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有问题。杜玥以前撒谎时最喜欢用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逃避了。
“父亲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贺玠不依不饶。
“与你有何干系!”杜玥怒吼道,“就算知道了你又能改变什么!做不到的事情还不如一辈子烂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我总得找个理由哄哄自己吧。”贺玠开始胡诌,“当年你们可是把我撇在家里不管不顾几百年,我问问缘由总是合理的。”
“几百年怎么就没把你饿死!”杜玥又是一拳扫过贺玠脖子,若不是他躲得及时,身首已经分家了。
她越是不说,贺玠就越是知道事情的严重。
“是昨山杀了父亲?”这是妖王对他承认的事实。
杜玥不语,只是拳风更加猛烈。
“那是父亲自刎了?”
杜玥的嘴唇都被她自己咬出了鲜血,从指尖到大臂爬满了灰黑羽毛。
“难不成是你对父亲出手了?”
贺玠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给我滚!”杜玥飞起一脚,踹了个空,气得转身对手下小妖们大喊,“别看了,都给我上!”
但早就有所准备的尾巴立刻挡住了那些蜂拥而上的妖兽,化为人形亮出尖利的爪牙。
“你是在让他送死!”杜玥狞笑道,“那可是五百只化形妖兽!”
“那还不简单?”贺玠游刃有余地躲过她的攻击,“把你解决掉后我再去帮他就好了。”
“胡言乱语!”
两人跃至空中拳拳相撞,可贺玠却在余光瞄过鏖战的尾巴后改变了策略,运气猛地攻上了杜玥的腰侧。
“唔!”这一招立竿见影,杜玥捂着肚子吃痛出声。
“十年前的那一战我贯穿了她的腰腹。虽然没有致命,但那里的旧伤是她妖力大减的根源。”
这是裴明鸢方才对他说的话。
“你……”杜玥严重闪过一丝错愕。
“抱歉啊姐姐,我也不想用阴招。”贺玠凝眸,“但谁让你先以多欺少呢?”
“是谁告诉你的!”杜玥擦擦嘴角的血丝。她也不是傻子,贺玠刚才那一击明显是知道腰腹为自己的旧伤之处,攻势迅猛精准,“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死了。除非,那个丫头她……”
“三心二意可不是好事!”贺玠也放下了最后那点姐友弟恭,又是一波十全十的力气冲向杜玥,“这一拳,是代父亲揍你的!”
杜玥还没缓过劲儿,硬生生吃下他一记重拳,顿时冷汗直淌。
“这一脚,是代百年前的我自己揍你的!”
一阵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下,杜玥终于咽入了最后一点良知,身上覆盖的灰羽突然爆开变得又大又密,形成一个风圈将她包裹其中。御花园中本就被搞得一团死寂的花卉们也被吹散了最后的根茎,剩下一片荒芜。
狂乱的风吹得那些小妖们也东倒西歪,一盘散沙。
“这就是昨山给你的底气吗?”贺玠一手挡风,一手凝气看着从风圈中缓缓走出的巨大鸠妖。她全身的羽毛都爆炸竖起,细长的眼中是嗜血的凶性。
“原来如此。”贺玠喃喃自语,“抛弃人性彻底沦为妖力驱使的凶兽。这就是所谓的变强。”
“你又懂什么!”鸠妖振翅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万千翎羽化为飞刃朝贺玠倾巢而去。
贺玠在她显出真身的那刻就察觉到了妖力间的差距。本想逼一逼看看她的长进,没想到直接把她逼出了绝招,燃命借力。而自己只是一个刚恢复妖力不久的伤患,实力悬殊,没必要恋战。
“想逃?”杜玥哪会看不出他的小九九,翎羽化为牢笼让贺玠节节败退,直至靠在花园边墙。
“这副模样,原来就是你心中的强大吗?”贺玠收起妖力,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巨禽,“父亲他……”
“不要再说父亲了!”杜玥嘶吼一声,“当年就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才救不了他!我想变强有什么错!只要能有力量,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贺玠眼波轻颤:“当年是你……”
“是我害死了父亲!都是因为我!”鸠妖巨大的头颅蓦地垂下,在只有贺玠能看到的地方,盈满了泪水,“是我没听他的话,中了陷阱。父亲他为了救我,才会被……”
“是昨山。”贺玠大喊道,“是他害死了父亲!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听命于他!”
杜玥抬眼,瞳孔骤然缩小。
“因为,他比父亲还要强大。只有跟随王上,我才能超过你,超过父亲。才能为他报仇。”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因为杀父仇人比父亲强大,所以追随他,为了日后的复仇。贺玠都不知该说她心胸宽阔还是白痴到家了。
“本性难移。”贺玠长叹一声,“果然仅凭我是改变不了你的。”
杜玥死死盯着他,所有翎羽的尖刃都对准了贺玠的脖颈。
“但如果是父亲呢?”贺玠徐徐道。
杜玥一愣。
“既然我说不通。就像曾经一样,让父亲为我们评评理吧。”
第306章 逆舟(三)
——
有了令牌再随意捏造一个仁泽王下属的身份,裴尊礼和郎不夜轻易地混入了宫中。两人打着庄霂言的旗号却没有套出他的下落。宫中侍卫仆从对这个名字似乎都避之不及,谈之色变,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他品性这么差的吗?”郎不夜疑惑道,“还没我在乞丐帮时的人缘好。那个时候大家都喜欢把吃剩的烂糊粥给我。”
“……”裴尊礼颇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说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在门外是闻得很清楚。但一进来……”郎不夜搓搓鼻子,“这里到处都是讨厌的味道,我也辨不清方向了。”
“讨厌的味道是指……”
“熟悉,但我不喜欢。”郎不夜坦诚道,“那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手指的方向裴尊礼知道,曾经看过的地图此刻在脑中有了具象,脱口而出道:“那边是后宫,你指的那座宫阙是凤宁宫。皇后住的地方。”
“皇后?”郎不夜挠着脑袋,“是什么?”
