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爹!”鬼哭狼嚎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含糊的咀嚼,桌上显出一张哭红眼的大脸,嘴巴里还塞着油汪汪的鸡腿。
“爹!救我!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去找你,还封了我的妖力呜呜呜呜……”尾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着传音符纸哭喊。
裴尊礼默默转过头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让你做了什么?”丢人归丢人,该问的事情还是不能忘。
“嗝,他们用针刺破了我的手指,放了一些血在香灰里。”尾巴打着饱嗝,眼泪依旧断了线地往下掉。
裴尊礼看向庄霂言,神色阴翳。
“别这么看我。”庄霂言摆摆手,“我可没对他做什么。好吃好喝供着,搞得我像不近人情的禽兽一样。”
“呜呜呜你就是!”尾巴舔掉嘴角的饭粒,“我饿了一天一夜,刚到这儿就要给你割血。也不知道你这个混蛋用我们的血去做什么……娘亲呜呜,快救我。”
“我们?”裴尊礼问,“狼妖也在?”
庄霂言咳嗽一声,但尾巴根本无法捕获他的暗示,侧过身就给裴尊礼看。
“他在这呢!”
尾巴身后是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屋内装潢一派华贵作风,一看就能将其与“皇族”二字勾连。郎不夜正坐在地上,抱着饭桶填海似的往嘴里塞大米,旁边椅子凳子应有尽有,可他就是不坐。
“你要他们的血做什么?”贺玠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揉着鬓角问。
“这就是秘密了。”庄霂言笑了笑,对着尾巴挥挥手,“好啦。叔叔要和你爹娘去做大事了,你好好呆在那边,听侍卫哥哥们的话哟。”
“你给我等着!”尾巴把整张脸凑上来,“你等小爷我回去……”
啪,雾团散开,传音就此终了。
裴尊礼沉声道:“如果我发现你把尾巴牵扯进来的话,我就绝不会再帮你。”
“当然不会!”庄霂言笑嘻嘻,“只是请他们帮个小忙。”
“什么忙需要两只凶兽妖?”裴尊礼显然不信。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俩又没啥关系,我真要练什么邪法邪功也不会抓他们两个啊。”庄霂言摊手。
“谁说没关系。”贺玠忽然开口。
四周静了一刹,庄霂言微顿,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俩认识。”贺玠擦擦眼角,把记忆中那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公之于众,“在尾巴还小的时候,是狼妖一直在抚养他,也是狼妖把他带来陵光的。”
裴尊礼诧异地张开嘴——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怎么可能?”庄霂言双手交叠,不停搓动着拇指,“若当真如此,他们现在怎会形同陌人?”
“狼妖曾经为妖王昨山做过事,记忆可能被动过。”贺玠猜测,“至于尾巴……”
“尾巴化形成人的时候受到过很严重的创伤,幼妖时的大片记忆都丢失了。”裴尊礼接过他的话解释道。
那就能说得通了。贺玠点点头,想起之前在陵光时有问过尾巴关于裴明鸢的事情,可小家伙居然一问三不知。看来在他化形前裴明鸢就出事了。
“看来你知道这件事啊。”贺玠盯着庄霂言的手,“你知道他们两个过去认识。”
裴明鸢在他耳边低声道:“他就是在说谎,他什么都知道。”
庄霂言提了口气,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
“好吧。其实……”
“等等!”一直坐在旁边磨药不语的江祈忽然抬起头呵停了他,“唐枫,今天外人会见族长吗?”
“没有啊。”唐枫摇头。
“那边有人来了。”江祈简短道。
“有人?可是……”唐枫话说一半,眼中的光点倏地消散,漆黑的瞳仁木讷地向身后看去。
砰砰砰!正当众人起疑时,回廊周围所有的屋门接二连三地被推开,还未痊愈的幼妖们齐刷刷站在门前,个个目光呆滞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是蜂诏。该死。”江祈低骂一声,丢下手中的药罐就冲向了回廊出口。
“蜂诏。是蜂后对于手下族人的召集之术,发动时所有蜂妖都会向蜂后靠近。”贺玠对此有所耳闻,“是只有出现需要全族人聚集时才会用到的术法。”
此时以唐枫为首的蜂妖们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回廊外走去,僵硬的步伐上是毫无情绪的面容,连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都趴在地上爬动,奋力要去到蜂后身边。
“别让他们出去。”裴尊礼动作极快,将幼妖们全部拦回了房间,上锁。只听得咚咚咚撞门的声响。
贺玠拉住唐枫,在她眉心伸指轻弹,把将将才恢复一丝的妖力弹进她脑袋里。
“啊!”唐枫捂着额头吃痛跌坐在地,眼神也逐渐清明。
“还记得我是谁吗?”贺玠蹲在地上看她。
“我……”唐枫眼珠慌乱地转动,身体也怪异地痉挛,“不、不好了,族长大人那边出事了!”
她跌跌撞撞向外冲去,没跑两步就瘫在了地上。
“你们的身体受蜂诏影响太大,让我们去看吧。”贺玠把她扶起来,指了指后面的房间,“弟弟妹妹们就交给你了。”
他又把裴明鸢从肩头拖下,交给庄霂言:“也麻烦四殿下在这里等了。”
庄霂言捧着嗷嗷反抗的小山雀,一耸肩:“快去快回,有什么不对等回来商量。”
贺玠点点头,转身抓过裴尊礼的手腕:“走!”
