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是真的!”裴尊礼道,“真的疼……”
他按着伤口揉了揉,突然向前凑了一步,声音都软了下来:“师父刚刚才主动亲过我,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别贫。那会儿我脑子不清醒!”贺玠臊得要死,抽手转过身,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我都还没答应你呢……不能做这种事。”
“那师父打算什么时候答应我?”
“我打算……”贺玠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在给自己挖坑,头发都要炸开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答应了!”
裴尊礼垂下头,揉着自己的小臂,嘴里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喘息声。
“真是败给你了。”贺玠叉腰叹了口气,心脏跳得比夏日阵阵的惊雷还要夸张。
雷劈在地上,雨落在树叶上。噼里啪啦,正是他现在耳中朦胧的声音。
啾!在裴尊礼回神前,贺玠已经抓起他的手,飞快地将嘴唇在他手背上贴了一下。
裴尊礼一愣,定在了那里。
在伏阳宗闲暇的时候他会亲手教导尾巴练剑,那小子累了就喜欢弹出耳朵蹭自己的手来撒娇。而方才手背上的触感,就和那时候一样。
软软的,轻轻的。
不,比那时候的感觉还要好。
“这样……可以吧。”贺玠不敢抬头看他,松开手,哪怕只是低着头也能看到他从脖子到锁骨连绵成片的艳红。
“师父!”短暂的停滞后,裴尊礼忽然伸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把他抱进怀里,“可以再来一次吗!刚刚太快了,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得寸进尺!”贺玠按住他的脸,“还有正事要做呢!”
被贺玠这么一说,裴尊礼也稍稍冷静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先去回廊那边吧,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唐枫……”
“对了你看这个!”贺玠忽然想起了还在手中的皇族令牌,连忙拿给裴尊礼,“这是在蜂后的位置上留下的。”
裴尊礼接过令牌沉眼看了许久,末了搂住贺玠的腰带着他从花叶上跳下去。
“这个东西,有人比我更具备解释的能力。”
两人回到大花屋,把五六位不幸牺牲的蜂妖族人收拾齐整摆放一列,确认没有其他遗留线索后退了出去,原路返回朝着回廊前去。
花海还是和他们来时一样静谧,不过那几只惨死的蜂妖更给这沉寂蒙上一层阴影,两人的脚步也沉重了不少,直到走入暗道长廊时裴尊礼忽然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贺玠疑惑地回头看他。
“多了一个人。”裴尊礼摸着下巴,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自言自语,“不应该啊……”
“多了一个人?”贺玠重复他的话,“是回廊那边吗?”
他刚说完,洞外就响起了一串清脆的笑声。悦耳动听,属于一个妙龄的少女。
“哈哈哈真的吗?”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贺玠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千言万语堆在喉头,化为了四个字。
大事不妙。
“裴宗主。我们先不要进去!”贺玠立刻调转身子拦住裴尊礼,“你去外面,我进去跟他们说。”
可是连自己都听出不对劲的声音裴尊礼又怎会没有察觉?他没有过激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从难以置信到释然不过短短一眨眼,可贺玠觉得他用了比一辈子还长的时间。
天外飞石入土落定也不过如此,裴尊礼比石头还要僵硬。
“看我,看着我好吗。”贺玠双手搭在他肩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别想太多。都交给我,你在这里等一等。”
裴尊礼轻轻偏过头,气息交融。他现在听极了贺玠说的每一句话:“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走到一旁找了个花枝椅坐了下来,抬手察看起自己受伤的地方,不再对回廊那边传出的声音做出反应。
贺玠忧虑地看着他良久,还是叹着气向回廊走去。
若他此时真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自己也是怪罪不了他的。可以理解,毕竟不论是谁,在听见逝去至亲的声音时都很难保持冷静。裴尊礼也一样,不过漫长岁月中的执念早已让他学会了克制,一次次的午夜惊醒也让他明白了不要怀揣希望。
希望越大,摔下来时就会万劫不复。
贺玠拍拍脸,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还算放松,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和他料想的一样,小小的花庭里站着三个人。
唐枫,庄霂言……还有裴明鸢。
不是那只小山雀,因为小山雀正站在庄霂言肩上暴跳如雷,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星。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形裴明鸢。她与贺玠记忆中那个明快少女比起来要成熟深沉许多,个子也拔高了不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裙袍,手里还抱着一把臂长的弓弩。
暗算自己的短箭,估计就是从那玩意儿射出来的。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脸上绽出熟悉的笑容——就连唇角的弯曲都恰到好处。
“云鹤哥哥,好久不见。”
她笑着对贺玠道。
第288章 并蒂(二)
——
贺玠没动,眼看着那个裴明鸢朝自己走过来,却连步子都迈不开。庄霂言在她身后冲自己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冲动,静观其变。
听人劝吃饱饭,于是贺玠也就顺着那位裴明鸢的话微笑道:“是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个大头鬼!”小山雀在庄霂言头上又叫又闹,恨不得长出一嘴獠牙啃在男人的天灵盖上,“你们都瞎了吗!那个女的明明就……”
贺玠递了个眼神给小山雀,很快又看向“裴明鸢”:“丫头,你是从哪儿来的?”
