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迟迟迟迟行也
而黄门峡水库这件事也并没有完全解决,某天我在做饭时一低头,从不锈钢洗菜盆里看到了那张人脸。
它并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而是五官都扭曲着,恶狠狠地看着我,显然恨毒了我。
我看着那张脸,突然砰的敲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它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我发现它好像除了吓我一跳,也根本没办法拿我怎么样。就是因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这才这么生气吧。
我懂,我想,我旁边那俩男人就给我这种感觉,我真的感同身受。
我喊老陈和周子末来和他们说了这件事,周子末很欣慰地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正是我们此行最主要的收获,解决不解决问题反而不重要了。
我没说话,把那盆水倒进了厕所冲掉,然后把戒指摘了下来,塞进了周子末的饭碗里,差点把他的牙硌掉。
end
第58章 万圣节番外:景峰山隧道 上
“你想我死可以直接点!”我嘶吼到惊飞一丛野鸟,“真的,何必这么麻烦?”
我死死抓着车框要往车里爬,金毛抱着我的腰不让我回去。老陈站在旁边,似乎觉得上手抓我不符合他的人设,或者是觉得我们俩太闹了,有点影响到他周围无形的安静气场。所以他就是站着,啥都没干。
“你不搭把手吗,”周子末拔萝卜一样拔我,还转头去抱怨,“他死不撒手。”
我侧身踹他,周子末很夸张地往外跳,他还不撒手,我被他带倒了,两个人一起摔到了老陈鞋旁边。
老陈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在那一刻尽数显现了。
“你放手!”我拼命扒拉着周子末的手,“救命啊!!杀人了!!”
周子末只要不想放手,我对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他掐住了我的腰,把我按在地上,我跟王八一样乱踢腿,然后被他轻轻松松擒拿住,抓住手脚,背猪一样背起来。
“杀人啊!!救命!!”
我又喊了几声,周围一片死寂,一点人声车声都没有,周子末嘿嘿笑,说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一副大反派的样子。
老陈有点看不过去他抓我的手势,跟那种养猫人看不过眼来拜访的朋友瞎抓猫一样,他拍拍周子末的手臂,让他把我放下来。
“你确定?”周子末扛着我说,“一撒手他绝对就跑了。”
“我们这里是最安全的,”老陈说,“前后车灯照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他不会乱跑的。”
我是准备跑的,但是他这么说,我立马就不敢跑了。
我被好好地放在了地上,真的很想揍他们俩。金毛给我拍拍衣服上的草叶,我抓起一几根,直接扔他头上。
“别生气嘛,”周子末嬉皮笑脸,“保证给你一个难忘的万圣节。”
“我要离婚,”我说,“你们根本不珍惜我。”
“快,和老陈离了,”周子末说,“嫁我。”
我一脚踹他屁股上。
我要是出门前知道他们把我往这带,我肯定抠着门框绝不撒手,万万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本来这次出门前周子末说是要带我出去玩玩。因为马上明天就是万圣节了,附近有好几个大商场都在搞万圣节游行活动,花里胡哨的,还有很多免费的小礼物。
我在网上刷到了,看着挺热闹,又觉得最近实在是无聊,就有点想去看看。
周子末最近很通情达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不知道犯什么病。我个人猜测是因为他赚足了便宜。老陈出差大半个月,他O我可是毫不手软,从厨房睡到客厅,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
老陈说这两天回来,我马上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周子末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什么的,提出这两天陪我玩玩。
“你和老陈一起住他就不O你了吗?”他说,“没准比我技术还差呢。”
“我乐意给我老公O,你管得着吗。”
我说。
我发现他特不喜欢我叫老陈老公,但是我偏偏就要这么叫。叫了之后他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我就转到一边去偷笑,他一巴掌拍我屁股上,打得我一激灵。
他其实想讨人喜欢的时候是挺讨人喜欢的,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他事事如意,不然以他的性格,很容易就会骄傲自满,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一样。
刚好这天老陈要回来,我们出门就先去接了老陈。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黑山猖狂了,还是股市行情不好,老陈最近总是出差,上车的时候眼眶都带着些青黑。
我没有坐副驾驶,挤到后排和老陈一起坐。周子末嘟嘟囔囔地开车,我不想理他,就问老陈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好,”他摘了眼镜揉揉鼻梁,“处理了一些事情,都不算太棘手。”
他不是很擅长聊天,在紧急时刻下的那种沉稳,放在现在就显得有些闷得慌了。我问他一句,他回答我一句,说着说着就讲到了万圣节活动上。
我告诉他周子末要带我去商场,问他会不会太累,要不要一起去。
老陈听了这句话先看了我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就去看周子末。
“你不是说今天要处理景峰山那件事吗?”他说。
“哎呀,你别说出来啊,”周子末看着前面的路,很轻松地说,“说出来他不跟我们去了。”
说到这里我已经有很不祥的预感了,“我和你说了,要你和他说清楚,”老陈又说,“你没有和他解释吗?”
