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那是因为……”唐枫神色已经有些慌乱,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湿。
“好了。”裴尊礼突然出声打断了二人,“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剩下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也没有必要执拗于此了。”
他走到唐枫身前,垂眼居高临下道:“无论是不是我亲手将信交给父亲的,信的内容被他知晓我都有抛不开的责任。你和鱀妖的怨恨我可以理解,你们也在选拔时闹事完成了报复。一来一去,就算我们两清如何?”
贺玠倍感欣慰地点点头。他本以为现在的裴尊礼被如此侮蔑后一定会大发雷霆,连怎么阻止他都想好了。没曾想他居然轻飘飘就带过了这件事,冷静到让贺玠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裴尊礼突然沉下脸,腰间澡墨唰地出鞘,贴着唐枫的眼角插进她脸边的墙壁,在她颊上留下血痕的同时割断了一缕头发。
“如果你们执意要跟我清算。我也不介意连你带鱀妖一起斩了喂狗。”他面若寒霜道。
贺玠唇边的笑意还没扬上去就僵在了那里。
好吧是他想多了。裴宗主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裴宗主。
“随你们便吧。”唐枫捡起自己的断发,在指尖搓成一团,“反正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你想怎样我都无所谓。但等你们出去后,外面那位鱀妖小姐会不会追究报复……就不是我能阻止的了。”
贺玠道:“冒昧问一下,你和那位鱀妖小姐的关系是……”
“关系?”唐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什么叫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呃……就是朋友或是战友?”贺玠思索道,“既然你和她联手做了这么多事,一定认识很久了吧?”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志同道合地来报复伏阳宗的?贺玠对这几件事十分好奇。在他稀少的记忆中,江祈和唐枫只有在鱀妖藏身地和笼楼内有接触,很难想象是什么事让她俩走到一起。
“我不知道。”唐枫道,“我不知道什么算得上朋友,什么又算得上战友。我只是知道她的名字,想要帮她……仅此而已。”
贺玠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看来这唐姑娘是在牢笼里待太久了,连人与人妖与妖间的冷暖淡漠都感受不出来了。像一具麻木不仁的傀儡,只知道自己需要这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处是她心眼不多,作为暂时的搭档较为可靠。坏处是很难从她身上套取有用的情报。
看来只有出去后把那个乖张顽劣的小白鱀捉来问问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贺玠看向唐枫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们吧。”唐枫道,“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自然是想出去咯。”贺玠笑道,“我本意就是来救人。现在人已救到,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出去?”唐枫轻笑,“你没听说过貔貅坊进易难出吗?一般的人和妖只能从一层的四扇门出入,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出口。”
“一般?”贺玠抓住重点,“那我们走不一般的不就好了?”
“不一般的?”唐枫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不行,那个地方我不会给你们带路的。”
许久未开口的裴尊礼蓦地掀起眼皮,沉沉地盯着她。
贺玠拍了拍他的手臂,起身道:“不行?这可由不得你哦。”
他面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但这笑容却和以往不同。唐枫看在眼中,只觉得那笑阴森到头皮发麻。身躯不自觉地抖了抖。她感到疑惑。明明只是个妖息弱到微不可闻的小妖,为什么她从骨子里流出了恐惧?
“另、另一条路需要穿过这上面所有的楼层。康家那边肯定在找你们……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不被发现。”唐枫低声道。
“从上面离开吗?”贺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慢慢移到脚下昏迷不醒的黑靴子男人身上。
“他身上这个衣服,就是舍命工的服饰吗?”贺玠踢了踢男人的脑袋。
唐枫点头道:“他还是个高位舍命工,属于他们之中的小头头了。”
“那不就好办了!”贺玠笑盈盈地弯下腰,三下五除二地将男人的长袍外衣脱了个精光,只给他留下蔽体的内衫。
“穿上。”他顺手丢给一旁的裴尊礼,“再把脸遮严实点。你和这人身材蛮像的,我们快些走过应该不会被发现。”
裴尊礼捏着衣袍愣了愣,迟迟没有动作,甚至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了?”贺玠问。
“不像。”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我这里,比他有肉,比他壮。”
“……”贺玠眉头跳跳。他居然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吗?
“哈。哈哈那确实。不过手臂粗细也不影响着装。还望宗主尽快。”贺玠道。
没办法,先哄哄再说。
“这、这行吗?”唐枫有些犹豫。外面那群人哪个不是人精?光天化日下狸猫换太子未免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若是被认出来……就说你是被我们胁迫的。”裴尊礼突然道,“不会让你做出你最讨厌的背叛之事。”
他将背叛两个字咬得很重。
唐枫微怔,随后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早就已经背叛了。”她自嘲地笑笑,“不过论此事,我终究还是比不过宗主您的。”
她回眼对视,两人间又是一股浓浓火药味。
“我不是告诫过您,千万不可背叛鹤妖吗?”她瞥过一眼贺玠,轻声道,“你这……不也没有听我的话吗?”
