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

作者:青瓦覆雪

文案:

去世十年后被爱徒刨坟表白该怎么办?

美强惨千年大妖受vs高岭之花斩妖宗宗主攻

——

曾经的贺玠作为陵光国神君之子,千年修为的鹤妖。可谓呼风唤雨盖世无双,自神以下傲视群雄。可偏逢天界作对,一纸诏令让君父下落不明,独留贺玠支撑起风雨飘摇的陵光。

更倒霉的是,君父曾为守护苍生建立的斩妖宗门,如今被暴君所掌控,百姓苦不堪言。

为了守护君父的心血,贺玠拐了暴君家不受宠的废柴大儿当徒弟,立誓要将这个泪眼汪汪的小哭包培养成八德五艺兼具的宗主继任者。

可他还没等到爱徒成龙的那一天,自己就先身死于妖王祸乱中,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再睁开眼,过去的大妖贺玠脱胎换骨成了凡人少年。改变了样貌,失去了记忆,本想作为一个小斩妖人逍遥一世,却在修行途中抱上了天下第一斩妖人的大腿。

“放开。”天下第一的裴宗主看着腿上的挂件无奈道。

“大佬,怎么越看你越像我以前的亲亲大徒弟?”恢复记忆的贺玠诚恳发问。

——

非常规破镜重圆|失忆梗有|养成系有|重要角色死亡有|

古风架空1v1,主受,he

年下哭包变阴湿大佬~

十年暗恋修得正果~

*文内设定全是引用加胡诹,毕竟我芝士一个小文盲orz

标签:强强 久别重逢 东方玄幻 古代架空 虐恋 正剧 群像

第1章 楔子 归隐

——

好冷。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眼之处皆是一片刺目的纯白。厚重的积雪压在我的手臂上,或者是手背上——我已经完全无法感受到四肢的存在了。

可漫天的白雪并没有垂怜掩埋在其同袍之下的我,只有腹部汩汩涌出的鲜血为我提供着最后的余温。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脑袋疼得像是被人拿斧头劈成了两半,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想回忆。我能感受到身体中的生命力在慢慢流失,腹部的鲜血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脸旁,没有想象中浓重的腥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我拼尽全力想要再次伸出手,但寒雪已经冻住了我的全身,冰封了我的视线。眼前的白渐渐染成了腥红,我吸入了最后一口雪花,心里所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不行。

我还不能死。

还有个人在等我。

我哆嗦着张开了早已干裂苍白的嘴唇,从喉咙里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呼啸而过的的寒风吞没了我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在呼唤谁,只知道视野渐渐被蒙蔽至黑暗。

直到最后的听觉也慢慢消失,咆哮的风声和胸膛里的心跳我都听不见了。

咚咚咚。

咚咚。

咚。

我看着隐藏在暴雪中的远山,闭上了眼睛。

——

“哎呀,老鸟那家伙还真是留了个烂摊子给我呢。”

风雪归于平息,一位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蹒跚着向那滩殷红的血迹走去。老人双目紧闭,身上仅有一件单薄的麻布衣,但他似乎丝毫不觉得寒冷,行动并没因此变得迟缓。

“几个好娃娃哦,都被糟蹋完咯。”老人站定在那明显凸起的雪堆上,突然伸出枯瘦的手臂插进雪里摸索。

一截青灰的手臂被他一股脑从雪堆里拽住,连带着那节手臂的主人一起拖了出来。

“腌臜玩意儿下手真是狠。”老人看着眼前蜷缩僵硬的青年躯体,他身下的鲜血已经完全融入了白雪之中,整个人也覆上了一层寒霜。

“不过还好你小子命够硬。”老人将青年的身体展平,四肢伸开地躺在地上,仍由他银白的发丝浸透在那突兀的鲜红之中。

“就是嘛,好看的娃娃气运都不会太差的咯。”老人完全没有被手中冰冷僵硬的身体所影响,甚至脸上还绽放出了愉快的笑容。他搓了搓双手,将微微发热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青年的心口。

布满皱纹的手背之下,一团火红的光晕在青年的胸口流转而生,片刻后又转而化作一捧熊熊燃烧的火焰,比那悬挂于天际的太阳还要夺目。

冰雪渐渐消融,那火焰非但没有伤他的身体分毫,反而穿梭进了他的躯干之中,直到整个人身都化作一团灿金色的光芒。

“涅槃之火灼烧灵魂重塑肉身,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老人双手背在身后,阵阵金光在他紧闭双眼的苍老面庞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包裹着人身的金光缓缓下沉至地面,再一点点消散而去。老人向前一步,伸手探向了那躺在地上的人。

“还不错,老鸟留下的法子就是好用。”老人弯腰抱起地上的人,一翻手就变出了一条狐皮大氅,裹在了怀中之人的身上。

“走吧,带你回去喽。”老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包油纸,从里面拿出一条几乎硬成石头的肉干叼在嘴里。他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停在不远处的木板车上,一悠一悠地推车走向前方,身后留下深深的车辙。