“反正他也不能跳车。”
周子末说。
我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我陷入了一个阴谋里面,联系上下文这件事极有可能和周子末前两天旁敲侧击问我要不要帮忙的那件事有关。我当时说得非常决绝,说自己绝对不去,但是忘了赌咒发誓要是他把我骗过去就几把骨折,没想到给他找到了这个漏洞。
我当场就想冲上去把他掐死,最不济也得骂他几句。老陈很无奈地拦着我,握着我的手,不让我攥成拳头给他一拳。
“这件事很快的,”他说,“很简单,就是你来我们处理会比较方便而已。”
“我跟你恩断义绝!”我吼周子末,周子末在那里说啦啦啦听不清,“我跟你也…”
我准备也吼老陈一嗓子,结果他抱着我,把我脑袋按在他肩膀上,用嘴唇轻轻贴了贴我的脸颊。
“抱歉,下次我来说,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他声音低低的说,还拍了我的后背两下。
我顿时发不起火来了,但是为了泄愤,我还是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车开到隧道门口我还是挣扎了一下的,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我都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我要是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的感觉,甚至在去往那个地方的路上,我脑子里就会冒出类似“这是他度过的最后一个万圣节”这样的字幕,光自己吓自己就可以把人吓个半死。
我和他们说了,周子末只知道嘎嘎笑我,老陈倒是会安慰几句,可都是建立在“你想多了不过我理解你”的基础上。
他们说这是因为我比较敏锐,能把本来不大的危险放大,因为敏锐的人更容易看见那些东西,如果没有这样的预感,不能及时避开的话,我们往往会死得比较惨。
虽然话是有道理的,但就跟你说这家店我们吃过了他们偏说没有一样,我有非常强的不被理解的感觉,这种感觉往往让我想杀人放火,离婚分家。
但是我没有拗得过他们,所以最后我还是要在万圣夜帮他们处理这里的破事。
说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先提一提景峰山这个地方。
景峰山位于城市靠近边缘的地带,不算特别远,但是也不是很近,约莫开车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风景空气质量什么的都还算不错的,隐约可以算作一个小景区。
其实最近这座山在好几个平台小火了一把,现在一搜还可以看到很多图片,大部分打的是“小众极品徒步旅行地”的tag。
它其实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发出来了,山脚下有一个很小的景峰山公园,平时去的人很少。当地所属的县其实有拨款,想要结合这个公园及山脚下的几个小村发展一下短途旅行,我之前也见过一些宣传,只可惜收效甚微,就一直没发展起来。最近虽然翻修了,但也就这回事。
然而这次它不是火在这些方面,而是火在盘山公路。
景峰山的盘山公路修建得比较漂亮,这座山还是有一定坡度的,盘山公路穿过它以及周围的几座山脉,用无人机航拍的时候会发现它像条巨大的蛇游走在山峦之间,与旁边的曲江河走势相映成趣,蜿蜒曲折,峰回路转,虽然是一条普通的公路,但是找准角度,能拍出地理杂志的效果。
本来有一些自驾游客跑这条路亲近自然,跑着的时候发现这条路人特别少,就有一些徒步旅行者也来探索。这一路的风景不错,还算比较原始质朴,于是着走着就变成了网红打卡点,很多人周六日的时候都会来逛逛。
到这里还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这段时间其实有很多很多人都经过了那条景峰山隧道,大部分都是平平安安地进,平平安安地出,什么事都没有。
直到有第一批昆虫爱好者决定夜探景峰山抓虫子。他们十一点左右上山的,约莫凌晨三点钟,景峰派出所接到报警,有人在电话里尖叫,说他们在隧道见到了“很长很白的人”然后就挂断了。派出所的人上山去搜了,没有找到任何人。
后来是一天后他们家属报jing才知道他们上山失联。搜山搜了三天,除了人以外,他们的装备、相机、鞋、捕虫网、手机都找到了,一个在山这头一个在山那头,离得最远的两个物件之间直线距离相隔7公里,离谱到一看就不正常的地步。
当时的调查结果说是意外坠崖,这个结果大家都不信,谁坠崖之前还特地把全身上下的东西都脱光了。网上哗啦啦涌出一堆灵异分析贴,还有一些主播直接夜探隧道,景峰山一时间成了大家的焦点。
其实那之后还至少消失了十几个人,当天搜山的志愿者队伍就丢了一个。但是为了安抚情绪,这些其实都没有公开。所以直到现在景峰山已经封闭了三个月,还有人不信邪,陆陆续续地跑上山来探险。
本来其实老陈是不想叫我来的,他知道我比较怕这些。但是他们也做了前期调查,景峰山的这个东西非常的警惕,只要队伍里有一个老陈这样的人它就完全不会出现。他们想了一些办法,最终决定服用那种让自己钝感的药,然后带着我,用我充当他们的工具人,帮他们感受那种东西。
“我有骗过你吗,”周子末说,“我们俩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一直都安全得要命?”