两人快步走进来时的花茎藤蔓长廊,外面守卫的蜂妖已经没了踪影,静谧得令人胆寒。妖力回体后贺玠的五感也更上一层楼,空中飘浮的气味被他精准捕捉。
“蜂后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对着裴尊礼低声道。
裴尊礼颔首:“是往东南方向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默契地压住脚步,从左右两个方向靠近蜂后所在的花苞屋。一路上万籁俱静,就连那一个个小花房都空无一妖。霎时间整片云英花海成了鬼城。
贺玠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自己。裴尊礼立刻点头意会,静步走到门边,等贺玠翻上窗户向他打了个手势后才推开屋门。
明明他们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可屋内那张整齐摆满花蜜甜水的餐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摔碎的餐盘碗筷,贺玠还看见了自己没吃完的那口野果,就滚在桌脚的地方。
蜂后原本坐着的椅子上只剩下一条用来保暖的帔帛,所有的侍卫侍从都倒在地上,眼瞳惊恐睁大,脸色煞白。
裴尊礼把贺玠挡在身后,蹲在那些侍卫身边一一摸过他们的脖子。许久后轻轻摇了摇头。
寒意从头浇到脚心,贺玠艰难地走到蜂后的位置上,看见帔帛一角被一个亮着金光的东西压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发现那是一块刻着天龙与日的令牌。
万象皇城。
是皇族的人干的。
“裴宗主,你看这……”
他刚想把令牌拿给裴尊礼看,余光里就瞥见一抹寒光。很快,要命的是,他已经躲不开了。
第287章 并蒂(一)
——
比刺痛来得更快的是裴尊礼。贺玠眼前一黑,听到利箭破开皮肉的声音的瞬间身体就行动在了思考之前。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挡在身前的人,让他在向后趔趄一步后稳住了身形。
裴尊礼是懊悔的。他其实在进门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种被旁观的悚然,但因为没有探出气息加上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让他忽略了那一闪而过的诡异。
“没事吧!”贺玠抱住他大喊。
“没事。”裴尊礼咬牙把那根射向他们的短箭从小臂里拔出来。好在那上面没抹毒,但如果不是自己动作迅速,它没入的地方就是师父的额头了。
想到这里,心底一直压抑着的狠戾全都爆发在眼底。裴尊礼将短箭捏碎,盯着那墙上浑圆的小洞片刻径直冲出了门。
“站住!”
那暗算之人隐蔽得并不高明,行刺失败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被破门而出的裴尊礼看见了一个背影。澡墨伺机而动,以比那飞箭还迅猛的攻势冲去,在那人藏入花林前就拦住了他的退路。
贺玠是听到外面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后才冲出去的。他守在屋内查看还有没有可以挽救的蜂妖,裴尊礼出去拦截,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战术两人已经心照不宣了,他也完全相信裴尊礼的实力。可这次明明是近在眼前的敌人,裴尊礼却没有捉住。
“怎么了?”贺玠抬头看见裴尊礼蹲在一朵云英花枝叶上,遥遥看着一个方向,脸上的神情让他捉摸不透。不是愤怒也不是狠戾,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仿佛千万根丝绦杂糅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贺玠轻声跃起,落在他身边。
裴尊礼连呼吸都很轻很慢,贺玠伸出的手停顿在空中,半晌又默默收了回来。
“看到那个人了?”贺玠朝他靠近一步,“没事。没抓住也不是你的问题。来让我看看胳膊。”
裴尊礼慢慢转过头,开口声音嘶哑:“师父……”
贺玠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伤痕累累的眼神,当即心软了半边,痛得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看到那个人了。”裴尊礼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似乎想用贺玠手背的凉意驱散自己脸上的不适。
贺玠半边身子都麻了,没有将手抽回来:“你认识?”
他这反应,就算不说贺玠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我不知道。”裴尊礼把脸埋进了贺玠手心,呼出的气又热又重,“我好像看到明鸢了。”
“什……”
“妹妹,我看到我妹妹了。”他的鼻梁高挺,蹭得贺玠手心绵绵痒痒的,“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是我没能下得去手。”
在澡墨逼近那行凶之人前一瞬,裴尊礼看见了斗篷下扬起的发丝和瞄向他的左眼。
那双和自己五分相似的眼睛,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化成灰裴尊礼都不会认错。所以他犹豫了,也就是一瞬间,那人就抓住了空子遁入花林之中。
“你确定吗?”贺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许是看错了?”
裴尊礼轻轻喘了口气,抬头神色如常地笑道:“也许吧。是我看走眼了。”
贺玠想起监兵神君说的那个和裴明鸢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妃,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下去吧。先去找唐枫。”裴尊礼抽离得很快,“我大概看了眼,除了主屋里的那些侍卫侍从,其余的蜂妖都只是失踪,并没有找到尸首。”
“那就是因为反抗。”贺玠思索道,“他们要保护蜂后,所以被杀了。其余的人……更像是被当作了人质。”
裴尊礼沉吟着点头,手臂撑在叶片上,突然轻轻吸了口凉气。
“是不是伤到骨头了?”贺玠蹙眉看向他,立刻去看那只为自己挡箭的手臂。伤口不深,血也差不多止住了,但乱翻的皮肉看上去也足够骇人。
“没什么,就是有点痛。不碍事。”裴尊礼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
“都怪我!”贺玠自责无比,脸都皱成了苦瓜,“要是我当时多注意一点……”
“要是师父能亲我一下的话,兴许就不疼了。”裴尊礼抓着他的手道。
“……”贺玠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扶额,“你这样,以后真疼假疼我都分辨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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