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17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屋内还有一人与卢卓一样诧异,而且更多添了几分迷茫,还有不解。林浪遥的声音像是在梦中,带着犹未清醒过来的茫然,诸人就听见他呢喃一样地说道:“烨鸾?你没有死?……”

高烨鸾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你看我如今的模样,像是没有死吗?”

她的身形在清明日光下,如魂体般透明轻盈,也难怪像阵一触即散的烟。

林浪遥神色复杂,喉头艰涩张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故旧相逢,谁也没想过会是如今这般物是人非模样,高烨鸾沉默良久,最后凝视着他的双眸,清浅一笑,就像是单纯的久别重逢那样,带着怀念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这简单的一句,令两个人都不由自主被带回到很多年前,秦岭秋风萧瑟的那个夜里。

两个同样孑然一身的年轻人在终南山下相逢,一拍即合,破旧驿站酒馆外下着经夜不断的细雨,高烨鸾提一壶酒,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我师父死了,”林浪遥百无聊赖地看着灯花,“我一个人在山上待着没意思。”

“哦……”

高烨鸾理解地说:“没事,我师父也死了。”

“你师父是怎么死的?”林浪遥好奇道。

“被人害死的,”高烨鸾一边启开酒坛泥封,一边用一种不以为意的口气说道。

“报仇了么?”

“没呢。”

“为什么不报,你打不过他?”林浪遥突然起了一股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劲头,很是跃跃欲试。

“怎么报?”高烨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我师父临终之前什么也不愿意说,但我知道,害死他的人就是他的师兄,我的掌门师伯。他惦念同门之情,我却是没那么多顾忌的,只不过后面想来想去,没必要逞这一口气而去玉石俱焚,我还得活着,活着完成师父的遗愿。”

“你要进秦岭找的炼器材料,就是为了完成你师父遗愿所需的吗?”

高烨鸾点点头。

林浪遥忽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高烨鸾看得一怔,有点意想不到。

林浪遥身上有一股子界与成年人与少年人之间逍遥又自由自在的气质,他一看就被养得很好,心性开阔没有什么愁虑,高烨鸾与他在终南山下的古道相遇时,一眼就在纷攘过客中望见了这个年轻人。他穿着朴素单衣,背着一把剑,不知找寻什么地左右张望,在俗世烟尘里,如一个初入人间的稚子那么格格不入。

高烨鸾原以为像林浪遥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愁虑的。

“你这样也挺好的,”林浪遥对她说,“不管怎么说,起码始终有个念想。”

高烨鸾静默了片刻,在轻轻敲打窗牑的缠绵细雨声中,在烛花枯烬的剥落声中,在酒馆伙计靠着柱子酣睡的呼噜声中,她轻声念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林浪遥双眼微微走神,迷茫又怅然地不知道望向何处,像是在思念某人,又或许只是在长夜的烛光里迷了眼。许久后,他道:“这诗真好,是你写的吗?”

高烨鸾:“……”

“我哪有这能耐,”她扶了扶额道,“不过读了点书罢了。”

“我师父以前也总逼我读书,”林浪遥摸着酒碗的粗糙碗沿,“但我看不下去,因此总是惹得他发火,你不知道我小时候的日子有多鸡飞狗跳,那时候我想,等到长大了,总有一天要趁师父不在一把火把这些万恶的书给烧了。”

“……”

“不过后来我师父确实不在了,”林浪遥一摊手道,“我反而下不去手了,有时候还会去他房里翻一翻,想看看他平日里到底都在看什么东西,结果那些书我才看了不到一页就睡着了。我不死心,第二天继续去看,然后又睡着了,如此循环半个月,一本书看了没到一半,觉倒是睡得挺好,最后只能悻悻把它们都收起来。”

高烨鸾都不知该作何评价了,“……那你师父能将你教导成如今的模样,也是煞费苦心了。”

林浪遥有几分得意之色说:“那是自然,我虽然很怕我师父,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高烨鸾听得有些不自在,“我师父也挺好的,他是当世最了不起的炼器宗师,如果不是他只想潜心炼器,当年就是由他继承天工阁掌门之位了。”

林浪遥点点头,“不过要论打架的能力,还是我师父略胜一筹。”

高烨鸾很是无语,“我师父是器修!你和一个器修比打架能力你礼貌么?再说了,我师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用炼出的法器就能揍死许多人。”

林浪遥说:“哦?那真是很厉害了,不过你师父没和我师父交过手,否则你就知道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一切外力都不足为惧。”