“没有很安全,只是比较要命,”我说,“你们就没有什么专业人士…”
“事情比较简单,我们想着顺路回去就解决了。”
老陈把车锁好,他们俩各背一个登山包,给我一个小的,里面装着手电筒和一些食物。我们三个站在距离大名鼎鼎的景峰山隧道300米左右的地方,我的心情就是很想死。
“你不是说比较简单吗,”我绝望地问,“为什么还带吃的,因为我有可能被困在里面对吗。”
“啊…”周子末拍拍我的包,差点给我坠得一趔趄,“其实呢,你的包里装的是薯片和海苔啦,是怕你到时候无聊可以吃点。”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我的表情,我希望他看懂了,那个表情就是“无语”的意思。
景峰山隧道长大约一千米,中间顺着山体有一点弧度,所以站在这边的时候看不见对面的出口,显得整条隧道黑洞洞的,十分吓人。
“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我一手拽着一个人往后扯,“难道我们就这样走进去?”
“我们已经吃了药了,”老陈说,“你带着我们进去,如果你察觉到了任何东西,告知我们,我们来处理。”
周子末说都不说,人直接就往前走。我根本拽不住他们俩,被他们拖得越来越靠近隧道入口。
景峰山隧道其实是有灯的,但是灯光有些昏暗,是一种不是特别亮的小白灯,装在地面上的,沿着隧道点成一排。隧道顶也有光管,但没有亮,现在四下寂静无光,更显得隧道里的那些灯光跟鬼火一样飘忽不定,看得我一阵眼晕。
我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周子末在前面拽着我,老陈在后面殿后,硬是把我逼到了隧道入口。
“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要知道,”我说,“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
我每次都会说这句话,这俩破人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周子末一马当先已经冲过去了,老陈在我耳边笑了一声,声音沉沉的,是那种可以瞬间迷倒人的好听。
“不会很危险,”他捏了一下我的手,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十指相连的这种握法了,“你不会出事。”
很会蛊惑人心嘛,我才不吃这一套,我是个清醒而独立的年轻人,不会被这种老男人骗的。
这样想着,我把他的手捏得更紧了。
我们三个走进了隧道里。
隧道里比外面稍微凉快了一点,可能也是我的心理作用。再加上里面不是完全纯黑,我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我踏进隧道,甚至连那种身上一冷,头疼想吐的感觉都没有,最多是隐隐约约觉得似乎踏进了一个和平时不同的地方,像是那种电视特效里穿过水膜的感觉一样,是现实和那些东西的界限被我刚才的那一步跨过了,我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们直接往前走,”周子末在前面说,“顺着这条路走过去,走一遍没遇上的话走两遍,一般而言一次就多少能看出点东西来的。”
老陈没有说话,当然,这肯定是他们早就想好的计划,我想起来就生气,深呼吸两次默数十秒才缓过来。
我们顺着隧道往前走,脚步不算快,但是应该也不慢。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周子末的态度很轻松,我被感染得也没那么紧张了。
人在一起就容易闲聊,周子末总是惹我生气,我又刚好和老陈走得比较近,就更多在问老陈一些关于出差的事情。老陈这一趟出差是为了学术上的事,他提前几周说过他要参加一次会议,但我以为是工作会就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