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夜话 第85章

作者:迟迟迟迟迟行也 标签: 玄幻灵异

至少有十几具尸体竖直着浮在船下,那种咚咚声,是水流波动,尸体的脑袋撞到船底的声音。

我当时和他们就隔着几厘米的塑料。

其实我到现在已经很不理解练胆的原因了,他妈的只要是个人看见这样的景象都会吓得魂飞魄散。周子末和老陈表现正常因为他们根本不算个人,这和我胆量大小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我拼命往水库岸边游,那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周子末跟在我后面,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远远的那种“咚、咚”的响声,让人头皮发麻。

我一够到岸边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岸边的泥又湿又软,手一压下去摸到一把的草根树枝,特别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再加上我的衣服厚,湿了之后又特别重,坠得差点给我摔个趔趄。

但我一秒钟都不敢停顿,连滚带爬地窜出去好远。斜坡上面有一条水泥小路,天特别黑,我顾不上斜坡上有什么能下手的地方了,直接乱抓一气,跟掉进井里的王八一样,非常不雅观地蹬着腿爬上了小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远处黑沉沉的山若隐若现,那艘我们开到水库中央的小船一动不动,整个水库像是死了一样寂静,一点人发出的声音都不复存在。

我忽然想起来周子末似乎是跟在我后面上岸的,我低头往斜坡下看,他似乎还没有跟上来。

我其实已经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但是我还是没能控制住,又怂又蠢地往斜坡下望。斜坡下黑黢黢的一片,我望的时候已经开始心跳加速,耳边隆隆的都是心脏鼓动的声音。

我隐约觉得跟着我上来的可能不是周子末,不然他早就上来和我讲话了,但是我也不敢确定那个跟着我上岸的到底是什么,我个人还是希望是周子末的,即便是他被吃了一半的尸体,也比水鬼跟着我上来了这个事实要强。

我往前一步一步地挪,终于挪到能望见斜坡下情况的水泥路边缘时我的手心都是冷汗。我伸出头去很快速地望了一眼,斜坡下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松了口气,马上又原地飞速退了回去。这个时候水库湖面刷的一下又亮了,船上明显有两个人,但光线太强,我没办法看清楚脸。

其中的一个人不停地朝着我的这个方向挥手,我已经疑神疑鬼到一定程度了,看见他挥手,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更加用力地举高双手,做一个特别奇怪的动作。我往后又退了一些,直到退到水泥路的边缘,透过一棵树的遮掩,找准缝隙去观察他的动作。

他挥手,转身,双手向下,然后抱住自己的肩膀,稍后又重复了一次。我这里没有反应,他似乎有些着急,重复动作的速度更快了,又做了两遍。

我还是很谨慎地往后退,差点一脚踩空又翻到另外一边的坡道上。对面的那个人似乎放弃和我这样交流了,他和另外一个人说了什么,另外一个人站了起来。

接下来是非常古怪的一幕,他不知道为什么,跳到了另一个人的背上,那个人背着他,背对着我,背上的那个人又做了一次刚才的动作,和刚刚的几乎是一样的步骤,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这怎么回事,我冷汗直冒,这是想干嘛,这是想暗示我什么,这两个人是谁?能不能把灯调暗点?或者要不你直接上岸来也行啊?

我就站在原地没动,那个人很快从他的伙伴背上下来了。他们俩似乎是在划船,船匀速地接近了岸边。

大约十分钟后我终于看清了那俩人的脸,是周子末和老陈,看那种对着我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是真的。

我对他们做了个摊开手的动作,周子末很明显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对我做了一串口型。

我没看明白,就往前走了几步,老陈指周子末,又指我,两个人一串乱打手势,真的和我半分钱的默契都不存在。

等到他们再靠近一点,我才很勉强地读出了他们的口型。

周子末对我说:

“背上有人。”

我不知道别人突然听说自己背后扒了个鬼会怎么想怎么做,总之我那一瞬间是很想撅过去的,这样即便是对方啃我两口我也没感觉。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我的羽绒服这么重,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吸饱了水,结果原来是上面挂了不应该挂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脱衣服脱得这么快过,湿了的外套像另一张黏在我身体上的皮,撕下的时候有一种特别恶心的黏连感,甚至连我真正的皮肤都开始因为冰冷的衣物而感到刺痛了起来。

我火烧屁股地把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马上窜得老远。外套在无灯的岸边是黑黢黢的一团,像什么蠕动着的活物,我不敢再看,惊魂未定地望向了老陈他们的方向。

那两个人也看向了我这边。周子末在船上和老陈耳语了几句就准备上来,老陈按住了他,非常灵巧地跳上了岸,踩那种湿软的河岸和平地走路一样,几步就跨到了我的面前。

“那里面是什么,”我赶紧和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压低了声音,“你们看见我背后有什么了?”