而那躺在车上,裹在大氅里的人,哪里还是方才那俊秀的青年。稚嫩的脸孔矮小的身材,紧闭的眼睛青黑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分明就是个年仅七八岁的稚童。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陵光城中,一个屹立百年之久的宗门正在悄然死去。

往日彻夜灯火的武场成了尸体残肢堆积的阴曹地府,上百位弟子的鲜血流淌在雪野,干涸成忘川。

矗立在山腰上的亭台楼阁垮塌一片。曾经遮风避雨的屋顶房檐,成了埋葬尸首的墓碑,一双双绝望挣扎的手永世静止在了颓垣断壁之中。

那学府厅堂之上,原是朗朗书声和童言稚语。可现在那被夷为平地的墟土之中,盘旋的只有凄厉的惨叫和声嘶力竭的绝唱。

他们曾都是鲜活的生命,是万千百姓家中最为出色的独苗。但现在,他们只是积雪下无名的尸体。

有人着一袭黑衣于夜色中归来。他淡褐色的长发被鲜血粘凝在脸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身上撕裂开来的伤口被风雪染成了白色,他红肿的四肢早已感受不到寒冷与疼痛,只能一步一步麻木地走向自己记忆中的归路。

“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纷纷从掩体后探头爬出,在看见拾级而上的黑衣男子后皆是颤抖着发出再世重生般的欢呼。

“一定是妖王被祓除了!”

“那千年鹤妖也被宗主亲手斩除了!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了这片生灵涂炭的宗门,那些还能喘气的弟子皆是冲着那被唤为宗主的男子跑去,簇拥着他们最后的黎明。

“云鹤,阿鸢?”

男子拨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群,喟叹地呼喊着什么人。眼前一张张沾满血污的笑脸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庆贺的双手也成了丑陋的利刃。那两个轻浅的呼唤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空中。

他们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男子突然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冲向眼前只剩下一面墙壁的屋阁之中。而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庞,分明还属于一个青涩俊朗的少年。

这位宗主,羽翼未满。

他发疯般地在房梁窗棂的积压下挖掘着什么,满是茧疤的双手被尖锐的残壁划得鲜血淋漓,十指的指甲纷纷翻开,模糊一片。

终于,在那层层埋葬之下,一页被蹂躏破败的宣纸露出了一角,被他轻缓地拿出来放在手中。

纸上原有的东西早已无法辨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幅用水墨绘制而成的画作。一缕浓墨画成的翩然衣角在那残页上如同振翅的蝴蝶,承接住了少年无法遏制的泪水。

“云鹤……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少年尚且单薄的身体缩成一团,颤抖的双肩接住了盘旋而下的雪花。

一束火光自他指尖亮起,下一刻,整片墟土便被冲天的火焰吞噬,窜动着跃上无边的黑夜,照亮了半边天空。

“云鹤,阿鸢,你们在哪……”

“我来找你们了。”

第2章 落灵台(一)

——

十年后,三溪镇。

三溪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倒不是因为它三条溪,而是因为它有一大片湖。

奉朝四国分居于东南西北方位,东方孟章,南方陵光,西方执明,北方监兵,四国以合抱之姿共同守护着居于中位的万象古国,也是托举着朝廷的心脏。

各国自有独立的规章与风气,由各自的国主所统领,但文字与商业货币等等皆有万象古国所统一,四国皆以他为首,每年按时进贡觐见。

可谓人间太平盛世,入眼皆为琳琅。

而这四国正好都拥有一条依傍的河流。文明依水孕育,人民也因此获得福泽。奔流的河水皆由万象国中一高耸入云的奇特雪山而生,融于烈阳,奔向四国。

而三溪镇刚好处在孟章国与万象国交汇地带,奔腾而下的河水经由这里的回旋形成大湖泊,分成三个支流分别去往南边的陵光与北边的监兵,于是乎,三溪镇也因此在两百多年前被挖掘建立,成为了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之地,商贾之人多经于此,镇上繁荣昌盛人民好不幸福。

当然,密集的人流带来的不一定都是财富珍宝。

“来来来,都瞧一瞧看一看咯!独门绝活杯中摘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三溪镇镇口,每月初赶集都会汇聚一波四方来客,买农货的,牲口的,糖食的……当然也不乏那些走街串巷卖弄戏法的班子。

一张木桌往台上一摆,一块破布往桌上一抖,一个穿着黑长褂的瘦杆子男人拿着折扇就能在台子上以此谋生。

“大家都看好咯都看好咯!”瘦杆子男人手里拿着两盏瓷白的茶杯,用指甲轻轻叩击着杯壁将起内里给台下的观众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