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贺玠蓦地拔高了声音,心尖的刺痛传到了指尖,“我只是……我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情爱。但我,不讨厌这样……不讨厌你对我做的那些。”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对我,有耐心一点?就像你小时候我教你那样,你教教我,要怎么去回应?”
“我教你……”裴尊礼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不跳了。师父用这种坦诚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就算什么都不说,他都会溃不成军。
但是。这种事情,要怎么教?
“就比如牵手。”贺玠把他的手托起来,“我一点都不讨厌和你牵手。甚至感觉很好,很舒服——你不要误会,这种感觉和牵小时候的你是不一样的!”
贺玠叽里呱啦一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没有把你当作是小孩子了。你很厉害,我真的很佩服你,发自内心!”
蠢死了!我到底要说什么啊!
“嗯……所以,我想一步步来。你再等等我,让我自己琢磨琢磨。”贺玠放开他的手,气势弱了几分,目光也平添一丝羞怯,“因为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我也会明白,想和你生孩子的那种喜欢,是什么喜欢的。”
最后一句微若虫吟的话带来了一阵风,只吹起了裴尊礼的头发。恍惚间,他以为身旁所有的朽木都被春风吹醒,挂满了朵朵红梅。
“师父……”
他真的感觉要死掉了。仿佛饮下了世上最浓烈的剧毒,屏住了听觉,模糊了视线,攥住了呼吸,攫取了心脏。
那一刻,就算贺玠让他拔剑自刎,他也会毫不犹豫结束自己的性命。
师父,你真的,太可怕了。
第280章 萌芽(三)
——
对于是否能够牵手的争议贺玠赢得毫无悬念。裴尊礼方才的义正词严被他一个眼神就轻松化解,说不出半个“不”字。
其实贺玠真没有逗弄他的心思,相反,他很正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正经过。
他答应了裴尊礼要好好参悟情爱之意,就要对自己的一举一动负责。两人就这样虎口交叠,掌心贴着掌心一路往回走。贺玠自觉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接触,过去两人做了无数回,可裴尊礼却紧张得左脚绊右脚,手指都僵硬得弯曲不得。
有点可爱。贺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掩嘴一笑,在对方投下视线之前又绷直了嘴角。
裴尊礼也对贺玠的态度摸不着头脑。在他自己看来,互通心意后要么被残忍拒绝,要么被欢喜接受。现在师父却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第三条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想让自己教他,怎么教?要教些什么?
喜欢与否,不都全凭着一颗真心吗?
可师父的真心到底是什么?
裴尊礼觉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了。
“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快要到庄霂言他们藏身的破屋时贺玠松开了手,意犹未尽地看看掌心,“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就是裴尊礼的手掌暖乎乎的,让他不舍得松开。
裴尊礼轻叹一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进门之后,两人默契地拉开一定距离,那点微妙的氛围很快在尾巴的欢呼声中烟消云散。
“发生什么了快跟我讲讲!”小尾巴贴在贺玠脚边绕来绕去,还对裴尊礼谄媚道,“爹,我一直好好看着那家伙让他没有乱动哦!”
庄霂言正躺在地上高跷二郎腿,扫了眼裴尊礼的脸色轻蔑笑道:“看这出,是颗粒无收啊。”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裴尊礼向来不喜欢兜圈子,“监兵说,那块龙骨是明鸢给她的。”
庄霂言倏地不动了。
“什么!”桌子上传来诧异地怒吼,小山雀中气十足的叫喊回荡在房梁上。
“呃……”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又缓缓别过头,“这个明鸢,是谁啊……”
裴尊礼走到庄霂言身边,挥手解了他的绳索:“你知道为什么?”
庄霂言皱着眉,何其无辜:“什么事都能算到我的头上?鸢丫头的身体还留在归隐山中,我有通天的本领能让她借尸还魂?”
裴尊礼咬紧牙关:“可那个‘裴明鸢’自称是万象皇妃!”
庄霂言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动,留下几道泥痕,面不改色道:“那又能说明什么?宫中知晓鸢丫头容貌的可不止我一人!”
“你是说,有个知道她长相的人,刻意扮成了她?”裴尊礼抓住了对方言语中的纰漏。
“我不知道。”庄霂言冷声回答。
二人之间的气氛离剑拔弩张只差一颗火星,关键时刻贺玠挺身而出,从两人中间走过,径直来到了小山雀身前。
“借过借过。”他把山雀捧在掌中,慢慢走到门边,“有一个老人家要去喂鸟了。”
随后他顶着几人迷惑不解的目光退出了屋子,撒开腿跑到附近隐蔽的拐角,蹲下,把裴明鸢放在地上。
“怎么回事?”裴明鸢急得扇翅膀,“竟然有人敢顶着本姑娘的脸毁我清誉!”
贺玠言简意赅地向她解释了一遍,锤头道:“我们现在也没头绪了。关键就看庄霂言怎么说。”
“那小子绝对有问题!”裴明鸢斩钉截铁,“我一问他为什么惹兄长生气,他就闭口不言,眼神飘忽。他从小心虚时就是这样!”