“抬手。”

服从命令简直是我的天职,老陈这么说,我几乎是马上就把手抬起来了。他直接就拎住我穿在里面的长袖卫衣往上拎,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秒钟就被他脱光了。

之前虽然衣服是湿的,多少也起到了防风的作用。现在他脱我衣服,我马上就打了个冷颤,在夜晚山里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把我的卫衣扔在了地上,又脱了自己的防风外套给我裹上。

他的外套也是潮乎乎的,应该下水前被他脱了,里面还比较干,倒是还算暖和。

我还想追问,老陈摆了个嘘的手势。我的卫衣突然动了,跟毛毛虫一样,往前顾涌了一下。

老陈把我往后拉,我立马缩他背后。我的衣服又抽搐了一下,跟有生命似的,把背后印着史努比图案的那面向上摊开。

那里有一张脸。

那张脸只有一层皮肤,甚至没有眼珠,眼珠的地方是两个黑色的洞,给人感觉像是吸饱了水一样发胀,如果不是平摊着隐隐约约有脸的形状,我会说它更像是一滩脓液。

我只看到了一瞬,那张脸又跟一滩水渍一样,渗入到了我的衣服里,非常迅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库里的东西盯上你了,”老陈说,“没事,今晚我们就解决掉这件事。”

我想问他怎么解决,那边我看见周子末的小船又回到了水库中心,他人也不见了。老陈把手伸到我的外套兜里,把他自己的手机摸走了,打了个电话。

他不说话的那几分钟我紧紧地贴着他,小学女生一样挽着他的手,他被我贴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下。

“你敢,”我马上拽着他,把他拉得和我更近,在这种情况下,近总比远好,“不准躲!谁让你带我来的!”

老陈似乎是有些无语,不躲了。

电话接通,我听见那边是一个口音很重的男人,老陈问了几句准备好了没有,然后说差不多了,你等我说开始就开始。

我偷听他的谈话,还没听完,那边水库里突然就亮了一下。我眯着眼看过去,周子末从水里上来了,把船的马力开足,正在往岸边来。

“开始吧。”

老陈说。

那一瞬间,漫天的烟花把整个山间的夜空都点燃了。

同样点燃的,还有水库底下的烈性炸药。轰隆一声巨响,水柱如银白铁花炸裂,碎玉飞溅,绽开在寂静的水面之上。

我满脑子都是,我们什么时候带了炸药,我也没看见他们准备炸药啊。今天还是是我开车来的,他们也没和我说他们有带炸药?我在路上还差点和人追尾了!他们就这么放心让我开车?

他们真的把不怕死诠释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服了。

我还沉浸在是不是我今天差点在来的路上就把我们三个全送走的震惊当中,那边周子末连滚带爬地从小船上上来,手里还攥着钓竿。

“今天怎么不是你生日,”周子末上来第一句跟我说这个,“你看这个排场,很适合庆祝生日。”

“你那个包里装的是炸药??”我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让我开车,要是刚才我追尾了我们就全死高速上了!”

周子末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第一时间要和他追究这方面的责任。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还笑了一声。

“哟,”他说,“承认是你撞人家了啊,刚刚是谁死鸭子嘴硬说别人刹车的。”

我去踩他脚,他丝滑的避开了,气得我要过去打他。他绕着老陈转,还对我勾手指让我过去,真的贱到没边了。

老陈没理我们,说了句“再放一轮”,过一会,那边噼里啪啦又开始放烟花,好像还有些鞭炮的声音也一起响了起来,响做一片,半个天空都被映成了紫红色。

我很快被烟花吸引,没有再和周子末吵。周子末把钓竿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地上了,很没素质的模样。

其实我很少看烟花,这边过年过节基本禁燃烟花,我也没有闲情逸致到说去某个地方专门看烟花。今天站在山里,看见红的绿的金的纷纷在眼前炸开,真的有一种非常玄妙的感受。仿佛今天的这个大排场不是为了掩盖犯罪行为,而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原因。

比如说求婚啊,那种…之类的…我也不是很喜欢浪漫的那种人吧,但是这种仪式感是虽然平时会嘴硬说不用,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反而会有些高兴的那种。

我非常下意识地看了老陈一眼,老陈刚好和我对上眼神。他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

我隐约有种特别古怪的预感,还没说得出口,一个戒指就套到了我的手上。

“送给你的,”老陈微微笑着,把戒指推到我指根,“烟花也是。”

我大脑完全懵圈了,举着手半天没说出话来。老陈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周子末站起来了,嘟囔着什么“我也出钱了我也要”,过来狠狠地在我嘴上吧唧了一声。

“这、这、什么,”我结结巴巴地说,“求婚?”

