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阿枫,快点杀了他!”康庭富站在楼上大喊。
蜂妖举起毒刺,目光却顺着昆葬的手看向了穆钟手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垂下眼,口中低哑道。
那是什么。这个问题在她问出口时心中就已经有了回答。
森白的尖牙,干涸的黑血。
那是一串从犬妖口中生生拔出的利齿。
“你的家人也……”蜂妖微怔,紧握毒刺的右手一顿,停在了昆葬心脏上方。
昆葬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了,只能微张着双唇费力地呼吸。
“阿枫你在干什么!”康庭富不耐烦道,“你是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蜂妖死死咬住下唇,看向身下的犬妖闭上眼。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
她双手高高举起毒刺,在沸腾的高呼声中刺入了犬妖的胸膛。
心头血如红线飞出。从蜂妖的脸庞到她跪坐的脚边都开满了赤梅。
犬妖的眼眶颤抖几下,渐渐没了动静。
守门人疯狂地敲击着锣鼓,走到蜂妖身边激动高呼道:“恭喜康大公子连守八庄!”
语罢漫天的铜钱伴随着尖叫和咒骂砸向圆台中央的两只妖兽。
两位从三楼下来的春风女子笑意盈盈地走向犬妖身后堆叠的金银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布袋子,一挥手就将所有的钱财收入囊中。
而不远处帷幔隔开的单间里,窥视到整场厮杀打斗的两个少年震惊到僵立原地,久久不敢大口呼吸。
贺玠一直斜身靠在墙边注视着帷幔之外,曲起的指节不断搓动,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之事。
衣角突然被一只手攥住,贺玠垂眸看去,见裴尊礼一手捂着妹妹的耳朵,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他死了吗?”裴尊礼哑声问道。
“谁?”贺玠眼神柔和。
“那个土犬……”裴尊礼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他死了吗?”
贺玠歪头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裴尊礼还在发抖的身体拉进怀里,双臂圈住他的后背上下抚摸。
“你想让他死吗?”贺玠低声问。
裴尊礼将头抵在他胸前,轻轻摇了摇。
“那我就有办法保他活。”贺玠勾唇一笑,转头问庄霂言道,“小天才啊,他们这往下扔钱是什么意思?”
庄霂言动了动喉头,对这个称呼颇有不满,但又不好直说。
“也、也算是赌牌的一种吧。”他沉思道,“觉得那两个搏杀的妖谁能赢,就将钱财押注在哪一方。胜者将赢走败者方所有的赌注。风浪越大鱼越贵。”
“哦……”贺玠拖长声音,“也就是说如果大家都看好某一方,投入大量钱财。结果那方惨败,那么下注的人将会输得一无所有。”
“可以这么理解。”庄霂言点头道。
“那好。”贺玠双手按住裴尊礼的肩膀,在兄妹二人惊疑的眼神中笑着说,“我们去和康大公子赌吧!让我去那什么攻庄!”
“咳咳咳!”庄霂言被他这话惊岔了气。
裴尊礼则是微瞪着双眼,片刻后痴痴道:“云鹤哥是想……去和那蜂妖搏杀一番?”
“正是如此!”贺玠看上去有些激动,“欲知那康公子在计谋何事,光抓他是不行的。一来他身份显赫,容易引来麻烦。二来会暴露你我三人的关系身份。”
“但若是让我去战胜那蜂妖,那无论我们向他讨要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了。”贺玠玩弄着耳边的发丝,“小天才不是说过吗?在这里因为赌牌失手被杀掉都是情有可原,那我问他要点钱财之外的东西,又有何不可呢?”
贺玠一边说一边扬唇微笑。裴尊礼抬头愣愣看着,没想到云鹤哥脸上能露出近似“阴森”的笑容。
“可是……”庄霂言没有反驳他的提议,只是为难地指着外面道,“我看这些轮番上台与康公子下注的人似乎都是权贵富家子弟。没有身份背景,怕是连打架的资格都不会有。”
圆台上的厮杀还未停止。不断有人带着自己豢养的妖兽前来与蜂妖一战,可无一例外都被她打得丢盔弃甲。
赌注的钱堆越来越庞大,康庭富的笑容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贺玠眨巴眼睛,指着裴尊礼脑袋顶的发旋儿道:“权贵富家子弟,他不就是吗?”
庄霂言噎住了,裴尊礼沉默了。
两人浅浅对视,发现这件事好像无法推翻。
谁能否认伏阳宗少主的家世地位呢?
“我不行。”裴尊礼慌张摇头,“我算不上。而且我不能露脸。”
不能让康庭富发现我。
庄霂言叉腰道:“师父你就别指望他了。”
贺玠问:“那我能指望谁?”