别怪他问话直接,他现在可没工夫去猜这位姑娘是何方神圣。他打量了一番她的身体,没看到任何属于妖物的特征和气息,但就是隐隐透着股不协调。
她一定不是人。
至于是个什么别的东西,贺玠就说不准了。
“云鹤哥哥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裴明鸢”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既是万象的皇妃,自然也是从那边来的啊。”
这倒是跟监兵神君说的对上了。没想到那神君看着精明,实则是个老实人,嘴里藏不住话。
“你是个鬼……”小山雀说到一半嘴巴就被强势封住了,庄霂言把她托在手中捏住尖嘴,若有所思地对贺玠道,“玠哥,她刚才是不是用那把弓弩袭击你们了?”
“裴明鸢”低伏下头,神色愧疚。庄霂言对她点点头:“道个歉吧。把他惹怒了,陵光那位可就谈不拢了。”
“抱歉。我那时太紧张了,误以为你们是残留的余孽,所以……”
“可别可别,我受不起……等等,你叫我什么?”贺玠脑子转了个弯,难以置信地看着庄霂言,“被夺舍了?”
“不喜欢这种叫法吗?”庄霂言沉思。
“不叫我师父了?”贺玠抱臂训斥,“不许没礼貌。”
庄霂言对对手指,欲言又止地盯着小山雀:“那就有分歧了。打个比方,一般爹娘吵架我该听谁的?”
没爹疼过的小山雀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听娘的!”
“好吧。那师父,这个姑娘刚才是不是用弓弩偷袭你了?”庄霂言重新问。
什么乱七八糟的,贺玠没心思去猜他那一番胡语,扶额:“确实。而且她还杀掉了蜂后身边的侍卫,掳走了蜂后。”
“什么!”一直静坐在旁边的唐枫再也忍不住,冲到贺玠身前,“我母亲她怎么了?”
“没事的。”这种情况不能瞒着,早说早准备,贺玠拍拍她的肩膀,“她现在没有性命之忧。”
“你怎么能确定!”唐枫急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这个女人她、她杀了母亲的侍卫,你怎么能确定她不会对我母亲……”
“因为那些人不是你的族人。”
沉默不语的“裴明鸢”忽然对她道:“他们是监兵神君的人。我不会错杀的。”
她语气平缓沉稳,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脆生——的确像是久居深宫中的权贵妃子能端起的涵养,与贺玠记忆中的裴明鸢完全不同。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唐枫又气又急,“母亲身边的侍卫都是跟随了她多年的蜂妖,族中每个人都认识他们,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的!”
“跟随了多年,也未必能识破良心。”高贵的皇妃扶了扶发髻,“若是在泼天富贵的诱饵下,谁又能难得清醒呢?”
贺玠盯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那块万象令牌:“这个是你留下的吧?”
“裴明鸢”扫过一眼,温和笑道:“哎呀我说落哪里去了,原来被你捡到了。不过也好,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留着吧,会有用的。”
她说得模棱两可,神情也透露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贺玠万万不敢收下,连忙将目光投向庄霂言。看这家伙的反应,他和这个假货绝对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师父收下吧。这也是我的意思。”庄霂言叹了口气。
“果然她听的是你的命令!”贺玠厉声道,“这个女的究竟是谁!”
“裴明鸢”摸着自己的脸暗自伤神,庄霂言则是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小山雀的脑袋:“如您所见,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子。不过会些箭术罢了。圣上特许她与我出宫秘密执行任务。”
“你糊弄傻子吗!”贺玠真的动了怒,“她明明就和鸢丫头长得一模一样!还有,皇妃又怎么可能轻易出宫?”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但屋内已经无人顾及了。
“有吗?”良久后庄霂言抬眼看着皇妃,幽幽道,“哪里像了,明明一点也不像。鸢丫头比她矮还比她干瘦得多。”
小山雀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贺玠捏捏鼻梁,脑仁疼得发晕。他没工夫去和庄霂言争执这人到底像谁了,摆在眼前的还有更严峻的事情。
“唐姑娘。”他转身面对唐枫,“我们到的时候没有看见江姑娘,但是蜂后他们应该是从东南方……”
“她们已经在监兵城了。”皇妃裴明鸢又扔出一记火药,炸得贺玠和唐枫七荤八素,“这也是他们先前和四殿下商议好的。蜂后也向我表明过不要告诉唐枫姑娘,让她留下好生照顾受伤的幼妖们。”
庄霂言双手放在腿上,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我之前有说过吧。蜂妖一族已经和我结盟了。”
“这跟你说得不一样!”唐枫拍桌道,“我知道的进攻日不是今天!”
“若所有计谋都是按部就班完成的话,那又分什么阴谋阳谋呢?”庄霂言一向巧舌如簧,身体前倾,眉眼颇有些挑衅,“抱歉了唐姑娘。你在阳,你母亲在阴。都是本王的得力大将!现在那监兵神君刚退去一波反叛军,一定会稍稍松懈一口气,我们趁此时机发动二次袭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贺玠感觉自己胸膛咚咚乱跳,眼皮也抖个不停:“既然你已经铺好了路,又为何要让裴宗主入局?”
“那当然是需要他的力量了。”庄霂言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我还指望着他助我擒王呢。”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屋门就被人从外推开。裴尊礼站在门边,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每人身上点过,在看见那位皇妃时神情比三冬寒霜还要瘆人。
“兄长!”
可皇妃似乎有些缺心眼,脸上绽出笑容就朝着裴尊礼走去,伸出双臂:“我好想你!”
嗷呜——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山雀终于把庄霂言的手指头咬出血了。
“诶诶诶干什么!”贺玠先一步拦在两人中间,抬手隔开了皇妃,“男女授受不亲啊,你离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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