“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礼物,”老陈说,“给你做半夜来这里的补偿。”

我耳朵完全红了,周子末觉得有意思,扒拉我,我都没一巴掌过去,他转头就和老陈说“完了,放个烟花把人放傻了”。

我们又在上面站了一会,他们下去水库边上拿剩下的东西的时候我脸上的热度仍然没能退下。老陈先去把他剩下的笔电和包拿上来了,我帮他接了一下包,“我还是没搞明白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我说。

“惊喜和意外都不需要理由。”他说。

吗的太哲理了,我是跟哲学家睡觉了吗,智力能通过O行为传播吗。

后来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最近他们俩都在出差,一天到晚见不到个人。我有一次很不经意地和老陈说过,我自己一天天的好无聊,你们来了又只去到处吓我,一点情趣没有。

不过我也只是随口说一下,也不算是抱怨,老陈可能听进去了。没想到这人玩起浪漫来还是一套一套的,这里都能穿插一个触发点。

我虽然冻得要死,但是又觉得心里发烫,处于一种很古怪的亢奋状态里。周子末也提着一大堆东西上来了,仰着头看了我一眼。

“回神了宝贝,”他说,“老房子着火比较吸引你是吧,我好伤心。”

我懒得和他说话。这件事绝对有他的那份,他们俩啥都不和我说,对对方倒是挺坦诚,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公平竞争。

周子末伸手要我拉他一把,我把他拽起来了,顺势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谢谢你,”我面无表情地说,“好了赶紧去开车……”

周子末抓住我就把舌头伸我嘴里了,我拼命拍他他也完全不在乎。亲的间隙我看见老陈已经去开车了,我又陷入了无人能救的窘境。

我们俩亲了又亲,等到老陈把车开过来他才放我一马。我们俩上车,他直接去坐前面,我自己去开后排的车门。

就在那个时候,我非常不应该地看了水库一眼。

几乎恢复平静的水面中心浮起了一具尸体,它脸朝下,只有脊背,像一条巨大的锦鲤一般拱出水面,随后便停着不动了。

是那个穿红衣的女人。

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背朝上浮出水面,除了那个女人之外,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性,穿着黄色T恤的小孩…还有好几个其他的人。他们仿佛一直就被拴在水底,现在有什么东西将它身上的绳索斩断了,才得以从深水下逐渐现身。

这些尸体随着之前的余波微微晃动,每个人身上几乎都有一种特别鲜亮的颜色,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格外惹眼。

接着,水面下出现了什么白色的东西。那个东西很大,形状也有些奇怪,又不像是鱼,我非常仔细地看了,又实在是看不出它的具体形状。

一种阴冷的感觉突然爬上我的脊背,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了。

我们在钓鱼,而这些尸体则是它的浮标与鱼饵,它也在钓我们。

这就是它的生存方式。

我非常冷静地拉开门,坐进车里。周子末正在摆弄平板,平板上应该是无人机的航拍,从俯瞰图上我才看明白那些白的是什么。

那是一张脸,就是和爬我背后的那种差不多的,但是是pro Max版本的脸。它太过于巨大,只有航拍才能看见它的那种类似于人类失神恍惚的表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框直直朝上,似乎仍留存着一点意识,在盯着拍摄它的飞机。

“这算是解决了吗,”我说,“我就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我感觉正常的水库里好像不应该出现人脸。”

“基本上解决了。”老陈回我。

我不想毁掉今晚的气氛,准备相信他。

后来我才知道,景峰山的一系列事件都被装在同一个大文件夹里,属于这个地区的第七号档案。除了黄门峡水库,景峰山隧道,它后面还有十几二十个事件,那俩男人把他们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理由是虽然看上去比较刺激,但是难度很低,刚好方便我这样的新手练一练手,好早日应对更高难度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