“当然是我了!”庄霂言可不会自谦,神气地睨了裴尊礼一眼,看着他阴沉的目光笑道,“这种时候当然还是得我出马。”
“不行!”裴尊礼矢口拒绝,“这里有人见过你的样子。若是被父亲知道你来过烟柳巷,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我会怕他?”庄霂言轻嗤一声,别过头。
“那也不行!外面妖息那么浓,你确定能坚持不犯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而圆台上的厮杀却并未停下。
短短一会儿功夫,蜂妖又打败了好几只妖兽。她胸膛剧烈起伏,看上去疲惫无比,但康庭富狰狞的笑容和目光让她没有办法停下。
“漂亮哥哥。”
一直游离在状况外的裴明鸢突然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贺玠,仰起头道:“不是说好了,我是大小姐吗?”
小姑娘天真无邪的发问终止了两人的吵闹——对啊,他们一开始进入这里时可是扮好了身份的。
“你会害怕吗?”贺玠将裴明鸢抱起来,随手为她戴上一片面纱遮住容貌。
裴明鸢摇摇头,咬着手指道:“不怕。你会保护我们的。”
贺玠淡然一笑,猛地拉开沉重帷幔:“当然会保护好你们的。”
这边圆台上,一只头上长着畸形怪角的鹿妖轰然倒地。蜂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接过旁人递上的铜壶灌了口水液。
水液似有补气的功效,能让她的体力一直稳定不降,坦然面对一番番车轮战。而堆积在她身后的注金也是只增不减。
原本还对她持有怀疑的看客几轮下来都将赌金倾注在了她的身上,无人再敢对康庭富叫板。
“还有想要攻庄的贵客老爷吗?”守门人敲着锣鼓大喊,看着那一座座金山嘴角都要笑烂了。
这些注金他们笼楼也是可以分羹的。今日斗况如此激烈,自己又喊得这么卖力,看来是能分得不少钱财了。
但蜂妖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大。喊了圈下来也无一人敢与之应战。
“没有了吗?”守门人站定道,“那么今日……”
“等一下等一下!”
层层人群之后,银发的家臣抱着娇小的千金从帷幔后走出,身后依旧是那两个头戴斗篷的家仆。
“还能再赌吗?”贺玠冲着守门人招手,“我们家小姐来了兴致,说想看在下与这位蜂妖小姐一较高下。”
康庭富微微直起身,看着贺玠满脸诧异。
这个人不是……
贺玠回望了他一眼,手指轻动。等到康庭富再次揉眼看去时,自己在他眼中已然换了一副容貌。方才熟悉的模样就像是刹那的幻觉。
“啊,原来是大人您啊。”守门人躬身轻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攻庄的规矩是提前押好赌注,鉴定钱币真伪。不知大人您……”
贺玠朝他抛出身上的钱袋,里面明晃晃的金锭码放整齐,还有几颗透绿翡翠点缀其间。
“够了吗?”贺玠问,“不够还有。”
守门人吞了口唾沫解释道:“好的。那么大人您若是输了的话,这些钱财都会归为康大公子方注金。而您若是胜出,那这些钱……”
“我不要钱。”贺玠打断他。
“那您是要……”守门人不明所以。
“若是我赢了。我想要她的命。”
贺玠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了圆台上的蜂妖。
第135章 过去篇·促织(六)
——
“您、您说什么?”守门人的笑容凝固了。
“那上面的人听到了吗?”贺玠没有理会他,抬头朝着康庭富高声喊道,“我家小姐想要你这只蜂妖,给吗?”
康庭富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吃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楼下道:“你们是何人?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实在身肥体虚,中气不足声音传不了那么远,只能让旁边伺候的女人代为转述。
一个容貌身段都极其出挑的男人怀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身边还跟着两位少年家仆。这种画面论谁来看都会觉得奇怪。
周围看戏的贵客们都将目光移到了他们身上,窃窃的交谈议论声响起,有的戏谑鄙夷,有的却诧异吃惊。
在座哪位不是火眼金睛的人精。即便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大小姐”穿着粗布衣裙,但看那家臣不俗的气质也知道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千金。
“哦?康大公子竟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贺玠脸上挂着纹丝不动的微笑,“家主大人倒是常常与在下念叨公子您的名字呢。还说等今年本家的仙茗冒尖儿时定要赠与令尊一品。”
康承德喜爱喝茶一事是方才裴尊礼告诉自己的,贺玠干脆地用在话术上了。
康庭富闻言摸了摸下巴,盯着贺玠等人很努力地回忆在何时见过他们。
“莫非是万象钦事府的刘大人?”他抓抓脖颈上的薄汗,犹豫道,“府上有千金的……该不会是孟章镇国将军吧……听说他大夫人生了个面容怪异的孩子,双唇翻起有两排尖牙。难道说……”
康庭富嘀嘀咕咕,看向裴明鸢脸上的面纱冒出一身冷汗。贺玠还什么都没说,他已经被自己的猜测唬住了。
贺玠不知道康庭富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但看他突然静默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想要阿枫的命吗……”康庭富舔了舔牙齿上的茶梗,扭头吐在侍女的脚边道,“她的命可不是几块破金子能买到的!”
贺玠不慌不忙道:“那为了公正。若是我输了,我的命也任凭公子处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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