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迟迟迟迟行也
这位游客其实也是个学者,和老陈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也接触过一些不科学的东西,所以对这些还是比较相信的。
这个人学语言学,他在观赏这个展览的时候有点职业病犯了,看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所以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才发现不对劲的在哪里。
不是展品,而是用来裱糊展板底部的纸。
这里的展板都是红纸加上毛笔字,手写的。纸下隐隐约约透露出些打印的文字。游客就觉得手写的展出版配上打印纸做成的底很奇怪,既然有这个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打印的?
出于对文字天生的敏锐,他从中隐约看出了这是一份文件,展板一角有些翘起来,他就悄悄地把纸揭开得更大了一些,从破碎的文字中阅读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计划。
那之后,他不顾看门的老大爷阻拦,把几块展板都摘了下来,撕下上面用作说明的手写文字,把其他的内容拍给了老陈。
他揭开了一个空前绝后,但最终惨败的计划的真实面纱。
在解放初期,什么物资都不充沛的情况下,面对内忧外患,大家创造的热情都十分高涨。在那个时候“人定胜天”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老一辈人真诚的信念。
既然人能创造一切,打破一切障碍,那么,即便是牛鬼蛇神,掌握方法,也一样能为人所用。
这份文件说的就是一座山,一座邪恶的,充满诡异色彩的山。
它以某座雪山为载体,总是不停地出现又消失。它像一片古怪的阴影,在出现时河水逆流,万物衰败,新生儿畸形率居高不下,它消失时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叫人抓不住踪迹。
当地人非常恐惧这座山峰,在农奴制下,他们给这座飘忽不定的山献出了非常多的祭品。但当时的科学家分析,这并不是什么鬼神之说,而是这座山下有一个非常大的辐射源,它在时刻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这个辐射源,很有可能就是一些稀有的矿物质。
一队科学家和勘探队兴致勃勃地进山开采,之后却有几个人陷入了疯狂。又有几队人进山,本来他们说要尽量远离这个地方,后来却要求申请特定的材料,他们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可以解决当地的辐射问题。
他们准备用藏传佛教的密法,禁锢那个作乱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批准了这批材料,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总之有一些材料被运进山,当地一个兵团不知道接到了谁的命令,帮助他们开始搭建一个盒子。
文件上描述了盒子的样子,他们用一种石材作为支撑,红砖作为四壁,最后用帆布紧紧地捆扎起来,是一个很大,有两人左右高的正方形。这个盒子在被搭建完成之后就被放到了山里,七天之后才拿出来。
兵团回到原位,运送材料的汽车兵也离开了,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昨天还在运输这个方块的人,今天问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方块盒子本来就在附近放着,某一天它又不见了。有些人隐约记得这件事,但盒子不见了,当地的辐射也消失了。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直到附近大批大批的人出现怪异的行为,有些人对自己的儿女感到陌生,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结婚生子的。在采访中他们说出了完全和自己人生轨迹相悖的一些话,这些和他们现实调查的情况并没有任何相似。
“所以你明白了吗。”老陈说,“并不是他们禁锢了什么,而是什么东西,借由他们的手逃走了。”
“可怕就可怕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智慧的东西,他的行为,却像是在这里做一场人类实验。”
“什么叫做实验?”我说,“什么东西在做实验?”
