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他惊慌失措,“是谁!是谁毁了我的寝居!”

不仅是头顶,四周密不透风的石壁纷纷龟裂出了纹路,顺着一个中心向八方蔓延成巨大的蛛网。

执明神君眼疾手快拽过他,把他塞进黄金棺材,合上棺盖。

“老实躲在里面!”

他朝贺玠低声道。

轰!

一声巨响后,棺外舒适的房间化为平地。执明神君愤怒地推开巨石钻出去,正欲发火……

“救他。”

双目渗血的男人如飘荡的厉鬼,闪身就来到了他面前,脸色恐怖到他一介神君都身躯晃动,明明是个凡人,此刻却比恶煞邪神还阴沉。

“你……你在对谁说话,无礼的凡人……”

“救他,或者死。”裴尊礼的声音冻住了神君额前的汗水,“您选一个吧。”

第258章 回声(二)

——

不仅是执明神君,就连棺材里躲着的贺玠都吓没声了。

他盯着黑黢黢的棺盖,身体里有条游龙从胸口窜到头颅,又从头颅归于丹田,冰冷的棺材都成了炙烤的铁板。

“你、你这该死的凡人!谁允许你这样对我的!”执明神君愣怔后立刻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可知我是谁?”

裴尊礼眼神又暗了一寸,彻底灭了亮光:“我不介意杀了你之后再扬了整个执明,神君大人。”

“你敢!”执明神君也不是善茬,被这无法无天的小辈气得面目狰狞,人皮下隐匿的神相鼋目若隐若现,“我看你们这些凡人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

狭小房间快要被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撑的二次坍塌,就在头顶的石块咔咔发出响动快要粉碎时,那口黄金棺材被人从里缓缓推开了。

贺玠像具失去魂魄的僵尸,直挺挺坐起来。正在对峙的两人也纷纷挪开目光看向他。

不是他藏不住,只是再纵容他们下去,自己可能会从一个人变成一片人。

那两个人都没吭声,执明神君看他像在看扶不上墙的烂泥,而裴尊礼神情空白了一霎,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

“真是愚蠢。”执明神君偏过头,“你作为南欢里的孩子居然连这种低等的替影术都看不穿,真是给她丢人!”

贺玠轻咳两声,为自己徒弟圆场:“大人莫怪,他只是因为焦急所以看花了眼,他其实……”

还没等他其实出个所以然,自己就结结实实扎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抱呗抱呗,反正都已经被抱习惯了……

不对。

贺玠在短暂的惊诧后蓦地窒息了。

“我一直都心悦于你……”

“一直都心悦于你……”

“心悦于你……”

“哇!”他不知道哪根筋抽风了,猛地推开了裴尊礼,身体向后缩去。像极了受惊反击的刺猬。

裴尊礼没料到会被推开,脸色一白,小心翼翼地直起身。

“罚!给我狠狠地罚!”执明神君还在怒火中无法自拔,“真是目中无人胆大包天!现在的凡人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贺玠双手合十,朝裴尊礼干笑道:“抱歉,是我的错。我……我本来是想找你的……”

看见他安然无恙,裴尊礼顿时收了满身暴虐,连渣都不剩。静静站在一边乖的像只鹌鹑。

“他、他很乖的。”贺玠对执明神君笑笑,扶着裴尊礼的胳膊下地,推推他的肩膀道,“快,给人家神君大人道个歉。人家还是我叔叔辈的人呢,别不礼貌。”

裴尊礼不说话,头居然别到了一边。

还有脾气呢!

贺玠又面向神君赔笑:“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管你这那这!”执明神君也气上了头,“把他赶出去!你留下!”

“那不行。”裴尊礼突然开口,毫不示弱,“他跟我走。你也跟我一起走。”

“啊?”

“啊!”

两人同时惊疑出声。

“你在命令我?”执明神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

“外面的执明百姓已经乱做了一团。你再不出面,情况会更糟糕的。”裴尊礼语气平静,“这个面。您不想出,也得出。”

“诶你个毛头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执明神君伸出一根手指盯着他,“那些人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可不伺候!”

