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夜话 第87章

作者:迟迟迟迟迟行也 标签: 玄幻灵异

“现在你还在搞研究吗,”我问他,“为了进一步了解黑山的秘密?”

“…算是爱好。”

他说。

我张张嘴,想要吐槽一下这里面的一些凡尔赛的意味,但是想到老陈估计也不知道凡尔赛是什么意思,而周子末其实数学也不吃力,他竟然也能理解这个爱好,我们之间的代沟很深,我有一种和全世界为敌的无力感,只好作罢。

我们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老陈突然又开口了。

“其实你推荐给我的电影,我在飞机上看了,”他说,“还不错。”

我看出他想要急于融入到我们的氛围中的努力了,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常突然的,我感觉他很可爱,有点想要亲他一口。

我刚刚凑过去,周子末在前面就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指着不远处隧道墙壁上的一扇小门说,“我们经过这扇门好几次了。”

我转开视线,看了一眼门。周子末所言非虚,这扇门我隐约记得我们最开始进来不久的时候就见过,即便不是同一扇,也和它差不多。

“是不是本来隧道里就有好几扇,”我说,“我之前坐车经过隧道的时候就见过一条隧道里好几扇的,有的是检修的,有的是逃生的。”

“那也太多了吧,”周子末说,“趁你和老陈调情的时候我数了,我至少看见了六扇。”

“我们没在调情,”我说,“我们就是聊天。”

“你调情调得都忘了我们处于什么环境里了。”周子末说。

老陈没说话,老神在在,不知道他怎么想。

我不想和周子末多废话,反正我是说不过他的。

但是在他提到过这件事之后我就开始不自觉地在意旁边的门。这条隧道不长,我们又往前走了两分多钟,就又见到了一扇门。

这个门的数量和速度肯定不对的,虽然昏暗的灯光和半封闭的空间会让人的感觉产生一些偏差,但是绝无可能这么久了还在里面兜圈,前面是无尽头的隧道,一点出口的影子都见不到。

鬼打墙了,我想,正常操作。

金毛在前面带路,这个时候回头看了我两次,“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冷静,”他说,“和你平时的行为不符啊,不会是被附身了吧。”

“滚,你才被附身了。”我说,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望了老陈一眼,他果然在皱眉,我马上继续接了一句,企图缓和语气,“我是练出来了,现在胆子可大了。”

金毛斜觑了我一眼,我不理他,和老陈走得更近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还是没有出口,景色都差不多,门又出现了一次。按照我们这样的步速,我感觉已经走了两三公里了,远远超出了本来的距离。

金毛和老陈都比我敏锐,他们早就发现了。但是我们一直没有遇到比这个更严重的事情,我猜这并不是他们要的结果。

“我们就这样走下去?”我问,前面又是一扇门,其实我有点没耐心了,还有点饿,“走到什么时候?”

“你饿了可以吃点薯片。”周子末说。

老陈一如既往地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我只能猜测他和我一样,觉得这种行为甚至没有必要用语言去形容。

但我真的饿了,他们这个态度,对方应该也不是那么猛的东西,我就把包背到前面来,准备掏掏看有什么能吃的。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一个塑料包装。我的精神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我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就那么恰好,我没能分辨出这个包装的质感。

我把它拽出来了,塑料的响声,另外两个人的眼神都看向我,我手里拿着那个东西,隧道的光线很暗,两秒钟后我才发现那个不是亲嘴烧。

“哇哦,”周子末说,“这么热情?”