老陈示意我听他继续讲下去。
那个游客之所以能看明白文件中的内容,是因为将文件裁剪开贴展板底层的人反而帮了大家一个大忙。
他们将文件剪裁成二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大小,打乱了原本文字的布局,甚至将一些因果直接拼接在了一起。
文件本身内容可能是混乱而枯燥的,但这种剪裁之后,其中一些古怪混乱的语句被联系在一起,却突然有了确切的意思。
他表面上是在如实记录这一切,事实上,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所影响了,在字里行间的一些特别简短的语句里才能隐约透露自己本来的想法。
他好像在躲避什么,不想让什么人知道,他已经清醒,并且怀疑有东西利用这个盒子逃走了。
游客发现文件内容里有提到有样本,也提到样本似乎是来自于那个盒子,无论是提到的砖头还是石材,都检验出了人类DNA的痕迹。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但肯定是和人类活祭有关。
当时西藏刚刚脱离农奴制,人口普查也不容易清算清楚。完成这批材料至少需要一百人左右的血肉,但没有人口失踪记录,他们也根本没办法找到这些人。
他打电话去询问。但馆长死不承认,不知道样本发生了什么,只怕是被人拿走了,或者早就丢失了。
所以他就决定联系了老陈。
老陈来调查了一段时间,本来以为突破口在馆长那里,但馆长半个月后突然病重身亡,这条线索就断了。老陈他们只能再次走访之前所有参与到这项工程,或者在这项工程发生的那段时间出现意外表现的人,这就找到了第二个故事中的猎户一家。
猎户家只有大哥在守林,弟弟妹妹都走了,也不愿意谈这件事。不过大哥说了一些话,倒是给了他们启发。
他说关于弟弟妹妹说的父母被换了这件事,他本来是觉得他们多虑了,后来想起来应该不是,因为他那个时候长大了,要去帮忙做很多活,当然不如日夜在爸妈身边的弟妹更加能注意到一些细节。
弟弟妹妹说,父母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后来哥哥也有发现,有的时候父母好像一下子记性特别不好,会忘记他们之间的喜好。
弟弟妹妹觉得这件事很恐怖,但他觉得父母也并没有露出要伤害他们的意思,后来也依旧给他们养老送终。
结合其他一些不认识子女的父母的案例,老陈他们以免费体检为由抽了这些人的血来进行检查,发现父母的血液样本都和正常人无二,但子女的则不是。
他们的血液中多了很多东西,有几种激素和一种酶,这种酶在实验室环境下死的很快,几乎是一离开身体就会失去活性,根本没有办法研究。
后面他们找到了几个已经在城市,愿意配合的小孩,发现这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问题,或者是精神衰弱,或者是抑郁等等,他们也更容易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影响。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老陈说,“即便是没有拿到样本,我们也能猜到一二。”
那座怪物的山,通过那个盒子,离开了原位,这是它最终的目的。
但是在这之前,它也有过其他的尝试。它影响了这些居民,像是影响那些工人一样,它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配对结婚,生下孩子,并且实验这些孩子能不能帮助他来离开。
它在人为的选育培养对于这种力量有亲和力的人类。在它成功离开之后,它的影响消失,其他的人类也就出现了不认识自己父母子女的情况。
这个故事不太恐怖,但是让人毛骨悚然。
人类竟然可以这样被未知的事物摆布,就像配种一样,诱惑逼迫他们生下后代,让他们在冥冥中为自己所用。
“那那个样本呢,”我说,“让它在外面没关系吗。”
“样本遗失了,”老陈说,“不知道现在在哪,也没办法追回。”
故事终于讲完了,我浑身都舒畅了很多。这个结局超出我的一点预料但也不太多,说明我最近的推理能力还是很有进步的。
我又爬上去玩游戏,玩了半天,老陈睡午觉了,金毛在戴个耳机听歌,我下去上厕所,差点踩到他。
他托了我屁股一下,我回头看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对我笑,好欠。
我穿上鞋,扶着摇摇晃晃的车厢去软卧的厕所。厕所不知道是谁拉了坨大的,臭得要命,我赶紧把门关上,穿过走廊走去硬卧的厕所。
硬卧的人比我们这里多太多了,我在那里不好意思麻烦让让说了四五遍,来回闪避着人群才穿到车厢末尾。
厕所还要排队,等了三五分钟才进去。解决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有什么地方有点奇怪。
上完厕所我马上逃回去了,过了大半天下车去机场的路上我才回过味来,马上开始冒冷汗。
“你们说,一整个车厢的人,身上都至少有一件白玉做的配饰的概率有多大啊。”
我说。
“除非是故意的,”老陈说,“否则概率很小。”
他对这件事情完全不惊讶,周子末也是,我他妈的真的感谢他们八辈子祖宗,感谢他们没有直接把我吓死。
原来它一直在监视我们,哈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