的人都会对我们俯首称臣!”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贺玠低骂一句,“那父亲怎么办!”
“父亲……父亲……”杜玥贪婪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神情居然柔和了下来,“父亲,我想让父亲回来……”
总感觉陷入一个死胡同了——因为复仇所以变强,因为要变强所以复活妖王,但妖王又是她的杀父仇人。贺玠知道杜玥有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不至于连这种离奇的因果都算不明白。
唯一的解释便是,昨山利用她的本性耍了些手段,让她陷在一味追求力量的路上无法抽身。
但杜玥内心深处,一直都还保留着为父亲报仇的念想。
“还真是要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啊。”贺玠扶着墙站起来,看向神色复杂的杜玥,“姐姐,想清楚了吗?要不与我……”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一朵血花在杜玥胸前绽放,四目相对,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此同时身后的尾巴厉声大喊:“娘亲快躲开!”
那些原本与尾巴周旋的妖兽们不知为何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鸠妖,神色阴翳。随着一只猛虎仰天长啸,所有的妖兽都嘶吼着向他们冲过去。
“这混账玩意儿!”贺玠推开杜玥站在她身前,掀起一阵狂风挡住了众妖来路,回头大声道,“我不知道昨山对你说了些什么!但看这架势,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你!”
杜玥痛苦地捏着喉咙,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逐渐缩紧试图掐死她。
“一旦察觉到你有变心的意思,立刻就想要抹杀你!”贺玠抬脚踹走一直唾沫横流尖牙森白的豹妖,“还不快走!”
杜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变回满身创伤的人形,一句话也说不出。
“快走啊!等死吗!”贺玠喊得破了音。回头看见她呕出一口污血,然后扭身钻入花丛中消失不见了。
“尾巴!”送走了这个心头大患,贺玠立刻呼唤自家儿子。
尾巴早就有所准备,咬断了与自己纠缠妖兽的脖子,接住从天而降的小山雀跳进贺玠怀里。
“不打了吗?”他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这些妖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纸老虎。什么功夫都不会,一打就碎!”
“那我现在要教你一件事。”贺玠抱着两个小的腾空而起,“寡不敌众时逃跑才是上策!懂得藏拙藏锋才能一击制敌!”
“那我们现在去哪?”尾巴在风中大声问。
“去追你大姑!”贺玠道,“她一定会去找妖王的!只要跟着她就能打进敌人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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