老陈的眉毛也往上挑了挑。

“你把这个放在我包里干什么,”我把那个东西举起来,我觉得脸到耳朵都在发烧,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放到最底下的啊,以防万一嘛,”周子末说,“谁知道你一掏就能掏出来。”

我要上去踹他,老陈在后面非常熟练地拉着我的手肘不让我过去。我踹不到他,就特别大声地骂他你有病吧,周子末躲都不躲,就站在原地笑嘻嘻的,讨厌死了。

我想把那东西摔他脸上,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啪的一下飞了出去。那个声音不像是掉了,反而像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我的视线越过周子末,他也回头往那个方向看了。我们看到斜前面的那扇很普通的防火门打开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一张被拉长了的惨白人脸斜着从里面支棱出来。

它很高,脸部是完全变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成现在的这个长度。像竹节般的手指扒拉着门框顶部,露出一双类似眼睛的无底黑洞,在暗淡灯光下,仿佛还在古怪地扭动。

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蓝色包装的tao子。

它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它,双方都没有动作。

我看着它,看着底下的那个超薄还有浮点款的东西,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憋了句“我…我不是故意的。”

突然间,整个隧道的所有灯都熄灭了。

那个灯熄灭得一点征兆都没有,我那个时候正盯着那个东西看,突然之间就一片漆黑。人在注意力特别集中的时候本能地忽视周围环境,一旦有什么变化是很容易被吓着的,跟鬼屋的套路一样。

我就被吓了一跳,没忍住就喊出来了,一下子抓紧了老陈的手臂。

老陈马上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听声音已经在掏手电筒了。金毛在我的另外一边,安静了几秒钟没说话。

我正怀疑他是不是在作妖呢,他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哎哟,”金毛用那种很欠的语气说,“天呐,我们不会是遇到之前失踪的人了吧,我怎么刚刚听见有小姑娘在叫?”

“我cao你,”我的恐惧完全被愤怒冲淡了,他真的很懂得如何一句话激起我的怒火,“闭上你的狗嘴。”

“林?”他在黑暗中假装惊讶,那个声音特别的浮夸,“刚刚不会是你在叫吧?”

我下意识说了一句没有,发现自己果然中计了,周子末哈哈哈哈笑出声来了。我憋不住了,松开了老陈,兔子蹬鹰一样往前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但是他的笑声没有被打断,还在那里特烦人地说我嗓子真好什么的。我一下就反应过来坏了,我估计踢错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跟老陈说,“我不是…我是想踹周子末…”

“你没踢到我。”

老陈说。

这时候他被我拖累所以掏了许久的手电筒终于打开,我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就在我前面,大约一步远左右的地方,站着刚才见到的那种长长的,白色的人形。

它比我高很多,现在正伏下身来,歪着头,用它那空洞的两个黑色眼窝打量着我。它梭子型的脑袋离我最多只有十厘米,我刚刚只要稍微一垫脚,估计就会碰到它的脑门。

它已经那么近了,我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我的心脏狂跳,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它似乎没有察觉灯已经亮了,也没有消失,而是缓缓地,换了个方向端详我的脑袋。

周子末和老陈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就非常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那一步,手电筒照得到的地方,白人形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周子末二话不说就往隧道深处跑,老陈紧随其后。我大喊了一声“等等我!!”也跟着他们往前冲。

隧道里没有灯了,我只能跟着晃动的手电光跑。他们经常有突发状况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于是只是闷头往前跑。

手电筒的灯晃得人眼晕,老陈应该还是顾及着我的速度没有跑太快,我过一会就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差不多追上的时候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背包带子。

他被我拽得一趔趄,我马上就觉得有些不对。以老陈的力气,我被他往前拖行八百米还差不多,他怎么可能被我拽翻?

“你是谁。”

我马上放手,倒退三步。

第59章 万圣节番外:景峰山隧道 下

那束手电光缓缓地移动到了那个人的面前,他用了一个特别经典的姿势,从下往上打光,别出心裁地增加了万圣节的气氛。

背着包的是一个白人形。

它的身高更接近正常人,但是也有差不多两米左右。他们的嘴都是特别小的一道裂缝,灯光从下往上打的时候,我可以特别清楚地看见那个小的缝隙怎么慢慢咧开,化作一个幅度大到不真实的笑容。

它没说话,在手电的灯光下,它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像是灰白的骨刺,犬牙交错地生长在那张嘴里,还在发出一种类似于“赫赫”的响声。

它的嘴越张越大了,我赶紧掉头往回跑。没跑几步又撞到一个东西。我完全是摸黑,没控制住自己的尖叫声,把那东西往旁边一推就要继续跑。

谁知那东西发出了很欠揍的声音,“哎呀,”他憋着笑说,“这是谁丢的老婆啊,怎么被我捡到了。”

“周子末!!”我不他妈的理会他的戏瘾大发,“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背着一个包!!就在前面!!”

