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18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在高烨鸾紧张的注视下,林浪遥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眸中满是匪夷所思,“我师父自然是我师父,他还能是什么?”

“不……”

高烨鸾摇了摇头,指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你不明白。镜子能够映射万物,当我成为镜灵之后,我眼中的世界也与往日再不相同,你不知道我从你师父身上看见了什么。那是……非常非常可怕,一种令人无法表述的存在。”

林浪遥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地想笑。温朝玄是什么,还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吗?几十载春秋的朝夕相对,上千个日夜的同食同寝,林浪遥所认知的温朝玄,自然是个再正直不过,甚至正直得有些太过脱俗的人。

但是在他的视线触及到高烨鸾眼中无可抑制的恐惧,犹如看见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时那毫不作伪的颤抖,林浪遥笑不出来了。一瞬间,他突兀的地回想起温朝玄额上曾出现的那抹血色花纹,寒意顺着背脊爬上身体,浑身的血液刹那凝结了。

高烨鸾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她从心口捧出一个光团托到林浪遥面前,“彤绥在以幻术入侵你师父神识的时候无意窥见了一段记忆,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看……”

林浪遥脑袋晕眩,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他看着那光团,又对上好友真挚的发自内心为他忧虑的表情,迟疑地抬起手,指尖碰上那柔和一团的记忆光芒,轻轻一触。

周围的白色云雾唰然退去,仿佛一道古朴沉重的钟磬之声在耳边震响,令他蓦然一醒,抬起头时,身边的景色已经变了。

他站在一个仙气袅袅,焚香弥漫的殿内,转过身迷茫地张望一下,正看到一个身着麻绦不老衣的老人睁开眼,冲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老人面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白衣修长的身影,他也回过头冲老人笑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没看见站着的林浪遥,对老人说:“梦祖,您在看什么?”

被称作梦祖的老人声音悠悠,带着无尽豁达之意,“在看未来,天命,万千劫数中或许存在的一隙生机。”

白衣人沉默不已。

梦祖反过来问他,“你想好了吗,当真要逆天而行?”

“事在人为,”白衣人站起身,衣上的褶皱散开,像一片留不下痕迹的无心流云,男人声音清正且冷淡地说道,“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

梦祖喊住要离开的他,“但是你可曾想过,将这一切交付给一个对此全无所知的孩子,是否有些太过残忍。”

白衣人要离开的脚步停了停,须臾后,平静地转过身道:“没有选择余地,他不得不承受。”

林浪遥清楚地看见了白衣人转过来的那张脸,那是一双极其漆黑沉静的眼眸,如同化剑池幽深的水,如同钦天峰上广漠的夜,林浪遥曾经有一整个甲子、六十年、两万一千九百多个的日夜都笼罩在这双眼睛的威压之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双眼,这个人。

那是将他从小养大的师父。

温朝玄。

第28章

所有的景象都像镜面在眼前分崩离析碎裂,当一切化作齑粉以后,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温朝玄的脸。

林浪遥被男人一把握住手腕,用力地拖进怀里,他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脸把素白的衣襟挤出凌乱褶皱,鼻息间全是熟悉而有安全感的气息。

林浪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脱离了高烨鸾的镜中幻境,他的视线越过温朝玄的身体,看见自己依旧身在先前待过的那间屋子,只是好像有人在这里打过一场架,四周一片混乱,窗扇帘幔都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再远点的地方,狐妖彤绥手里抓着一个人,邱衍持剑与她对峙着,祁子锋被他护在身后,一副好像受了伤的样子。

狐妖气焰颇盛,她脱了捆妖链之后修为大涨,邱衍他们一看就是在狐妖手上吃了亏,现在这局面只有一个人能压制住狐妖彤绥,而那人现在正抓着林浪遥严肃专注地确认道:“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没,没什么事……”林浪遥讷讷地说,“现在这是什么了?”

邱衍听见说话的声音回过头看他一眼,居然露出一丝苦笑道:“你若再不出来,温前辈恐怕就要把这里拆了……”

“倒也不至于吧……”林浪遥从温朝玄怀里退出来,温朝玄这才稍稍松了松紧抓着他的手。

林浪遥没搞明白自己才消失了一会儿怎么场面形势骤变,屋内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光一闪,高烨鸾的身影从其中浮现出来,她与林浪遥对视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只有彼此才懂。林浪遥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高烨鸾转身飘到狐妖身旁。

狐妖彤绥一副半人半妖的模样,人头上长出了狐耳,手掌化作狰狞锐利的爪子擒住一个青年的脖颈,林浪遥这才发现她抓着的人居然是卢卓。

彤绥偏头问高烨鸾,“姓卢的还剩这一个小的,要把他杀了么?”

