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是我师父救了你。”裴尊礼转过头,“你若是想谢,就谢他吧。”
“师父?”唐枫瞳孔微缩,“你说……鹤妖?”
裴尊礼垂眸,不置可否。
“到底是……”
“好啦,你先歇会儿吧。刚恢复的精力可别再浪费了。”贺玠也不愿再回想一遍自己骸骨救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想堵住她的嘴让她养伤。
裴尊礼默默将妖丹收回来,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痕,突然伸手勾开贺玠的衣襟。
“你做什……”贺玠大惊失色,却忽感到胸口一热。
“放你这。”裴尊礼将妖丹放在他心口处,低低道。
“放、放我这?”贺玠唇舌打结一般慌张道,“不用吧,反正……反正现在也用不着伪装妖物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您还是自己收着吧。”
“没事的。”裴尊礼帮他把衣服理好,拍拍妖丹道,“它就适合放在你那里。”
贺玠咬唇不语,那种难言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心头。
这小子,是不是早就认出自己了?不然他这些做法实在是看不懂。一边说着多么敬重他的鹤妖师父,但一边又把他宝贝的妖丹塞给自己。怎么看都是自相矛盾。
但如果他真的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贺玠莫名又想到两人的“解毒”,绝望地闭上眼睛。若他知道自己是鹤妖,那一定会感到排斥吧。毕竟自己是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就算是救他于水火的师父,也难免会不舒服。
光从年龄上看,鹤妖身的自己在他眼中说不定就是个白发老爷爷。而他在自己眼中,也就是个哭唧唧的小少年。
贺玠微微睁开眼,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更加绝望地提了口气——坏了,哭唧唧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他好像不太能把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的孩童合在一起看待了。就是从那个荒诞的解毒之吻开始,他就感觉到回忆中的小竹笋在渐渐和现在的裴宗主剥离。偶有重叠,但却很快分开。
一个是会扑进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小哭包,而另一个却是撑起一国太平的顶尖斩妖人。
而且,自己也变了。虽然还不清楚缘由,但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贺玠,显然已和过去的鹤妖不能相提并论了。
所以……如果我真的和他捅破这层窗户纸,明确告诉他我是鹤妖。他会接受吗?是会像过去那样和自己以师徒相称,还是会认为自己在亵渎恩师,一斩为快?
贺玠无端生出这样的想法,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承认,自己有些胆怯了。
“在想什么?”裴尊礼看见他猛地闭眼后又偷偷摸摸看自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
“没、没有!”贺玠身体都打直了,比那顽石还要僵硬,“在想还有多久能到酉时。”
裴尊礼抿唇,掐了下手指道:“快了。”
“那我们准备……”贺玠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轻叩。
笃笃笃——还夹杂着指甲划过石块的剐蹭声,从双脚那端传来。
正躺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唐枫听到这串声音猛地睁开眼,晃悠着飞到石缝边。
贺玠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肉山妖怪杀了个回马枪,大气都不敢出。但一看裴尊礼神情并无变化,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唐枫透过缝隙向外看了一眼,随后突然道:“你昨晚吃了什么?”
贺玠一愣,以为她在问自己,支支吾吾道:“我昨晚……我好像有些天没吃东西了。”
“吃的河泥拌生鱼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平淡地,缓缓地,说出一道闻所未闻诡异至极的菜品。光是听名字就能想象出它恐怖的味道。
不过倒也跟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相符——贺玠看着身侧的石头被人从外面一块块抽离,露出那双幽暗的眼睛和苍白的肌肤。
“没错,是本人。”唐枫嗡嗡扇着翅膀,“也就只有你喜欢吃这种东西了。”
贺玠侧过头,看着外面的少女露出一个微笑道:“江姑娘,你来救我们啦。”
原来唐枫搬来地救兵就是她。
江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默默把石头堵了回去。
贺玠:“?”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她稍许愠怒的声音:“你说的被困,是和他们被困在一起?”
唐枫道:“事情有些复杂……我出来给你解释。”
周围的石块被人狠狠压实,江祈冷冷道:“不用了。你们一起死在里面吧。”
“哈哈。”贺玠干笑着看向唐枫,“快劝劝她。朋友之间吵架多伤和气。”
唐枫也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问道:“小祈,守楼的那帮人走了吗?”
砰——石头被外面的人猛踹了一脚。
“他们不走,我也进来不了。”江祈闷闷道。
“外面的人呢?”唐枫接着问,“这层楼是舍命工待的地方,有他们在我们也很难出去。”
“早跑完了。”江祈道,“那个恶心的玩意儿一出来,谁还敢待在这种地方?”