贺玠左右看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了自己。
裴尊礼微仰起头,应是明白了唐枫的话中话,扬起了一抹笑。
不是嘲讽阴沉的笑意,就是纯粹的,微笑。
“怎么会没有听呢?”他道,“唯有这件事,我一生都不可能变卦。”
第163章 貔貅坊(九)
——
啪!一声闷响突然在裴尊礼身后爆开。吓得唐枫刚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怎、怎么了?”裴尊礼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贺玠,以及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啊?那个……”贺玠自己也愣住了,一时语塞。
他要怎么解释刚刚听了裴尊礼那句话后突然胸口一酸,像是千百颗酸果子堵在喉间,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自己急于宣泄这种感觉,手边又没有其他东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巴掌拍在了裴尊礼背上。
他当然知道裴尊礼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生出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贺玠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情愫,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击碎胸口堵塞的酸果,不然他就要死掉了。
“你……你背上有虫子。”他支支吾吾道。
裴尊礼道:“那现在还有吗?”
“没了。”贺玠举起小鸭子,“喂给他吃了。”
裴尊礼沉默一瞬,颔首道:“那挺好。”
“那也挺不好。”贺玠开始胡言乱语,“我看好像是个毒蝎子。吃了会拉肚子吧。”
“你用手拍毒蝎?”裴尊礼蹙眉,“给我看看。”
他居然真的相信了。贺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讪笑道:“我皮糙肉厚的,一般蝎子它叮不穿。”
“咳咳。”唐枫狠狠咳嗽两声,不悦地看着贺玠,“有那时间调情,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出去。裴宗主倒是有衣服穿了,你这样出去铁定被抓。”
贺玠冥思苦想一阵,看向裴尊礼道:“调情?我记得这是个爱侣之间才能用的词汇吧。”
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唐枫内心咆哮。
“不是。”裴尊礼一本正经道,“这是指好友间感情至深的词。”
贺玠恍然大悟,对唐枫笑道:“那我也要用调情的方法出去。”
唐枫大口深呼吸。她觉得下一刻从这两人嘴里听到什么惊天言论都不奇怪了。
贺玠径直来到门边向外看去,确定四下无人后猫腰走了出去。
如他所料,这个供舍命工们驯养妖兽的楼层布局和在下面看到的相差无几。到处坐落着墙壁奇形怪状的房间,看不见门,只有一扇扇漆黑的窗户。
“喂,你要干什么?”唐枫低声喊道,“这里随时都有人巡逻的,快回来!”
“等我一会儿。”
贺玠朝两人挥挥手,把小鸭子交给裴尊礼,随后摸索着走向旁边的房间。
贺玠沿着墙壁摸了许久,直到手下砖石变成熟悉的柔软,他才猛地扎身钻入进去。站在门口的裴尊礼和唐枫只听到隔壁一阵叮铃哐啷响过,待贺玠再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同样的舍命工服饰。
“怎么样?”他得意地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指了指裴尊礼道,“这下像两个去调情的人了吧。”
“……”唐枫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只能摆手道,“跟紧我。”
她带着两人走出房间,七万八绕后走上了一条大路。刚开始四周还人烟稀疏,偶有路过的舍命工也只是对唐枫恭敬地点头,可上了大路后人逐渐多了起来,每一个手拿皮鞭的人身后都跟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妖。
贺玠看见一只脸被勒到青紫的兔妖从自己面前被拖拽而去。他应该刚化形不久,属于男童的脑袋上还长着一双兔耳,通红的眼睛与擦身而过的贺玠对上,死死盯着他。
救救我。男孩的眼睛在说话。
贺玠听到脑内嗡鸣一声,垂落的双手猛握紧。
“想干什么。”唐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在他转身的刹那按住了他的肩膀,哑声道,“你救不完的。别惹事。”
贺玠深深吸了口气,呼出的息都带着抖动,显然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没事。”
紧握的拳头突然被一片温热覆盖。裴尊礼将五指轻扣在贺玠泛白的指骨上,温声道:“我会把他们全部救出去的。”
“等一下,你们几个!”
正当两人窃声交谈时,前方走来一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个子极高,头上盖着斗篷看不清容貌,虽也是身着舍命工的衣服,可衣边比贺玠他们这两件多了一道金边,看上去要威风几分。
“怎么了这位大人?”唐枫立刻换上一脸笑容,“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人直勾勾看着三人,半晌道:“你们这般鬼鬼祟祟……是要去哪?”
这个声音。贺玠愣了愣神。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大人这是说笑了。”唐枫淡声道,“这两位是新来这儿的舍命工,我带他俩来熟悉熟悉地方。”
贺玠不敢仰头,埋头盯着那人的鞋子,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
“新来的?”那人顿了顿,“新来的人不是说归我管吗?”
贺玠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人摘下了遮脸的斗篷。
“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霎那间一阵妖息扑向三人,如轻薄的幔纱笼住全身,很淡很淡,但贺玠还是捕捉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人是……
身旁的裴尊礼几乎瞬间而动,似脱弦之箭般冲向那人。贺玠不过抬眼的工夫,两人已经拔剑挥斩了数十个回合。两道黑色剑影交错闪过,尖锐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二人皆是下了狠手,像是要在半空砍出一条纯黑裂缝才罢休。
上一篇:满级神山求我拯救星际
下一篇:小鲨鱼不想被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