高烨鸾思索着,未及开口,卢卓先道:“当年之事,我确实全然不知,也没有能够插手的权力,我知道你们心有怨气,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改变,但是我可以尽力补偿你们……”

他不说还好,一听他的话彤绥突然发作,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掼在地面,姣好的面目瞬时间化作毛发耸立的狐头,尖长的吻端凑到青年脸前,张开嘴露出那一口极具威慑性的裂齿。

“补偿?”狐妖语气森森地逼问他,“拿什么来偿,拿你的命来偿如何?我被囚几十年不得见天日,烨鸾被逼至穷途末路不得不以魂炼器,这是一句心有怨气能尽述的吗?”

卢卓被按在地上,虽然现下形容不整,但仍然有着从容不迫的气势,他心平气和地开口道:“甚为羞惭,替家父家祖怀表愧疚,不过高烨鸾当年被逐出山庄,也不能全部怪罪到卢氏头上吧?倘若你行事替家祖顾及几分脸面,后来也不至于闹到那般田地。”

“你!”狐妖在他的提醒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越发不善,带着杀意用力收拢掐住咽喉的爪子,“我哪知道……我不过是要给他一个教训,我若是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我当时就直接杀了他!”

林浪遥本来就好奇狐妖和高烨鸾是怎么认识的,在他们的一对一答中终于听了个明白。

当年卢老庄主因为看见高烨鸾的样貌而动了心思将她留在山庄中,后来高烨鸾炼器略有所成,被卢文翰发现了溯洄镜的用途不小,把她视作重要的门客打算好好培养,但卢老庄主仍然不死心,几次骚扰不成遭到高烨鸾的反抗,他一怒之下命人将高烨鸾送到了狐妖所在的地宫,想利用狐妖的迷心幻术将她变成可以控制的傀儡。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修者,一个狐妖,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居然发展出了友谊,高烨鸾想替彤绥解脱捆妖链的禁锢,卢老庄主发现后大怒,要强行把高烨鸾带走,彤绥为了给他一个威慑,让他不敢再随便对高烨鸾下手,于是对他使用了幻术,而中了幻术的卢老庄主当着山庄弟子们的面,在大庭广众下做了极度出尽丑态的事情,清醒过来的他把一切报复到了高烨鸾身上,夺走她的炼器之法,命门人弟子追杀她,勾结天工阁令她身无蔽所,最终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等一下。”林浪遥喊住了狐妖,心情很复杂。

身为一个被泼过脏水的受牵连者,虽然他也不喜欢卢氏的人,但卢卓确实没参与迫害狐妖与高烨鸾的事情,而且他是个修真者,即使林浪遥与温朝玄可以坐视不管,邱衍他们同为修真界名门大派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卢卓被狐妖杀了。

到时候如果打起来就麻烦了,他都不知道应该帮哪边……

林浪遥对高烨鸾说:“你劝劝她吧?”

高烨鸾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彤绥有自己的意志。”

林浪遥只好用力拽了下温朝玄的衣袖,小声道:“师父你说句话啊!”

温朝玄看他一眼,这才有了动作,提剑指着狐妖说:“放了他,你现在就走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虽有苦衷,但地下宫殿里那些被吸食精气的弟子又何其无辜。”

狐妖对温朝玄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当下顿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掐着卢卓的脖子起身后退,把他当着人质挟持,几人离得比较远,就在担心狐妖要对卢卓做什么时,卢卓忽然张口说了一句话,他们只看得见大概的口型,然后狐妖彤绥露出非常意外的表情,她的神色很是意味深长。

接着,彤绥化作巨大狐身,叼起卢少主撞破窗扇冲了出去。

温朝玄道:“追!”

狐妖毫无顾忌,声势浩大地在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山庄内横冲直撞,越来越多的山庄弟子被惊动,当他们看见被那庞然妖狐衔在口中的是自家少庄主,就更加悚然了。

温朝玄等人在后面紧追不放,彤绥见实在甩不掉,一把将卢卓丢还给他们。

“这次我算卖你们一个面子,这姓卢的小子我先不杀,不过有件事我须得转告一句。”狐妖彤绥说,她化作狐身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和兽类一样,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高烨鸾在她身后现身,安抚地伸手搭在她后颈的毛发上,狐妖瞬间就像被顺了毛,声音也平和下来,她盯着温朝玄身后的林浪遥,“我倒是没想到,你小子就是钦天峰的那个林浪遥。”

“是我,怎么了?”林浪遥早就习惯别人用这种口吻提起他,会说这种话的,要么是多半被他揍过,要么是多半想揍他。

不过狐妖两种都不是,她看好戏一般眼中带着戏谑道:“没怎么,我只是看在烨鸾的面子上劝告你一句,你的好日子怕是不多了。”

什么意思?