贺玠头疼地揉揉眉心:“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明明是来找监兵神君的。但看这架势,她是一心扑在谋反上,不会在意什么妖王了。”
裴明鸢叉腰思索片刻:“那神君真的说是我给她的龙骨。”
“准确来说,是一个自称万象皇妃的你。”贺玠耸肩,“但那时监兵她喝醉了酒,根本没分辨出到底是妖术所化还是别的鬼东西。”
裴明鸢挠挠头,语气微沉:“若真是这样……那个背后指使的人恐怕在皇族中都是相当厉害的人。”
她顿了顿:“虽然我没等到入宫那会儿就先死一步,但我记得那时万象传来的谕旨上有写,圣上赐号我为如月。”
但她最后并未踏入宫中。
贺玠吸了口凉气——也就是说,知道裴明鸢被赐号如月的人。只可能是圣上和他身边的心腹。
一人一鸟相顾无言,半晌贺玠轻声开口:“丫头,你当时到底是怎么……”
“不要。”裴明鸢果断打断他,“我不想告诉哥哥你。”
都是这样。她和她兄长,谁都不想提起当年那场灾乱。
她不说,贺玠也不强求。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的事情?”贺玠问。
裴明鸢想了想,只道:“不是现在。”
“先等城外的战火平息下去吧。”贺玠站起身,把裴明鸢捧回手里,“监兵内乱不断,现在神君又想着向外开疆拓土。得想个法子,让那位神君大人稍微安分一点……”
“为什么要让她安分?”
后背冷不丁响起的疑问让贺玠半俯的后背都停住了。只一眨眼,他就将小山雀护进袖中,转身一腿踢在那人腰侧。
是庄霂言。
附着幻化妖术的他腿脚虽不如常人灵活,但童子功傍身,防住贺玠一脚简直毫不费力。
破屋那边传来尾巴愤怒的喊叫,转瞬间澡墨的剑影就飞蹿到了他身前。
“抱歉了师父。”庄霂言伸指点在贺玠小腿,“辛苦你一下了。”
腿上穴位处的酥麻很快就遍布了全身,贺玠无力地半跪在地,急喘一声:“你小子……这是我教给你的手段。”
“没师父用着厉害。”庄霂言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肘卡在了他颈间,“也多亏师父给我放水了。”
贺玠瞥他一眼,扭动自己酸麻脚踝——他确实没想着反抗。这种封穴的小伎俩他本来动动手指就能解,可看到来人是庄霂言后他顿时就改变了主意。
一来他想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
二来……
“庄霂言!”
澡墨在他心口绕了个圈,飞回到从天而降之人手中。裴尊礼紧盯着庄霂言锢在贺玠喉前的手臂,沉在眼底的深渊快要将自己的心神吞噬。只要眼前人敢透出一丝杀意,自己毫不介意手刃最为要好的友人。
“我就不该相信你的鬼话!”裴尊礼咬牙切齿道。
“别呀裴宗主。”庄霂言作投降状,“我也是迫不得已。”
裴尊礼目光阴沉地看了他许久,仰头长叹道:“我答应你。但不要带上其他人。”
“答应什么?”贺玠转头问。
“疯子!你这个疯子快把我们放开!”裴明鸢在贺玠袖中骂骂咧咧。
庄霂言侧过头,对贺玠低声道:“麻烦师父跟我走一遭了……毕竟只有你才能镇住这个煞神。”
“嗯?”贺玠刚疑惑地哼了声,忽然发觉自己的双腿动不了了。
不是点穴的酸软,而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一动也不能动。他低头,看见两双从地底钻出的黢黑手掌正紧抓着自己的小腿。
“……”
这下情况有点超出贺玠的想象了。
那双手不给他思索的机会,狠狠向下一拉,贺玠就顺势被其带入了一片黑暗。
“啊啊啊啊!”起初裴明鸢还在他袖中放声尖叫,可嚎了半天也没发生什么怪事,除了耳边刮过呼呼风声外一切正常。
“这、这是什么地方?他把我们弄到哪里去了?”
贺玠捂住她的小脑袋,环顾一圈,目光锁在了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上。
“抱歉鹤妖大人。”身影向前走来,走到贺玠身边,“这都是四皇子殿下的命令……刚刚没有弄疼您吧?”
贺玠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呆若木鸡。
“您放心,四殿下他绝无恶意。只是不这样做的话,裴宗主是万万不会帮助我们的。”身影还在自顾自道,“您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贺玠动了动嘴唇,又闭了闭眼睛。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妖术幻化也不是自己的幻觉后,朝着她伸出手。
“先别说那么多,我的东西呢?”
身影一愣:“什么……东西?”
“锁魂珠啊锁魂珠!”贺玠手背拍着手心,“当时借你一用,哪知道你俩揣怀里就跑了!要知道那可是人家母亲留的遗物,你们这代小妖真是……太自私了!”
“啊!对了。”
此时身边呼啸飞过的黑风被撕开一道裂隙,透进的光落在那人的脸上,上面还有着不久前留下的伤疤。
“恢复得很好啊。”贺玠感受到她身上平缓流动的妖力,“看来庄霂言待你不薄。”
“四殿下救了我的族人。我理应帮助他。”那人回道,“监兵神君一直觊觎我族安生之地,由此挑起了不少战事。是四殿下出谋帮我们化解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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