两个年轻人相识不到一日的友谊开始破裂,隔着桌子掐起架来,一个说我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个说我师父能文能武贯古通今,一个说我师父一器在手天下皆服,一个说我师父斩妖除魔剑平四海,吵着吵着声音太大,把一边的酒馆伙计惊得掉下凳子,醒过来一脸茫然左右环顾。

高烨鸾脸上一红,声音小了些。

“还是我师父最厉害,”她小声说。

“胡说,分明是我师父最厉害。”林浪遥也压低声音回嘴道。

其实争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是他师父还是她师父,再厉害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斯人已逝,只留下他们怀揣着那些往日的吉光片羽怎么也走不出回忆,像两个被遗弃在天地间的孤儿。

“喝吧,”高烨鸾抬起酒碗,与林浪遥隔着烛光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被灯火熏得,眼睛有点发红。

林浪遥一言不发,端着碗一饮而尽。

高烨鸾刚放下碗,就听见面前传来“砰”的一声,抬眼看去,林浪遥俯面朝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手里的碗已经喝空了。

高烨鸾:“……”

她在桌边等了许久,林浪遥才慢慢转醒,揉着额头说:“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奇怪,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师父了……”

这是醉出幻觉了。

高烨鸾冷汗不已,心说一次碰见酒量这么差的,连忙道:“你不能喝酒你早说呀,你……唉,你要我扶你上去睡觉吗?”

林浪遥摆了摆手,定睛看了眼桌面,端起酒坛又喝了一口。

“啪。”

酒坛在地上摔得稀碎,林浪遥一秒晕睡,又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

秦岭的夜雨下个不停。

高烨鸾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叫醒他。

好梦不多得,睡就睡吧。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第27章

高烨鸾真正见到温朝玄本人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阿遥的师父?和我想象里的,倒是不太一样……”

温朝玄接受着她的打量,两人素未谋面,但高烨鸾对他却有着一股子很是熟稔的态度。

在场只有林浪遥知道为什么。他当年与高烨鸾相交的时候,两人谈论最多的就是彼此的师父,温朝玄在林浪遥口里被描述成一个天上地下最可怕的存在,一丝不苟不近人情,动起手来直叫人生不如死,林浪遥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师父凶于洪水猛兽”。

如此情况下,高烨鸾自然会把温朝玄想象成一个形如钟馗,悍如阎罗的人物,直到现在见了面,才发现温朝玄不但不像钟馗,反而仙姿佚貌,俊美殊卓。

高烨鸾看着与死而复生的师父站在一起的林浪遥,眼中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你也算夙愿得偿了。”

“那你呢,”林浪遥说,“你的夙愿算是得偿了吗?”

室内的光线不甚明朗,弥漫着一股子熄掉的冷香,日光和着细尘影影绰绰落在诸人身上,高烨鸾淡青色缥缈的身形被照得半明半暗,连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晦暗不明。

当年高烨鸾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师父遗愿,造出一件足以传世的法宝神器,为此她四处奔波,甚至进入卢氏山庄成为一名门客,最后却枉断了性命。她的目光落向地面那枚被温朝玄抛掷的镜子,脚步刚动了动,一把雪亮的剑就拦在她与镜子之间。

剑拿在温朝玄的手里。

“这镜子只是一个念想而已,”高烨鸾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戒备,“我如今出来了,就不需要再寄身于其中。”

她看着镜子,脸上表情有几分落寞。

林浪遥看看高烨鸾又看看温朝玄,他觉得师父有点太剑拔弩张了,但两人从未见过面,他也没办法强求温朝玄像自己一样信任高烨鸾,为了缓和气氛,他走上前把镜子拾起来,说:“你……寄身在镜子里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高烨鸾惨然一笑说,“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现在的我,是托镜而生的镜灵。”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林浪遥目光下意识看向其他人,邱衍适时地道:“人能化作器灵的事情从未有听说过,古时候有铸剑师以血肉冶剑,但也只是使神剑有了灵识,并非像这位道友……能以灵魄的方式显形。”

“从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高烨鸾平静地对林浪遥说,“方才你问我是否夙愿得偿,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那是自然。”

林浪遥刚想说话,高烨鸾就轻声打断他,“你是否以为我的愿望就是报仇雪恨,以命偿命?不是的,我杀掌门是因为他害死我师父后还想赶尽杀绝连我也不愿意放过,我杀卢文翰是因为他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他人,囚禁狐妖彤绥,颠倒黑白抢夺法器,他们死,都是死于罪有应得。”