裴尊礼点点自己的额头:“您若不去。这件事我也可以替您做。反正执明的百姓到现在都认不清自己的神君,那我若是披上您的皮,您觉得他们会信吗?”

“你想做什么!”神君的孩童般的身体在一点点拔高,“小鹤你看吧!这就是你交好的凡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裴尊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您猜我会做什么!”

他说完,也不管执明神君如何暴跳如雷,抬脚跨过一堆乱石外往走去。

“诶诶诶!你……混蛋小子你要干什么!小鹤你快拦住他啊!”

贺玠愣了愣神,盯着裴尊礼的背影,又盯了盯自己的手臂,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这次为什么不带着自己一起走了?

……嗯?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贺玠晃晃脑袋,觉得自己真的太过依赖裴尊礼了,连走路都懒得走了。

“等……等等!”他追上他的脚步,几次想要去抓裴尊礼的胳膊却都被他躲开了。

“生我气呢?”贺玠轻声道。

裴尊礼忽地停了一下,拉着贺玠的手向一旁绕去。贺玠低头,看见了前面隐蔽的路坑。

过了坑,他又将手放下,继续走在前面。

“……”贺玠张开手掌,感受着上面飘散的余温,脑子跟雷劈般又闪出了那句话。

“啊!”他抓住自己的手腕惊叫了一声。裴尊礼担忧地转身,看到的是他见鬼样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被他握过的手。

“师……师父……”裴尊礼几乎发不出声,眼神比透过雕栏的月光还要碎,“你……你不想要我碰……”

“不是不是!”贺玠急得跳到他身边,为了证明自己,慌不择路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一直都心悦于你!”

就在身躯相贴的刹那,挥之不去的景象又一次缠了上来。不过这次他忍住了,没有躲开。可微蜷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羞赧的心。

裴尊礼感到了,他不知道贺玠是怎样的情愫,他只知道这个动作,让他的师父很为难。

“师父。”他稳了稳身形,按下了贺玠的手,“先出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行!”贺玠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原地乱窜,“我有个事要问你!”

裴尊礼立正看他,洗耳恭听。

“我想问……我想问……”贺玠眉毛都拧成了麻花,声音越来越弱,“我想问,你、你……饿了吗?”

“……”裴尊礼轻慢地眨了下眼,看不出喜怒。但贺玠发现他眉头颤了颤。

“我还好。师父如果饿了,出去后我帮你找吃的来。”他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无聊的问题,随后敛目转过身。

贺玠想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不是,不是想问那个……”

他像是刚会说话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其实想问,你、你……”

你对我,是不是怀有一些别的心思。

除了师徒情谊,还有那种……

那种……

贺玠没说话,但依旧汗流浃背。

恋慕之情。

啊啊啊!这种事他怎么可能问的出口。如果不是,那平白丢人现眼的就是自己,还会被裴尊礼讨厌。如果是……如果是……

贺玠感觉鼻子里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如果是,那该怎么办啊……

他捂着脸踉跄前行,脑袋比糊在锅底的粥还要黏稠。

“算了,等出去我再跟你讲。”他闷声道。

“已经出去了。”这次裴尊礼回得很快,他侧过身,十步远处就是山洞外亮眼的白光。

那里肯定不是他们来时的入口,但依旧能听到外界吵嚷的声音。

有黑影在洞口闪来闪去,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

“大侄儿!是你吗!”

南千戈的嗓门洪亮清澈,整个山洞都是她的声音。

裴尊礼不再等待,朝着外面应了一声。

“是我。”

“哎呀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南千戈又弯腰钻进来,边走边说,“我跟你讲,刚才我遇到个怪事儿。我看见一个长着翅膀的小贺躺在地上,我想着带他出来,结果刚走到洞口人就不见了啊啊啊!”

最后的尖叫是因为她看见了贺玠。安然无恙的贺玠。

“你怎么回事?刚刚那个是……”

“是执明神君的术法。”裴尊礼道。

“什……神君?”南千戈脸色霎时精彩纷呈,“真正的神君?”

“对。我们回到过去的幻境也是他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