周子末没有动,我身边蹭的就冲出去了一个人。和我不一样,那个怪物意识到是别人的时候手电筒都不要了,直接往旁边一扔。老陈一脚把手电筒踹回它在的位置,又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我这里就看到光束乱闪,闪得我眼睛发疼。

这场骚乱大概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老陈那边突然就喊了一声“抓住了”。

周子末提着我往前,他也打开了手电筒,我看到老陈就很淡定地站在光照得到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像是塑料薄膜的东西,在隧道的风里飘飘忽忽地晃着。

“应该就是这个了,”老陈说,“‘背包客’,最近两年少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背包客是什么。”我问,周子末在旁边搂我的腰,被我一掌拍开。

老陈和周子末对见到这种东西都不太惊讶,老陈给我简单说了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帮我赶上进度。

“背包客”其实就是一种怪物,什么颜色的都有,但是总体来说都是拉长的人的形状,移动非常迅速,没有什么声音。

这种怪物其实最早是在欧洲被发现的,一支登山探险队上山一周后下山,还有好几个上山采挖蘑菇的村民看见他们往山脚下走了,说他们谈笑如常,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然而这批人没有一个回到家里去的,最后全部都消失了。他们的衣服鞋子之类的后期陆陆续续被在山上的各个地方发现,散落的地点和他们原来决定上下山的路线相差甚远。最终这被判定为一次意外失踪案件,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事情发生在1847年,其实他们是被这种东西挟持了,”老陈抖了抖手上的塑料薄膜,“背包客一般跟在某个人的后面走,那个人就会出现幻听和幻视。然后那个人把他看到的东西讲给别人听,别人背后也会出现一样的怪物,很容易就会让整个团队一起走失。”

“本来它被称为背包客杀手的,后面出现得越来越多,我们就直接管它叫背包客了。”

我听他这样说,自己想了想,发现他们果然是早有预谋。“你知道它们不会选择你们,所以你故意让我看到,然后让我告诉你们,那分裂出来的背包客就不得不跟着你们走,”我难以置信地说,“它知道你算计它吗?”

“这叫什么算计,”周子末说,“这叫充分利用生物特性。”

这人真他妈缺德,怪物都跟他讨不到好。

不过我也理解这种做法。像周子末和老陈这种经常和黑山接触的人,其他的怪物都对他们有点避之不及。他们像是那种拜了最大的山头的小弟,其他的山头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甚至还对他们有点本能的恐惧。这个时候确实需要我这种谁见都想捏一下的软柿子帮忙。

老陈把怪物的那张皮叠巴叠巴,抽了一个袋子出来装起来。“还要三个左右,”他说,“剩下的烧掉。”

“得令。”

周子末完全就是带着春游的心情出现在这里的。他把包一甩,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特别大的那种带刻度的运动水壶,估计里面是汽油。

我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标语,但是我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那剩下的我们怎么抓,”我说,“这个都那么难…”

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属于怜悯中带着担忧,周子末笑得意味深长,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再梳理一下,我看到背包客,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然后他们身后有背包客,他们抓住的这个应该就是本来在他们身后的那个。

这一切成立的最基本的一个条件,是我必须要先被背包客跟上,否则我的描述就是无效的,自然也不能促进分裂。

“我背后有一个对不对,”我生无可恋地说,“我…你们…你们怎么这么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