林浪遥忽然在此刻,心有灵犀般预感到了高烨鸾要说什么。

“百年前,我师父因为专研一种所谓的炼器‘邪法’在天工阁内遭到排挤,”高烨鸾讲述起一段不为人所知的往事,“没错,他们忌惮害怕是应该的,毕竟那法子古怪且耸人听闻,听着便不怎么正道。可他们与我师父是同门,是手足,为什么不愿意多给予一点信任呢,若是了解我师父为人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害人,他原本也只是想用自己来试验,但在备受同门冷眼之后,他还是放弃了钻研许久的炼器之法。他对我说,鸾儿,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是比炼器更为重要的。然后在他说完这话的几天后,他就横死山门内,掌门长老草草给他下了结论是死于走火入魔,从此我就没了师父,像无根萍草飘来飘去。后来我时时会回想起师父说的话,尤其是在我被赶出卢氏山庄之后,更是想着,倘若当初我师父做出另外一个选择会如何。”

林浪遥满脸的不可置信,“所以你……”

高烨鸾垂下眼,轻声说:“对不起,阿遥,我得向你坦诚,当初我利用了你的信任。卢氏确实想逼死我,但在那之前,我已经自己选择断掉了后路,我将一魂一魄炼于镜中,本想着找个法子将镜子送进卢氏山庄,只要他们将灵力灌注其中就能将我唤醒,只是没等我行动,你就先找上门来。”

当年林浪遥找到故友,以为对方被逼上绝路,于是义愤之下携带友人遗物打进卢氏山庄讨个公道,奈何高烨鸾怎么也没算到,林浪遥会失手被卢老庄主夺去菱花镜还惨遭损坏,她被迫沉睡在镜中多年,直到温朝玄带着林浪遥上天工阁修镜,天工阁掌门鬼使神差地将灵力注入镜中想窥探一二,这才唤出了高烨鸾。

兜兜转转这一圈,好不造化弄人。

温朝玄突然说:“你现在又藏身于何处?”

高烨鸾看了他一眼,有一种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的感觉。

“无处不在,”她仿若嘲讽地微微一笑,“所谓‘溯洄镜’可不止有溯洄这一能力,若他们知道镜子的真正用处,绝不敢将它置在身边,更别说如此肆意铺开……”

从她的语气里温朝玄顿时想到了什么,连忙劈手去夺林浪遥手中的镜子,但已经太迟。

一道带着弥天香气的旋风从两人之间爆开阻断了温朝玄的动作,狐妖彤绥妖异的红色双目乍现,室内瞬时间如春暖晴昼开出无数花朵,周少阳一闻那香气脸色就一变,惊慌喊道:“快闭气!”

林浪遥手里的菱花镜开始自动释放出光芒,他还未来得及将镜子丢掉,神识一晃,一闭眼再一睁眼,周围一切杂乱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好像归于寂静,只剩下周身白茫茫的混沌。

林浪遥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如同置身缥缈云雾中,所有人都不见了,他紧张地想喊师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灵息靠近,手中青光蓦闪,他拿着青云剑回身时,正撞上一双忧愁的眼眸。

林浪遥双唇动了动,很是难以接受地问道:“为什么……”

冰冷的长剑架在女子白皙透明的脖颈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并不畏惧那锐利剑锋,“你就算杀了我也无妨,只是有些话我要先对你说——”

林浪遥撤开剑,打断她道:“当初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来找我?!何至于……何至于走到最后那般境地。”

高烨鸾一怔,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但他说的也有道理,有林浪遥这个朋友在,虽然他性格莽撞了些,但就凭着一腔义气,他也不会让朋友再继续受欺辱。为什么她没有想到去找林浪遥呢?或许还是因为自小待在他人屋檐下,被招来呼去,如丧家之犬,备受冷眼,尝尽炎凉。

她从很久以前就是一个人这么过的,后来也习惯了一个人。

高烨鸾深吸一口气,按下动摇的心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到冷静的神色。她对林浪遥说:“那些已经都不重要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有件事我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你,但因为镜子在那人的手里,我不敢出来,我前面花费那么多口舌讲过去的事情,也是为了转移开那人的注意力才能有机会接触你,请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林浪遥被她格外严肃紧张的情绪弄得呆了呆,蹙着眉,很是疑惑不解,“你要说什么?”

高烨鸾问他,“你从小到大与他生活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到底是什么?”

周遭陷入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