裴尊礼也没有闲心跟他解释这些五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目光深沉地望着庄霂言最后消失的方向。
那是太极殿。是圣上所在的地方。如果他当真去了那里,事情就变得相当棘手了。
“我就是觉得那楼的飞檐样式我很熟悉。”郎不夜还在一旁念叨,“你不会有这种感觉吗?有时看到一个东西,总感觉似曾相识,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我脑子里就有个画面,是我一个人躺在那楼檐上看月亮。”
裴尊礼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只想着要如何才能有办法进入太极殿。那种地方可不是一个令牌就能解决的了。
“其实我没有跟你说实话。”郎不夜觉得既然要跟他联手,就该交代清楚自己的一切,他做事别的不说,就讲究一个诚实,“我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妖。我丢了很多记忆,从我化形开始吧,我来自哪里父母何人都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名字。”
“我知道。”裴尊礼淡淡道,顺势按下他的头,避过了一位趾高气扬的太监,“不然你不会认不出我。”
郎不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曾经认识你?”
“不止我一个。”裴尊礼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在确定郎不夜对他们没有恶意后也没打算隐瞒,“尾巴。就是那只猞猁妖,是你托付给我们的。”
郎不夜缓缓转过头,低头看地,仰头看天,张开嘴拖长声音:“啊……果然是亲戚啊。我就说一看见他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裴尊礼脸一黑:“算不上、充其量是个同伴。”
“那也很重要。”郎不夜一拍手,“看起来他也记不起了。我得想办法把那些丢掉的记忆找回来。”
“找到刚才那个男人,他一定有办法。”裴尊礼道,“他如此大费周折拿你们的心头血,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是不会这样的。”
“所以他一定知道我们的身世?”
“聪明。”裴尊礼很少这么直白地夸人,若是让尾巴听见不知道得有多羡慕,“所以你得加把劲,和我一起把他揪出来。”
郎不夜重重一点头,忽然神色一变:“那边有人来了。”
他说的“那边”指的是凤宁宫。裴尊礼屏息一探,发现来人好像不止一个,说是一群也不为过。而在这宫中能以如此排场出行的人,想也不用想是何许人物。
“抬头挺胸!”裴尊礼忽然对郎不夜道,“背过身去面对着墙,不要往后看。”
这种时候躲也没用,还不如大大方方装孙子。
郎不夜不明白,但老实照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这个声音多而杂乱。不仅是侍卫宫女整齐划一的脚步,还有马蹄鸾铃的轻响,其间还混着浓郁的龙涎香粉。此等规格,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还真是诸事不顺。谁能料到刚一混进宫就遇上皇后娘娘出行?
裴尊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稀松平常,就像一个无辜路过的侍从。可皇后的车辇依旧在他身后缓缓停下,所有人的脚步也静止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一只手搭上自己肩膀时裴尊礼认命地吐了口气,转过身对着奢华车辇跪地行礼。
车辇边的太监躬身聆听了几句,随后走到裴尊礼身边尖声开口:“皇后娘娘想请阁下移步叙旧。”
叙旧?他有哪门子旧可以跟皇后叙?
郎不夜给他投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被裴尊礼用一个“你继续行动”的口型顶了回去。
太监恭敬地为他拉开车帘,裴尊礼只能俯身登入。
车帘放下,仪仗队伍重新起步。裴尊礼端坐在馨香车内,没有看见皇后本人,只看见一扇厚重的隔帘。
“参见皇后……”
他正要跪下,隔帘后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果真是你。还以为是本宫眼拙了。”
若是一般人,能被皇后娘娘认出那就是泼天的恩赐。但对裴尊礼来说,这和下令处决他的告知别无二致。
“能得皇后娘娘熟悉,是臣的荣幸。”他滴水不漏道。
“是四殿下放你进来的?”皇后轻声问。
“回皇后娘娘,是的。”裴尊礼也不管什么欺君之罪了,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女人。
“听说……本宫娘家的兄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皇后语气平淡地提起。
来了。裴尊礼不动声色地握紧拳——终于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回娘娘。只是按陵光律法行事,与何人无关。”
而四国律法可都是按照圣上旨意协同定下的。皇后就算手眼通天也怪罪不到皇帝身上去。
皇后轻笑一声:“本宫还真是欣赏你这副不卑不亢的骨气。但本宫的父兄因为你家破人亡,本宫也因此被禁足数月之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裴尊礼抬眼:“臣愿一身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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