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他声音很轻很轻,只有贺玠能听见:“那封信,是鸠妖杜玥给他的。”
杜玥!
贺玠猛地睁大眼睛,浑身都僵住了。对了,他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来自哪里了!
他想起在归隐山的小屋中,那个被郎不夜杀死的蛇妖。他身上也有一封杜玥笔迹的密信。没想到裴尊礼那边也找到了同样的东西。可如果是这样,那指使选拔骚乱的罪魁祸首应当是杜玥。但这就与唐枫说的事实相违背。
按照蜂妖的说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康庭岳,还有鱀妖江祈的手笔。但这样的话,那两封信的出处就说不通了。
供词和证物对不上。
除非……贺玠想到一种可能,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们……早就入了鸠妖的局。”裴尊礼替他说出了那个可能。
贺玠缓慢地咽下一口唾沫,确定唐枫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后曲起腿碰了碰裴尊礼的腰。
“那个康庭岳,骗了她们?”贺玠把声音压到近乎没有,“那个杜玥,我听尾巴说是那劳什子妖王的部下。那这件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
裴尊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将头再次搁在他的颈窝。
“我有一个猜测。”他低声,嘴唇一张一合,慢慢吐出六个字。
贺玠倏地握紧拳从地上坐起,额头狠狠碰到石头上又吃痛地躺下去,竟是诧异得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怎么可能……”他吓得尾音都破出了气。
裴尊礼倒是淡定很多,捂住他的嘴嘘了一声:“别让她听见。我也只是猜猜。”
语罢,贺玠这才察觉到唐枫已经好一阵子没说过话了。
“唐姑娘?”他费力地偏过头,用下巴磨了磨裴尊礼的脑袋顶,示意他往下挪点。
这地方本来就狭小,他一个八尺男儿压在上面几乎包住了自己整个身体,别说移动,就连呼吸都逃不掉。
旁边的唐枫没有回应,裴尊礼缓缓抬起头,手垫在贺玠脑后。
“别叫她。”他道,“她妖丹伤得不轻,说话只会更加虚弱。”
贺玠瞥眼看到那只躺在耳旁奄奄一息的小蜂,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她疗伤?”
裴尊礼抬头沉吟片刻,嘴唇动了动。
“有?”贺玠看着他的表情眼睛一亮。
他忽而又蹙起眉,眼睛向别处看去。
“不能用?”贺玠轻声问道,“是有什么难处吗?”
裴尊礼轻叹一声:“你会窥心术吗?”
贺玠兴奋地又用腿蹭了蹭他的腰:“什么法子?”
“我给你的那颗妖丹。”他道,“那上面有一种残留的上古妖术……能为妖兽的丹魂续力,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啊?”贺玠震惊地张大嘴,“那是颗妖丹?”
他慌张地摸上胸口,万幸珠子还在。但恐怕没有之前那般完好了。
“什么妖的妖丹还有这般功效啊。”贺玠嘀嘀咕咕地掏出珠子,捧到手心,除了热乎乎的,并没有特别的感受。
他正想转头给唐枫用上,可突然想到裴尊礼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迟疑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能给她用。”
“也不是。”裴尊礼叹气道,“只是这东西,不是我的。”
哦,那就难怪了。贺玠能理解。这妖丹有如此奇效,想必一定非常珍贵。若是他人借给自己的宝贝,那确实不好随意使用。
“是你友人的吗?”贺玠小心翼翼道。生怕戳到裴尊礼伤心处。毕竟这妖丹都碎成这样了,那只妖肯定早已去世了。
裴尊礼呼吸有些重,良久轻声道:“是。且这妖丹修补不易,用一次就毁一次。”
贺玠沉默了,只觉得掌中的珠子愈发滚烫。
裴尊礼抬眼看着他,声音缓而轻:“如果……它是你的东西。你会愿意拿来救她吗?”
“如果是我的妖丹吗?”贺玠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若只是损我十年百年的修为,那我会给她用。但若是要我的命……那我只能帮她立个漂亮的碑了。”
他并不觉得这样很自私。相反以命换命才是他觉得最愚蠢的做法。对方充其量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友人——还给自己使了不少绊子。他可以拼尽全力去救她,但如果需要用自己的命去抗衡他人因果,那就敬谢不敏了。
裴尊礼闻言弯唇笑出了声:“那就好。用吧,要不了谁的命的。”
那就好?贺玠微怔,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什么意思?”他道,“莫非驱使这妖丹还需德行高尚之人?”
“不是,你别在意。”裴尊礼说得模棱,神色隐隐含着笑意。
贺玠一脸狐疑,将妖丹放在唐枫身边,看着那上面淡淡的亮光一点点渡进她的身体。
“说起来。这妖丹是宗主您修补好的吗?”贺玠看着上面横贯的裂痕问道。
“是。”裴尊礼这次没有犹豫,“怎么?”
