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因为人是一个接一个来的、综合素质也很高,我不大的房子倒也没显得拥挤和混乱,我坐在刚刚被收拾过一番的沙发上,翻阅着奢侈品的新品手册,随意挑选了几套衣服,取出了自己的银行卡,正准备自己付款买下,就听服务人员温声说:“裴先生特地叮嘱过,走他的帐,如果您坚持要自己付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好吧,反正我银行卡里的钱,大多也是因为他之前的馈赠而间接得来的。
花我的钱和花他的钱也没什么区别。
我收回了自己的卡,说:“代我转达谢意。”
服务人员只微笑,并不应答。
我用裴斯文的钱买的东西很快就送到了家中,彼时家中已经焕然一新了,我独自试了试衣服,还不错,想了想,发了条短信给裴斯文。
内容很简短,就两个字“谢谢”。
裴斯文得寸进尺,他说:“正在吃你送我的零食,味道不错,能不能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当然,不放的话也没关系,这么短信沟通,有一种在谈老式恋爱的感觉。”
神特么老式恋爱。
我俩刚谈的时候,那时候沟通的主流方式还就是发短信。
我和裴斯文一天最多能聊上三百条,我心疼话费,还特地改了我们的通信套餐。
那么多条短信,我们都一条没有删过,换手机的时候也要倒过去,偶尔还会向前翻翻,回忆一下青葱岁月。
然后,在裴斯文第一次失忆的时候,他换了新手机,旧手机自动格式化,他那边的就都没有了。
我这边的,在上次世界意识发大疯的时候,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是永远呢?
这个世界不存在永远的。
只要一眨眼,那些以为一辈子不变的,就会彻底改变。
第38章
我摇了摇头, 把那些该忘掉的记忆全都抛到脑后,专心地享受和裴斯文聊天的快乐。
其实,这么多年的交往, 这么多年的折腾, 我也有动摇的时候。
但每次在我觉得好像可以放弃他的时候, 裴斯文总能以他的真诚、他的热烈、他的爱, 让我重新体验一次恋爱的感觉。
我有时候也在分析自己,到底是不爱了之后又爱了, 还是爱情的火苗变弱了, 又被他重新点燃起来, 但后来已经分不太清楚了。
裴斯文真的让我过得很开心,被他爱着的日子总是很幸福的。
于是,我晕头转向、昏天暗地, 明知道不应该, 但每一次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
我的选择有一半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坚定、不够决绝, 但另一半原因也要归咎于裴斯文����他这个人真是太迷人了, 太了解我了,对我也太好了。
你看,现在我只是短暂地没有理会裴斯文的这条短信,裴斯文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他说:“你是不是在难过?”
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屏幕的两端,依旧能精准地感受到我的情绪。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契合的两个人, 我们合该在一起。
我很想把这个念头灌输给世界意志, 但很可惜,在世界意志的眼里, 或许拆散我们才是解决一切难题的最优解。
我一边叹气,一边给裴斯文发消息:“刚刚有一点难过,但看到你这条消息之后,莫名其妙地又不难过了。发短信虽然是非常有意思的方式,但也不那么方便,你又要工作,我们还是加回所有的联系方式吧。”
我将这条信息发送之后,就开始把他的账号都放出黑名单。
我以为我还要想一下才知道我在哪些软件拉黑了他、他在这些软件上又分别是什么账号,但我的手却并没有按照我的剧本一样犹豫不决,而是非常熟练地一个又一个地把他的账号拎了出来。
等我把他最后一个账号放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我比我想象的更在意裴斯文。
当然,裴斯文也非常在意我。
几乎是我放出来一个账号,裴斯文就会在对应的软件上给我发几条消息。
我都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在工作,而是守着手机、守着电脑,逐个等待相关的信息提醒,甚至可能是在实时监控我的手机软件,发现我在哪里把他的账号放出来了,他就赶紧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
用一个不太形象的比喻来说,就像是被锁在门外的小狗,一直眼巴巴地等着我开门。
等到我把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会扑向我,然后嗷嗷地叫唤着、去表达他这段时间对我的思念。
我把手机放下来了,并没有及时回裴斯文的消息。
我觉得我得冷一下他,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冷一下他。
可能是近乡情怯,也可能是有点不太希望他那么轻易地就重新闯入到我的世界里。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喝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尴尬,很怕被裴斯文知道这件事。
我在家里绕了一小圈,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然后打开了最常用的软件。
裴斯文发了一个表情包,搭配了一句非常日常的“我爱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消息:“裴斯文,我刚刚喝了一杯冰水。”
三、二、一,我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字。
裴斯文果然打了电话过来。
我有一种被老师抓包的微妙感觉,但除此之外,我又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微妙的成就感。
我想了一下自己都多大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我不应该这么逗裴斯文的,但又完全忍不住。
可能在我和裴斯文重新加完好友之后,我就又陷入了那种恋爱的氛围里。
����众所周知,恋爱中的男人都是很幼稚的,是幼稚鬼。