林浪遥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地看着她。

狐妖说:“魔君托我带话给你,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狐妖面前爆出一阵烈风将她与高烨鸾裹入其中,逼得其他人不得不后退,林浪遥看见高烨鸾在风中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忧虑万千,唇形动了动,就像是在说:

保重。

风止劲消后,两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山庄内接连响起无数银瓶迸裂般的破碎声,许多卢氏门人在喊,“碎了!镜子怎么都碎了!”

从这一天起,修真界所有的溯洄镜都开始离奇破碎,那是令人费解,不得而知真相的咄咄怪事,只有当天身在卢氏山庄的几人知道,那不过是因为镜子真正的主人归来了。

林浪遥万分淡定地飞落地面,祁子锋比他还着急地惊恐说:“她那话是什么意思?妖魔又要卷土重来了?”

“妖魔又没死绝,卷土重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林浪遥说。

祁子锋忍了又忍,忍无可忍道:“但那时候你与魔君也不过打了个平手!魔族现在再找上门来,你拿什么来挡?!”

邱衍的表情也有几分凝重。

除了死过一回的温朝玄,其余修真界的人都知道狐妖彤绥的那句话是什么样的分量。当初魔君率千万妖魔准备进攻修真界,是林浪遥代替修真界站了出来约战魔君,他的实力狠狠威慑到了魔族,并且致使魔君烛漠重伤,这才换来修真界好长一段时间的太平安宁。

魔君如今放了明话让林浪遥等他,那摆明了是积蓄许久的怨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浪遥心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反倒还想为烛漠祈祷一下,希望他别被温朝玄揍得太惨。

温朝玄虽然平时对他严厉,但林浪遥知道自家师父还是挺护短的,若是让温朝玄知道烛漠曾经害得他差点丢了命,怕是烛漠会被温朝玄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他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突然对他说了一句意料不到的话。

“你想回家吗?”

林浪遥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温朝玄说:“待此间事毕,就回钦天峰去。”

回家。

林浪遥有多久没听见过这两个字。

虽然他始终住在钦天峰上,每一天都过得和以往温朝玄在时的几十年无异,朝起习剑,夜伴山风,但他心里也明白,只有一个人等着你归去的地方,那才能叫回家。

他的胸膛里蓦然涌起一股澎湃的情绪,日光转过云层暖融融地晒在他身上,照得人迷迷糊糊,在这一刻,他是无所畏惧的。

林浪遥心想,是人是魔又如何,是好是坏又如何,有一件事总归永远改变不了,那就是,温朝玄永远是他的师父。

第29章

祁子锋受了点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他的胳膊被狐妖彤绥挠了一爪子,差一点就要见骨头了,血流了一衣衫,他衣服是红色的,林浪遥方才离得远没看出来,走近了才发血濡湿他半身的衣衫,还真有那么点怖人。

周少阳动作熟练地给他扯开衣服处理伤口,药粉抖上去的时候小少主痛得差点把周少阳的胳膊要拧断了,两个大夫和病人一起放声惨叫。

林浪遥没心没肺看热闹,还要讨人嫌地撩拨两句,“人家一个医修都没受伤,他还那么矮,个头都没你腿长,你看看你多丢剑修的脸。”

周少阳感觉自己被深深攻击到了,但是看看小少主快要黑成锅底的脸色,又掂量掂量武陵剑派的实力,于是很识趣地咽下要为自己鸣不平的话语,替他解释道:“其实祁少主是被连累的,当时狐妖要攻击的人是卢少庄主,他替卢少庄主挡了一下,这才……”

“什么?”林浪遥有些错愕,“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

然后林浪遥就看见祁子锋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祁子锋咬牙切齿说:“你有毛病吗?我分明是站在旁边,倒霉被误伤的!我什么都没干好吗!”

周少阳说:“啊,是吗?因为我看见卢少庄主还挺情深意重的,他本来没出手,一看见你受伤就朝狐妖冲过去了,所以我还以为你是替他挡伤呢……”

小医修扎好绷带,一抬头看见祁子锋的脸色就意识到自己要完了,不等他发火就自己一轱辘赶紧滚了。

祁子锋满肚子窝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狼狈坐在地上,林浪遥也走过去在他身边盘膝坐下,在两人面朝的方向,是温朝玄,邱衍,以及卢卓三人,他们谈话的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传来。

“有武陵剑派在场作见证,老庄主之死,天工阁掌门之死……如今可以真相大白了吗……”

“前辈的意思是?……”

“……向修真界澄清,还林浪遥一个清白。”

“……并非我不愿意,但我身为山庄的继任者,要为这一庄上下所有人打算,算我做个不情之请,前辈可否这样……”

林浪遥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到九原这一趟,是为了找出卢老庄主死亡的真相替自己讨回公道,只不过途中发生的事情太多,牵扯出一堆变故,他都把本意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