“没有。”贺玠喃喃。
妖丹这种东西都是和主人同生死共存亡的。如果主人身死,这丹哪怕凝聚再多妖力也会渐渐流失。除非用一些邪门的方法强行封印——就像孟章那个桃木妖一样。况且这颗丹都碎成这样了,也不晓得裴尊礼到底费了多少心神才将它们一片片修补起来。
想到这里,贺玠莫名有些不舒服,觉得心里刺挠得慌。想要问那只妖是谁,但又怕裴尊礼想起不好的过往。自己现在恢复的记忆,和他有着整整十八载的空缺。
“这颗妖丹里本来的妖力已经枯竭了。”裴尊礼在他耳边道,“但那个术法不知为何还存在。”
贺玠刻意不与他对视:“确实奇怪。我也从未听闻过这种术法。”
裴尊礼轻轻点了点头,双目紧盯着贺玠下垂的睫毛:“也不奇怪。世间的确存在能施展枯木逢春之术的人。”
“不能吧……”贺玠小声道,“给濒死之人续命的术法我知道。但若真有起死回生之术……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是。我从前也是不信的。”裴尊礼沉声道,“逆天改命之术若当真存世,必会引起千万人为之癫狂,甚至引起战乱。但是现在……”
他的眼神从贺玠脸上移到他的心口。
“我信了。”他这番话说得着实耐人寻味。
贺玠心头一震。可不是吗?他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说鹤妖大人早已逝去,可自己不知为何又改头换面重活了一世。
“哦?莫非宗主您亲眼见过?”贺玠道。
裴尊礼缓缓吐气:“方才蜂妖不是说过吗?我们的神君大人就可以做到。”
贺玠猛地呛了一下,狠狠咳嗽一声。
他刚刚听唐枫讲故事时就想问了。到底是哪本破书上记载的陵光神君可以让万物复苏起死回生?那个笨蛋老爹,不把自己家房子点燃都算好的了,哪会这种造福世间的秘术?
“她不也是没找到吗?”贺玠低低道。
“没找到不意味着不存在。”裴尊礼伸手按住那颗妖丹,“说不定这颗妖丹上的术法,就是神君大人的恩赐。”
贺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令他难以置信的灵光。
“这个妖丹……”他声音发颤,“该不会是……”
“是我师父的。”裴尊礼珍重地将妖丹握在手心。
“我的师父,鹤妖大人。”
第168章 欺罔(二)
——
是我师父的。
我的师父,鹤妖大人。
我师父的……
我的师父……
贺玠石化了一般躺在地上,僵硬地转动眼珠,看看那颗妖丹,又看看裴尊礼。这两句话不断在左右耳间回响,咚咚敲打着鬓边死穴。
什么意思……这颗碎成渣渣又被粘起来的丑丑珠子是自己的妖丹?是那颗被藏在心间,温热的,漂亮的,妖力强劲的宝贝妖丹?所以刚才纠结了半天不敢出口询问的已故妖兽,其实是自己?
贺玠咬舌绷住了面上的神情。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天塌下来都能泰然处之了。妖丹是每只妖从出生开始就扎根于体内的,也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而他的妖丹正可怜兮兮,浑身破烂地躺在一边——还有什么比自己看自己遗骸更为惊悚的事情呢?
“怎么了?不舒服吗?”裴尊礼偏偏又在这时候问他话。
何止不舒服,他现在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明晰一点的过去又变成了浓浓雾气。
“没有。”贺玠偷瞄了一眼妖丹,心乱如麻。
好在裴尊礼没有过多纠结他的慌乱,顺着自己的话道:“所以我刚才……并不是不想救她。”
“我知道。”贺玠说得磕磕绊绊,“是、是这妖丹对您来说太过重要了。”
“对。”他道,“我说过的,比我的命还重要。”
又是这种话。贺玠感觉整个身体都热出了一身薄汗。但不是因为拥挤。
“还……还请宗主大人您不要老把这个字挂在嘴边。”贺玠实在听不得他说什么命啊死啊的话。以前听不得,现在也听不得。
“要多说吉利的话。”他道。
裴尊礼闻言顿了顿,轻笑一声:“好,我会的。”
贺玠回神,这才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太像是在说教小孩,虽然裴尊礼似乎没有在意,但他自己面皮不由发烫起来。
怎么这脸又该死的红了?贺玠一阵气短,发现自从帮裴尊礼解毒以来,自己就格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连最正常的触碰也变得像是火燎般敏感,稍不注意就烧得全身不自在。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莫非自己也中了那残余慑心之毒?可是裴尊礼压根就没让他吸出一星半点的毒素啊。
“唔……”
就在这时,吸收了妖丹术法的唐枫悠悠转转醒来,抬头哑声道:“我刚才……是睡着了吗?”
与其说是睡着,更像是昏死过去了。贺玠朝她一笑:“感觉如何?身体有好点吗?”
唐枫嘶着气爬起身,诧异地发觉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妖丹竟然稳固了许多,甚至还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妖力。
“你们……救了我?”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的恢复之力,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两人做了什么。
“小事小事。”贺玠又开始插科打诨,“唐姑娘若是感激得紧,就快些带我们出去吧。”
再不出去,他真的要被烤到熟透了。
“到底怎么做到的?”唐枫还是难以置信,“你们二人又不是妖,怎么会有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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