我接通了电话,裴斯文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的无奈,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你是故意的。”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裴斯文用很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不要喝冰凉的水啊,对身体不好。”
我“哦”了一声,然后对他说:“其实还好,只是一杯冰水。”
裴斯文下意识地说:“但我心疼你的身体,你的胃一直不太好。”
他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我也一样。
我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我的胃不好。
我低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否认了,但又继续说道:“我没有想起什么,也没有相关记忆,但我本能地就知道你的胃不太好,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我回了一句:“那大概是传说中的肌肉记忆吧。”
裴斯文说:“我很喜欢这种肌肉记忆,但我更希望能恢复所有的记忆。”
我轻轻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你只要不失忆就好了。”
裴斯文沉默了几秒,说:“我好像知道你在怕什么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懊恼。原本烦恼的人只有我一个,但我告诉了裴斯文,烦恼的人就变成了两个。而我是不希望他和我一样难过的。
好在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我:“明天你还要去上班吗?”
我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上班啊,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已经休息了这么多天,班还是要上的。”
裴斯文“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更喜欢昆城,还是平城?”
我倒没有傻到以为他只是单纯地问我这个问题。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应该是:“你是希望继续在昆城工作,还是回到平城工作?”
我思考了几秒钟,说:“其实都喜欢,但我不确定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暂时还是维持现状吧。”
裴斯文“嗯”了一声,说:“过两天,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昆城看你。”
从他说这句话开始,我的心情就非常不争气地变得喜悦起来,要强忍住才不会笑出声。
我的状态有点像在谈异地恋的小情侣,每次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得知对方会从远处千里奔波而来的时候。
从知道对方会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开心,这份喜悦在见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会达到一个顶峰。
我这么联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喜欢裴斯文了。
我明明应该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足够沉稳、理智、克制,但遇到关于他的事情时,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总是很轻易地就陷入被情感操控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我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去衡量对错,强迫自己去思考未来,我自己都知道我是做不到了。
裴斯文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他说完过几天要来之后,又问我:“我们做过吗?”
我“啊”了一声,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么奇奇怪怪的方面。
隔着话筒,裴斯文在我耳边呼吸了几次,说:“我猜我这次见到你,我们一定会走到那一步。但我现在还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该学习什么,是要主动一些还是?”
裴斯文的话语里透着疑惑,像遇到了一个非常困难的难题。
我听了这句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觉得尴尬。但最后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比较体谅我,也比较谦让。”
我说得很隐晦,裴斯文竟然也听明白了。
他说:“那很好,我希望你能更自由一些、自在一些。”
自由自在吗?
我突然想到,裴斯文对我还是很偏爱的。
他明明可以给我做一个完美无缺的牢笼,将我紧紧地掌控在掌心,但他还是会放我去接触这个社会,让我知道怎么做个独立的人。
他没有放纵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没有把思维方式强行加注在我身上,没有试图控制我生活的全部,他还是很尊重我的。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话题有些尴尬,裴斯文匆匆准备把话题往结束的方向带。
我也从善如流,准备挂断电话,之后先洗个热水澡,躺着玩一下他刚发布的游戏,再闭上眼睛去睡觉。
裴斯文说了晚安,我也回了一句晚安。
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裴斯文又问我:“当你说完晚安之后,你是要去睡觉,还是要去干别的事?”
我其实有点想撒谎,但到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我要去玩一下你新发布的那个游戏,想亲眼去看一看那句PV里的话语。”
裴斯文“哈”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对我说:“那你上线吧,告诉我你新注册的ID,我要和你一起玩这个游戏。”
哎,行吧。