“那就好,快帮我出去。”唐枫焦急道,“时间不多了。”
外面倏地陷入沉默,看来江祈是真的不想救他们。
贺玠凑到石缝边朝外道:“江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孟章见过啊。”
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就见过了。
江祈敲着石头道:“当时也不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诶?你们还在孟章见过?”唐枫吃惊道。
“什么时候?”裴尊礼也皱眉问道。
贺玠简单向他们解释了一番,接着道:“看在我们携手除害的份上,帮个忙好不好?”
江祈还是不说话,只深深呼了口气。
“不想帮也罢。”裴尊礼似乎也忍不下去了,侧身只一掌就震开了压在上方的层层巨石,扶着贺玠站起身。
江祈就靠在一边的墙上,冷眼看着身前两个男人。
裴尊礼也斜眼睨着她,即便全身上下都糊满了鲜血,气势也不减分毫。叮。他腰间佩剑的玉饰一声轻响,唐枫脸色瞬间沉如乌云,摸向腰后的短刀。
“等一下等一下。”贺玠连忙抓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有话好好说。”
他现在已经完全了解裴尊礼的脾气了。刚刚那一下,虽然没有泄露气息,但他绝对是动了杀心的。
唐枫也飞到江祈肩头落定,对她道:“先从这里出去吧。”
“你为何要帮这个人说话!”江祈对她压声怒道,“你明明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那种荒谬的误会,我已经跟蜂妖解释清楚了。”裴尊礼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孩,“有什么想不开的就问她吧。”
江祈转头盯着唐枫,她却幽幽叹了口气:“先出去吧。在这里也说不清。至少刚刚若不是他们,我可能已经死掉了。”
江祈瞪着裴尊礼,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猛地转身向后走去。乌黑的长发高高扎在颅顶,一左一右晃荡着,总让贺玠觉得那是她想打在裴尊礼两颊上的巴掌。
“你……你也别生气。”贺玠戳戳裴尊礼的手臂小声道,“在她看来你就是害她灭族的罪魁祸首。虽然这其中有误会,但那种仇视不是解释清楚就能释怀的。”
裴尊礼颔首:“我知道。失去挚爱的感受我也有过。”
贺玠一怔。
“我只是不想让她成为威胁。”
所以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告诫。
前面的唐枫似乎也在江祈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时而扭过头瞥一眼两人,然后又快步向前,带着他们绕过弯弯扭扭的小路,来到一扇窗户前。
“从这能上到顶层的楼阁。”江祈推开窗,外面是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这里离开?”贺玠疑惑地伸出手,然后了然地缩回来。
外面有一股极为复杂强大的结界,和那阴阳皿不分上下。他们其中可能只有裴尊礼能强行破开,但也无法带着三个人一起逃离。
“真是……”贺玠咬牙,“那康家人到底是找了何方神圣?”
江祈抱臂退到一边:“你俩先上去吧,我殿后。”
裴尊礼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好半晌后才跨过窗槛,翻身跃了上去。
贺玠站在一旁,和江祈对视。
“怎么?他都相信我了,你不相信?”她嗤笑一声。
“不是。”贺玠对她一拱手,“多谢江姑娘了。在孟章时那一车的幼妖也是你救的吧,一直没来得及道谢。”
江祈顿了顿,别过头道:“那种事……我本来就是冲着救他们去的。”
“我知道。”贺玠笑了笑,“所以这次也多谢你救我们了。”
他说完,就利落地跳出窗户,抓住裴尊礼伸来的手和他一起跳入上一层楼。
“那我也去了。”唐枫道,她正欲飞出去,江祈突然叫住了她。
“唐枫。”她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要做的事情对吧。”
唐枫道:“当然。”
“那你也记得,我说过我一定要复仇成功对吧?”江祈道。
唐枫点点头。
“所以……我一定要成功。”江祈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甚至不择手段。”
唐枫猛回头,心里一阵发慌:“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江祈把她推出窗户。
“我们的愿,很快就能实现了。”
她喃喃道。
第169章 欺罔(三)
——
坊外显然要比坊内阴寒许多,贺玠挂在顶楼围栏外,被一阵凉风吹得瑟瑟发抖。
“她们怎么还没上来?”贺玠冲着手背哈了口热气。
裴尊礼在旁边护着他的腰,以防他不慎跌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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